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莫羅椰莉弗的眼睛突然亮了起來。“你能讓我的族人們去嗎?”她的語氣迫切起來,又抓住了他的手腕——她的手非常冷,還好他的手臂已經痊癒。“讓他們去……他們太需要緩解一下了。我不希望他們在重啓之前還得一直忍受這種折磨……”
“不行。我只能帶你一個。”
這本來就已經是個冒險行爲,諾洛兒已經有了自己的意識,更不用說去落月湖還需要直接面對着沙利葉的凝視。他本就還沒決定,如果要確定要帶銀龍去,還得另做計劃。
“只是我,那就算了。”莫羅椰莉弗恢復了呆板的語氣,神色也黯淡下來。
“真奇怪。你說你只能堅持到明天下午。我提出這個建議你又拒絕。你想做什麼?你還有別的辦法?”以查說着,在旁邊打亮一團魔火——他不是沒有感覺到銀龍的體溫也已經開始流失。
莫羅椰莉弗睜着眼睛。火焰照在她蒼白的臉上,竟沒有增添一份生氣。
“重啓。是不得已而爲之。我到現在……依然難以接受。”她重新把手抱在膝蓋上,蜷成一團。“我最希望的,是保護住我現在的族人。”
她笑了一聲。
這是銀龍第一次笑,聲音暗啞,有如鬼泣。“抱歉。讓一個惡魔聽到這些。你一定會覺得我的心情非常可笑吧。在這樣無法可施的時刻,還想着這些事情,還想讓大家保持尊嚴,還放不下那些愚蠢的良心……明明我現在被這些想法拖累,羸弱不堪……”
“良心和尊嚴並不可笑,也無關力量。”以查打斷了她,“只是你弱罷了。”
他抓住莫羅椰莉弗的胳膊,把她丟在背上,開啓分類法,穿過已變成坦途的地牢牆壁。
第426章 老辦法
“這是……什麼?我在哪兒?”
發生的事情過於奇妙,莫羅椰莉弗忍不住發出疑問。話音未落,以查給她咽喉處塞進一個氣團。
滿是古龍魔法的堅實牆壁在眼前解離成方塊,移動,然後乖巧的排列成左右兩根石柱和一條大道。
舉目四望,無數的各色方塊漂浮在空中,如同用同一個模具壓出的古怪星點。
以查踩了踩腳下的一個方塊,隨後不緊不慢地向前走去,他沒有飛,每一步也很小心。方纔地牢裏的囚室呈一條直線,本身已可算一條現成通道,他只要用分類法改變對中間隔牆的視點便可一路通行。
現在則不同。
他走在一條本不存在的道路上,也從一個從未試過的分類看去。地理的座標被扭曲了,周圍方塊的顏色只能大致顯示原先的地理,中間的變換全靠心算完成。
“另一種視角的世界。”
差不多到一百五十步的時候,計算和實際仍然完美貼合,眼前的道路依然堅固遼闊,這讓他信心大增,終於有時間回覆下莫羅椰莉弗。
銀龍低低的哼了一聲,然後指了指自己的咽喉:“很不舒服。”這次的氣團比上次的大的多。
“去掉你會更不舒服。這裏沒有空氣。”以查說。
如果沒有適宜的空氣,有些物質生物會在短時間內暴斃,他們這樣的能量生物則會不斷流失能量。莫羅椰莉弗可經不起任何折騰了。
以查在心中微調了一下分類標準,面前的領域陡然變得極其寬敞,道路的輪廓也更加清晰。他加快腳步。
這種範圍也是他從未嘗試過的。在之前的幾次短暫的分類法使用中,他大概估計出了分類法對自己的影響並予以量化。
許多事都是兩害相權,直接禁止終點事務所員工對分類法的使用確實有些簡單粗暴。事務所的經理的回答雖然輕描淡寫,但無疑禁止使用這種高等規律會對他們這些法則生物的生活產生重大影響——彷彿禁止火焰變紅,新葉變綠。
但一切都要等他自己親身試驗過才知道。
“我們在哪兒?”莫羅椰莉弗又問。
“如果摩冬對你的負面態度是1的話,博洛茲爾對你有多憤怒?”以查用問題回答問題。
“爲什麼問這個?”
