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命令:刺!”
他用最大威力,把命令從手心發出。
紅龍發出震天的怒吼,登時從所有的鱗片縫隙中噴出奪目的焰流!
習慣了地獄高溫,焚身之火的惡魔,也感覺十根手指都彷彿被從中劈開。
以查收回雙爪,拍動翅膀向後上方一衝。紅龍在如此龐大的體型之下,速度竟然絲毫不慢,兩隻利爪幾乎同時向他合攏抓去。
破碎聲摧枯拉朽,伴隨着龍的脖頸和頭顱從門框上方撞了出來——一瞬間整個灰濛濛的走廊被照的通明,宛如冶煉爐的內膽。
以查緊盯着那顆兇惡龍頭——它從咽喉向上的部分都宛若融金流體,兩頰已經鼓起,密密麻麻的沸騰之聲上是一雙放射異光的巨眼。
銷盡之形。
紅龍亞馬安!
以查反爪插入自己胸膛,向外一拉,惡魔心炎宛若濁浪,向前狂暴噴射!
同時,龍焰鋪天蓋地,怒濤一般直灌而下!
黑浪觸到紅浪,內爆連發,向走廊兩端席捲。
下一刻,以查從無盡的空間震動中穿出,渾身已經燒的焦黑,岩漿般的桔紅血液在身上雕出大理石般的花紋,胸口本是血肉模糊,又被兩種烈焰定型,如同一叢暴怒的荊棘。
隨便吧。
他是即將會結束的無謂之爭。燃料有限的煙火,孤注一擲的流星,而且註定被閃躲。以查心想。
他已將亞馬安做此分類。
紅龍狂暴地拍着地面,磚石橫飛。但以查輕鬆地躲過了接下來的兩擊。
輪到他的回合了,以查揮拳待擊,左臂突然一麻。
差了一點從紅龍的額頭邊擦過。
分類法會吞噬他的內容,真討厭。被分類法多捲走一點,留給塔粒粒奇,答應好的內容就少一點。
不過這還在他承受範圍內。
以查緊接着就用棱角分明的右手背,重重錘上了亞馬安的右眼。
紅龍尖聲一叫,將嘴張成一個近乎攤平的角度,立刻將惡魔全身囊括其中。
時間窗口擦過膝蓋,以查早知道該轉向了。
他繞了個詭異的弧度,縱身一撲快如閃電,再次追上紅龍一側的眼睛。
但這次不是用拳背。以查能感覺到被火焰捏碎的外層羽毛在快速的來回下正在各自發出尖叫,一根一根脫落。
紅龍那絕怒,絕恨,絕不原諒的目光。
他還是把兩隻爪子死命扎進射出那道目光的眼睛上。
噗嗤!
宛如捏爆一頭過度充盈的墨魚,液態的龍炎噴濺以查一身——他下意識閉眼,左眼卻並未閉上,原來是眼皮已被燒穿。
亞馬安發出撕裂般的嚎叫。一隻爪子朝以查的後背拍來。以查緊抓住巨龍的眼眶不放,兩隻利爪一直向內掏去,一直掏到連肘沒入。
巨龍的一擊打在他背上,以查口一張,直接把噴湧出的大量惡魔之血吐到那已被攪得不成樣子的可怖傷口之中。
然後是連續錘擊的咆哮,持續不斷的痙攣。咬到獵物的沼澤鱷一般發狂的連續翻身,被丟上了岸邊的鯉魚般玩命的拍擊和躍起。
以查抓住亞馬安的眼眶不放,不斷深入,紅龍的火之血肉沒過大臂,眼眶上的一層鱗片在肋下來回的刮。
惡魔爪子的尖端最終還是扎進了龍的腦子。
然後是一千萬根弦連續繃斷。
紅龍發出悲鳴,腦袋重重落地,敲了一下,在不動彈了。以查伏在其上,大口喘着粗氣。
過不多時,像是萬籟俱寂,灰燼湧起。
巨龍的身軀已經消失,只有一副發着白光的骨架留在原地。
以查順着頭骨慢慢滑落,坐在地板上。
這一刻才感覺渾身劇痛,直入心肺。
走廊又蒙上了黯淡的灰色。漆黑的房間裏慢慢走出神色呆滯的綠龍博洛茲爾。
“你殺了亞馬安……”他緩緩地說,行至以查面前。
以查用手撐了一下地,頓覺手腕如同骨折,翅膀也將近全廢,乾脆坐着不動。柯啓爾不知道被踢到哪裏去了——他身懷如此多的東西,應該也難以迅速趕到。
“你這該死的屠殺者!”博洛茲爾尖叫。
“他早就沒命了!”
