作者:去冬边
我勸你好自爲之。”
如果囂張有分數,涅希斯此刻差不多可以得到滿分,“這對你也沒有壞處,你應該也想看到這個小搖籃平穩的走入你期望的道路。”
明滅是一種長度單位。以查迅速在心中換算完畢。
“你可以選擇生氣,不高興,無能狂怒。”
涅希斯的熱情仿若無窮無盡,沒頭沒腦地灌注於他沉默寡言的對手身上,“或者,你可以和我敘敘舊。談談你宏圖霸業的細節。”
“我沒時間犯蠢。”
“不需要時間。沒有時間。我剛說過了,你的理解能力不行哦。”涅希斯輕快地說。
“馬上就會有時間的。”
藍勒溫“吭”地冷笑一聲。
“三百次明滅……我恐怕無法奉陪那麼久了。你的廢話很多,實則空無一物。一百次明滅之後,始祖夢會首先誕生。它誕生之後,妨礙我的重啓保護就會消失。我只要等到那時候就夠了。
在若離怒地的主題下,到底誰會再次獲勝呢?你剛剛重生,想必還沒有任何的關聯物。我有。有很多。
你從不願意丟掉任何垃圾記憶,所以必然記得,世界大勢此時在我手中。
如果我心腸夠好的話,我會給你個忠告,建議你在重啓保護消失後第一時間逃跑……對。我也沒有心腸。”
藍勒溫擴散成一片陰雲,徽衷谠粗呖铡�
涅希斯滋滋直笑。“我說吧,這個新名詞起的實在太及時了。”
第449章 完蛋
螺旋狀的巨大陰影在頭頂發出凌冽的聲響,打斷了他的笑聲。
周圍那些懸浮在半空的無用碎片,粗糙、腐壞、崩裂、壞的所有方面都向貝石年輪奔去,被吸入旋渦,使其更加壯大。
眨眼間,旋渦就暴漲了數十倍,彷彿整個天空都成一片海面,旋渦騰起復雜的波濤,中心正對着那顆發光的金眼。
體積上的旗鼓相當被無情打破,旋渦的映襯下,全知之眼如同在風暴中搖曳的一顆金蘋果。
藍勒溫說話了。
這次他的聲音從四面八方而來。
“這裏什麼都沒有。結構需要千萬年演化,基本邏輯尚未開始搭建,智慧和知識又怎麼會靠近?那些你所依仗的東西在這裏還並不存在。
隨便你怎麼說吧。怎麼辯論贏我,怎麼言語諷刺我。都改變不了事實:這是你最虛弱的時候。也是我最有力量的時候。”
無論藍勒溫是不是在展示力量,眼前的一切都證明了他所言非虛。
頭頂陰影的成長並沒有停下,還在不斷地拓寬邊界,吸入被崩散在半空的物質殘片,一鼓一鼓地漲大,越來越厚,越來越低,越來越黑。
在那片陰影下的所有存在也自然感到了壓力。
涅希斯滴溜溜轉了轉眼珠——那顆唯一的眼珠,沒有像之前一樣投入和藍勒溫的辯論,反而落下來,盯着以查,聲音也放小了:
“那傢伙可沒被固定,至少不是全部。喂。我說,討厭鬼真的來了,不是什麼分出來的殘片。你之前想到沒有?最好想想辦法,一位大魔鬼正在你們小腦袋的頭頂哩。”
“真奇怪,他在每個位面都只留下了分魂,爲什麼偏偏在夢使搖籃自己親自來了呢?”
以查沒有第一時間緊張起來,若有所思地點着頭,“如果只是分魂在這裏的話,依靠重啓的特殊狀態,源柱裏爆發的夢平面和三點視角的控制一定足夠。我驗算了多遍。除非……”
“除非藍勒溫本來就可以任意轉換在分魂和本體之間。”
柯啓爾滿臉驚恐地補充,“也就是……他可以隨時降臨到自己的一個分魂上?那我們之前和其他位面那些分魂打的交道……”他明顯想到了非常值得心有餘悸的事情,捂住嘴不說話了。
“這很容易想到吧?”
涅希斯懶洋洋地晃來晃去,滋滋作響,“我們本來就是這樣無定式的存在。‘分魂’的說法並不準確。不如說討厭鬼可以任意控制自己在每個碎片上投入的百分比。”
“現在的百分比有多少?”