“這將會決定我們接下來的行程,以及你是否會參與其中。”
“我必須參與。”
“瞭解。我想到了個絕妙的辦法。我應該把你的皮剝下來穿在自己身上,以你的身份去和他們交涉應該就容易多了。這樣既不會丟失巨人的認可,也能重塑巨龍的態度,至於巨靈則更簡單,他們不看外表,只看心靈的歌聲……”
莫羅椰莉弗的身子明顯僵硬了一下。
“你在開玩笑?”
“如果我承認的話,那就沒有任何意思了。啊。到站。”
天地間所有的方塊從一側被傾倒而出,而他們像是在原地不停轉向。以查用一隻手擋住莫羅椰莉弗的眼睛,再拿開手的時候,他們進到了一個滿目瘡痍的房間裏。
莫羅椰莉弗張了張嘴——以查正好將那團氣體取出。
銀龍咳嗽一聲,只看到角落裏有金光一閃,黑暗立刻吞沒了一切。
莫羅椰莉弗昏昏沉沉,又反覆經歷劇變,一時呆在原地。她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又把手舉在自己面前。
看不見自己的手。對於天生便徽肿澎`光的銀龍族來說,這是最爲惶恐的事情。
黑暗無邊無際,莫羅椰莉弗想說話,但卻發不出聲音。心跳幾乎停止,她慢慢的蹲在原地,感覺僵直之感迸發,從內而外就要變成一尊雕像。
“你怎麼還在這。”以查的聲音在耳邊響了起來。一隻熱的發燙的手握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拉起。
她這纔開始不受控制的發抖。
手腕被拽了一下,以查似乎想把她拉走,又停下。“喂。”他說,“這樣可不行。”
莫羅椰莉弗嘴脣顫抖,過了好久才說:“我能堅持。”
這幾個字仍然沒有激起任何聲響,不調和的感覺一瞬間充斥了心靈,她彎下腰乾嘔起來。
惡魔仍然佇立在她旁邊,抓着她的手腕。他手心滾燙,但空氣中瀰漫着一種理性而冰冷的不滿意。
“我能活下去。到重啓。”她說。
繼續無聲。這種針對性的靜默幾乎讓她暈眩。
“事實上。我有辦法。”
以查戲謔的聲音響了起來。“你知道嗎?對於這種能量乾涸的情況,我其實知道個老辦法。”
莫羅椰莉弗把一個拳頭按在嘴脣上。她不再嘗試說話了。
“我可以讓你懷孕。”他說。
莫羅椰莉弗僵住了。她感覺自己的意識被某種不講道理的閃電劈裂了,只留下一片白地。
所有的血都衝到了頭頂,等她給與反應。
哪有什麼反應呢?一條龍面對這樣的侮辱,能做的反應只應該是用火焰融化對方,或者讓他在夢境裏癲狂致死。而這兩樣她現在都無力做到。
她向他揮拳,被輕鬆接住,還要聽他一本正經地講解:
“放心。雖然是個老辦法,但我跟着某位蔓靈一起,學到了許多混種知識。某種狀態下的混種胚胎能爲母體提供巨大的能量支持。我們將這種情況稱爲:‘對峙生能’。”
“對了。這麼做的話,確實有點違反御衡者花園的公共規則。”
他笑了一聲。“但我已經感受到你的堅定了。爲了短暫的生存,爲了巨龍延續的責任心,想來這種虛無縹緲的東西你也不會太在意吧?”
他能聽到她的話!那些自己都聽不到的話……
莫羅椰莉弗咬着拳頭。她聽說過“域”的概念。這個域是他的域?這種黑暗是他製造的……完全在他的控制之下。爲了什麼?激發她的恐懼,壓迫她,讓她折服?
他們的前途早在這頭惡魔的控制之下了。
“如何?”以查說。
不可能!莫羅椰莉弗無法尖叫,但她感覺自己的腦袋都要被翻騰的意識衝破了。
不可能。
但不可能沒有用。尊嚴沒有用武之地。爲了延續,爲了發展,爲了無法確認的未來,她已經犧牲了許多,而且應該繼續犧牲。犧牲所有。
所有。
“好吧。”她最終說道。
以查大笑。笑了很長時間。莫羅椰莉弗聽得出,那是發自內心的愉悅。
第427章 星辰的五種姓名
窒息感,和惡魔帶來的壓迫氣氛幾乎淹沒莫羅椰莉弗的時候,以查突然止住笑聲,一手拽住她手腕,一手按在她肩膀上。
“怎麼樣?”他說。
過了幾秒莫羅椰莉弗才意識到他沒在跟自己說話。因爲以查又說了一遍:“怎麼樣?”