“超過百分之五十。足以證明他多麼有把握。或者——有多麼生氣。”
涅希斯向上看了看,身上的鮮紅條紋明暗不止,像是某種加急的危險警告,“固定起不到足夠的作用了,還好重啓保護還算真的有效,快想個別的辦法吧,小可愛們。要不然保護一結束,你們都得完蛋。”
雖然他的語氣相當輕描淡寫,像是路邊的廉價玩笑。但當整個世界中被譽爲“全知”的存在說出“你們要完蛋”時,最好還是相信有很大幾率會真的完蛋。
“啊呃……”柯啓爾明顯領會了其中的含義,發出蚊子般的哀鳴。
“如果偉大的全知之眼都沒有辦法,我也沒有。”以查聳聳肩。
“你沒聽見他說嗎?沒發現現在的世界形勢嗎?我現在沒有力量。”
涅希斯蹭地貼近,忽閃忽閃地眨着唯一的眼睛,合抱粗的瞳孔照得以查和柯啓爾兩張臉來回泛黃。“我有辦法,但其中不包括你們。我也可以調整自己的百分比,只留一片腳指甲給他出氣——是個比喻,我沒有腳或者上面的指甲。”
“我要說的是。”他莊嚴地咳嗽了一聲,“這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因爲你們對我來說根本無所謂,藍勒溫對我來說也無所謂。我的腳指甲對我來說也無所謂。如果你們不自己想辦法,我有的是辦法。但我對你們沒辦法。”
“怎麼會無所謂?以查是離你最近的存在!偉大的全知之眼啊!”柯啓爾被他的反應驚到了,一時忘記了擔憂。
涅希斯骨碌碌轉向他,“沒錯。那我問你,如果我失去了離我最近的存在會怎樣?小天使?嗯?”
柯啓爾張大嘴巴,卻沒發出聲音。
“基本沒影響。第二近的存在會變成第一近的。確實無所謂。”以查拍拍他的肩膀,語氣和西斯一模一樣,“我們確實得自己想辦法。”
“呃。現在再想辦法是不是……”
太晚了。來不及。柯啓爾並沒能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完整。
但接下來的事情準確無誤地填補了他的話。
涅希斯突兀地變小了。柯啓爾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他,但全知之眼幾乎在他抬手的時刻就縮成了李子大小,擦過他的手心順暢地溜走。
金色的李子在空中擰了個彎,嘚瑟地眨眨眼睛,可惜,這種嘚瑟也沒能持續太久——它很快撞上了另一隻手——一隻垂直下落的古怪黑手,一把就把變小的涅希斯抓住,像個爛橘子一樣地捏爆了。
吧唧。
太過突然。柯啓爾驚惶地看向那隻手伸來的方向——他看到了無數只黑手,像無數條巨蟒,從旋渦中伸出,穿梭下落,向他們抓來。
他發出一個天使能發出的最沒有風度的尖叫。
然後,碰翻了收集好的夢幻之卵。
大大小小的氣泡登時從他的羽翼下翻出,飛散在空中。
事後回想這件事時,他覺得難以確定當時是自己碰翻了它們,還是它們到了該脫離庇護的時間。
但當時,無數雙從天而降的黑手的追趕下,他心中急迫萬分,只顧着把他們追回。
然後他看到一顆銀白色的氣泡急速升起,疾速變大。
“始祖夢。”
差點忘了。始祖夢。一百次明滅已經過去了。妨礙藍勒溫的重啓保護消失的時間,也正是始祖夢重誕的時間。
這時柯啓爾感到以查在他的背上推了一把,於是一頭跌進不斷變大的銀白氣泡裏。
渾身一陣刮擦的痛。隨即猛然一輕。
輕飄飄,綿軟無力的感受間,眼前豁然開朗。
柯啓爾睜大眼睛。看到一片蔓延無際的銀白色的光網。那些追索他的黑手全都消失不見。
再向上看時,藍勒溫漆黑的年輪之旋也不見蹤影。
回頭。
不見以查。不見任何縫隙。背後什麼都沒有。
他在一片沒有邊際的空間的正中——也許因爲沒有邊際,所以任何地方都是正中。
“嗯……”
天使嘗試着發聲,把自己落在光網的一個點上。聲音沒有障礙的傳播了。那個光點也溫和地承載了他的重量。沒有多餘噪音,寂靜,安全。
“能聽見嗎?有誰在嗎?”他開始小聲嘗試性地叫道,“以查?我在哪兒?你在哪兒?”
剛剛誕生的始祖夢是這樣的嗎?