他衝着前方的黑暗。莫羅椰莉弗順着那個方向看去。什麼也沒有。
前一秒確實什麼都沒有,後一秒,一道金光照在了她身上——一道門扉裏透出的光。
沒有任何防備的巨大疼痛把她捅穿,毫不留情,莫羅椰莉弗捂住臉,弓起身子,向一邊踉蹌跌倒。
脫離了那道金色刀鋒的範圍,無可忍耐的疼痛依然沒有消失。
咆哮聲從她的喉嚨衝出來。
她聽到怒吼,那聲音簡直不是自己的。神經的弦在耳朵邊彈得蹦蹦響。筋肉在太陽穴的外圍被撕開。她感到身上憑空撐出了許多裂縫,生命正透過裂縫向外迸射。
白光照亮了周圍。
莫羅椰莉弗昏了過去。
不可思議,在漫長的無夢的荒漠後,她竟然做了一個夢。夢裏有隻金綿羊舔了舔她的手。
……
……
有隻金綿羊舔了舔她的手。
莫羅椰莉弗睜開眼睛,又看到那個飽受摧殘的房間——她現在才認出,這是之前帶惡魔暫居的臥室。
以查正在對面一張只剩下一條腿的桌子上晃悠悠地坐着,腳邊蹲着一條面目兇惡的大狗。
莫羅椰莉弗猛地坐起,來不及驚訝於自己竟然做得出這種動作,摸出那枚脈搏鍾。
“不用看了,現在是晚上十點。明天重啓。”以查動了動手指,破破爛爛的窗簾擠成一個豎條。
天色半黑。這是重啓前的最後一夜。
一堆疑問在腦海裏翻騰。最先感覺到的是,她的精力近乎完全恢復。
莫羅椰莉弗鎮定心神,把其他都先拋在腦後,試圖描繪一個簡單的夢。夢幻能量從身上流暢的湧出,這讓她驚喜又欣慰。
但沒有夢境如願形成。
試了兩次,夢都破在眉間,她終於轉向以查,問:“我剛纔是不是做夢?”
如果她不是龍的話,很容易認爲這裏有個雙關。
“嗯。”以查輕描淡寫地道。而且好像打算就把答案停在這兒。金綿羊甩甩尾巴,走到他的另一側腳邊,好似一個聽話的奴僕。
發生任何事都很難讓莫羅椰莉弗再驚訝,但當有個念頭闖入腦海,她還是心靈一震。
她站起來走到窗前。
稀稀疏疏的巨靈像一陣又一陣有形的風向天際吹去。遠處有環形山好似漏氣的救生圈,緩緩下沉。每一塊風離開,天色就暗一點。
“他們在那裏會得到怎樣的對待?”莫羅椰莉弗望着那些逐漸離開的巨靈說。
“不會比你更好。也不會比你更差。”以查說。
莫羅椰莉弗發自內心想拒絕這個回答。這樣毫無着力點,毫無過渡的一句話過後,她必須強行問出那個問題。必須要問的問題。
“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
“如果你說的剛纔是零到三小時之內你身上發生的事,答案是:睡眠。”
“不。剛纔。金光。黑暗。那裏。”莫羅椰莉弗伸出手,摸了摸金光照到的地方——沒有疤痕,腫塊,灼傷。“你跟我說,你要……”要複述那個可怕的要求,她終究還是猶豫了那麼幾秒。
這個幾秒給了以查打斷她的機會。
“對。這讓我想起——”
他好像想起了什麼高興的事情,快活地從桌上跳了下來,走到窗邊。“我和博洛茲爾談過了。”
莫羅椰莉弗皺眉。“你在說什麼?”
“我在說。我用巨靈送我的寶貴禮物——一首唱詩化解了綠龍的憤怒——雖然是暫時的。不過一小會的和平就已經足夠。”
以查很快地做了個手勢。“我從他那裏得到了那首歌的全部內容。對了。我們沒打起來。我也沒殺了他。”
惡魔毫無徵兆的自說自話,用詞還是像之前一樣古怪僵硬,並且從一個話題打碎鳥蛋一般跳到另一個話題。不過銀龍已經有足夠精力去面對了。
“關於始祖夢的那首歌?”莫羅椰莉弗打起精神,決心先聽他好好講述發生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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