若離怒地……
柯啓爾邊想,邊漫無頭緒地順着光網的一條線向前。
第450章 弟弟
不知爲什麼,天使感覺自己的腦子出了點問題。
他一面覺得昏昏沉沉,好多事情攪得頭腦模糊,另一面又覺得眼前的光網有點眼熟。它組織的方式有點眼熟,點和點的間距有點眼熟。緊接着這個念頭,他心中憑空浮起了一個數字。測量一下,果然和麪前兩點之間的間距相同。
柯啓爾大爲震驚。
一大批記憶突然湧進他的腦海,他又想起了一些其他的數據,和一些標註。他狂奔到網格地勢最高的地方,意識到這是個真正的曲面。
然後他眼睜睜地看着腳下的網格之間長出了面的連接,被填充成了一座灰白的山頭。
柯啓爾既驚訝又迷茫,腦子裏冒出一大堆問號。
也許是始祖夢正在成長髮展。但眼前的始祖夢和他想象中的相去甚遠。無論是從模樣還是從進入方式,都不在他的預料。
按之前的理解,始祖夢並不是普通的獨立夢境,而是會滲入整個位面的物質結構,結合在一起,像一層特殊的皮,或者某種指導性的方針,隨着時間的流失,裹挾着整個位面的現實一同擴張,改變。
不管怎樣,它不該是這樣一個空蕩,孤立,毫無自然之氣的地方。柯啓爾彎下腰,在山頭轉了半圈,試圖發現其他的任何蛛絲馬跡。
連在一起的曲面上空無一物,但突然一道光從前方射來,他看到曲面上印出自己清晰的剪影,感到頭頂一陣溫熱。
抬起頭,一枚金色的太陽正從遠處冉冉升起。
柯啓爾一愣,叫道:“涅希斯?”
金太陽轉過身,露出閃耀的一身亮紅斑紋,果然是全知之眼。
金色的大眼睛雄赳赳氣昂昂地飛到他面前,化作和柯啓爾等身大小,光芒四射,朝他狡猾地眨着,他的聲音還是那樣歡快,輕鬆,滋滋作響,“小天使,你是不是有很多問題?”
柯啓爾用力點頭,立刻問,“我的朋友怎麼樣了?”
“好呀好呀,你一點都不想問我個有價值的問題嘛。真無聊。”
涅希斯的語氣有點失望,“你很快就會見到他了。到時你可以自己和他說。”
雖然他語意模糊,但透出來的信息還是讓柯啓爾平復了心情。
涅希斯嘟嘟囔囔,向前面飄去,把天使的影子丟在後面拉長。柯啓爾害怕全知之眼跑掉,連忙跟上,來不及多想,又急忙問:“這是哪裏?”
“取決於你怎麼定義。”
涅希斯惡趣味地保持着一個不讓天使舒服,又能跟得上的速度,乾淨利落地回答,“工藝上來看,這是我和你們,和一條小龍的合作作品。我提供了可能性空間和知識庫,以及所有問題解答。你們提供了概念設計和數據基礎。
小銀龍莫羅椰莉弗·尼格法格則提供了技術支持——通過始祖夢。同時她爲引入我的工作提供了前置性的條件。”
“我們提供了數據基礎?我們?”舊的疑問還沒有解決,這段話又爲柯啓爾帶來了許多新的疑問,他忙挑一個最先蹦入腦門的問道。
“‘你們’指柯啓爾和以查因特·辛卡德斯都。你是否只能解析全名?”涅希斯的聲音變得正經起來。
“呃。不是。我對這裏沒有印象。您說我參加了這個‘合作作品’……”
柯啓爾努力試圖把自己的意思表達完整,“說我提供了概念設計和數據基礎。但我沒有任何的印象。我應該沒有來過這兒……”
也不對。
他的腦中又冒出幾個數字,閃過了幾個發白的片段。他確實有些恍惚的印象。但要說他曾經來過這裏,或者是參與了這個奇特場景的設計建造。他是絕對不敢相信的。
“是你參與的,也不是。”
涅希斯輕描淡寫地回答了問題,“這個笑話雖然蹩腳,但用在這裏很合適:因爲你已經死了,你是你弟弟。”
柯啓爾一點都沒能明白,無論是全知之眼的意思,還是此處該不該笑。
“這是個夢嗎?”天使想了一秒,決定迴歸到最基礎的判斷上,“您和我,現在,正處在現實中嗎?”
涅希斯依然秒答:“這兩個問題的回答都是:‘是’。”
蘿蔔,救命。
柯啓爾想栽種蘿蔔,大叫救命。
被譽爲全宇宙全知的存在就在他身邊,近在咫尺,用着他能聽懂的語言,友好地回答他的一切疑問。一對一。
窺探的魔鬼,牧羊者涅希斯很可能知道全宇宙所有曾經暴露過的奧祕,只要提取得當,他能獲得無窮的寶貴信息。
但他發現他既不知道問什麼,也有點理解不了全知之眼的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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