以查冷笑一聲,聲音刺骨冰寒,“在你們讓他強行變身,耗盡最後一點力量的時候!他根本活不到明天早上。”
“你果然……”博洛茲爾直瞪着他,“你果然……”
“我果然個屁!誰讓你們現在對我動手的?這下重啓少了一龍!摩冬要是知道……”
一個黑色的修長身影從門內旋身而出。
“是我默許的。”黑龍摩冬揹着雙手,面無表情。
“真令我驚歎,巨龍竟然這樣隨便地改變自己的意志。”
以查哈哈大笑,盤腿而坐,“來吧。你們既然捨得一條性命,也應該捨得兩條。這也真是個有趣的數學問題。有時候二並不大於一,就像六千有時並不大於三千。”
第423章 夢眼
博洛茲爾向前一步,幾個音符從他口脣間溢出,登時周圍的氣氛便是一變——連灰敗的光影都立刻變暖。
摩冬按住綠龍的肩膀,搖了搖頭。博洛茲爾頓了一下,住了口,幻景立刻消失,淒涼之感捲土重來。
以查冷眼旁觀,這時便笑道,“怎麼,就這麼算了?”
博洛茲爾動了動嘴巴,沒有發出聲音,摩冬仍然搭着他肩膀,看着以查:“你莫非這麼想死?”
以查把兩隻手手心朝上,沒過一會兒就接滿了兩捧冒着黑火的濃稠血液。
“一般來說,都是我問出這個問題。我當然也有自己答案:不想。
現在輪我問,什麼讓你的態度在這麼短的時間內,發生了這麼大的變化?”
摩冬微不可覺的笑了笑。
“以查因特,你可能誤會了,我的態度從未變化。即使從莫羅椰莉弗那裏得知了你對巨人和巨靈的激進安排後也一樣。”
他把手從博洛茲爾肩膀上放下,綠龍疲倦地扶着門框。
黑龍站在旁邊,顯得更加身姿筆直,儀態莊嚴。
“但我無法阻止其他龍多想。紅龍要變爲銷盡之形,我也得拿出同樣的找獠拍苡枰詣窀妗?上А!彼麚u搖頭,“眼下我無法做出這樣無私的舉動。我不能冒險。”
以查盯着他看了一會兒。
“非常實際。也符合目前的狀況。我也看出你說的都是實話。所以,你現在打算拿我怎麼樣?”
“向一位魔鬼提出這樣的請求可能有些不自量力。”摩冬慢慢說道,“但我希望你這兩天不要再做出讓我們太過擔憂的行爲了。”
“怎麼說?”
“請你相信我並無針對之意……”
“起碼現在沒有。”以查笑了一聲。
“的確如此。”黑龍眨了眨眼睛,“感謝你的配合。現在請跟我來。”
“明白。”以查把手心裏的血潑在地上,站起身。“先讓我收封信。”
他目不斜視地擦過黑龍,綠龍和紅龍的骨架,走到桌前去檢索信件。
果然有一封塔粒粒奇的回信。
非常關鍵。他一面心想,一面慢悠悠地在桌前坐下,又給柯啓爾發去了信號。然後再慢慢地拆開那封信。
塔粒粒奇信件以一大段歪歪扭扭,語義不通的囉嗦開頭。以查大致一掃,發現那是一通毫無意義對他不佳禮儀和懷疑的憤慨回擊,毫無價值,便看向下一段。
下一段是對納魯夫最近的病情介紹,沒什麼大礙,以查也無心多留意,繼續看下去,終於在不起眼的角落裏發現了重點:
“你說那條小銀龍啊。”
照舊是以那種傲慢,無視一切的蔓靈語氣開頭。“她有那麼一點點夢眼的潛質。這傢伙的體力和精神力也還行。她的斷夢時間應該也會晚那麼一點兒。我覺得你有可能會用到。怎麼樣?有沒有很想好好感謝我?”
大生命師對斷夢時間的估計倒是完全沒錯,甚至可以說是準確的出乎意料。以查心想。
塔粒粒奇離開夢使搖籃時,應當還有許多龍沒有斷夢。
能在這些龍里準確的選中莫羅椰莉弗,應當不是輕描淡寫地說一句“體力和精神力還行”那麼簡單。
夢眼。
以查盯着這個詞看了一會兒。
夢眼是夢的起始點,夢境會從夢眼鋪開,不可或缺。
夢眼一般是珍稀物質,或者提純過的精魂。
尚不知道怎麼用一頭完整的龍當做夢眼——也許有對應的方法,但顯然這隻會是巨龍的祕密之一,他並不知曉。也許塔粒粒奇知道其中的關竅,但也來不及再次詢問了。
“好了嗎?”
摩冬的聲音從門口傳來。沒有催促,只是提醒。
以查迅速掃完剩下的信——大部分只是無意義的炫耀和鬥嘴,乏善可陳。他走出房間。“走吧。”
摩冬走在前面,似乎毫不擔心,一直沒有回頭。博洛茲爾在他身後,亦步亦趨,不時看以查一眼。看到第十次的時候,以查變出鬼臉,伸出鮮紅的舌頭舔了一下他的腦門。
綠龍腳下一個趔趄。
“他想跑。我們是攔不住的。”摩冬扶住博洛茲爾,淡淡道,“我們現在是互相配合的關係,不要做沒用的懷疑。別學亞馬安。”
綠龍靜了下來。
“後天的重啓少了一條龍。這你打算怎麼辦呢?”以查饒有興致地問摩冬。
“這是我要擔心的事。”
“你不會把我也算上吧?”以查故意說,“我不是龍。而且,我也沒有獻身的想法……”
“請別再這麼說了。”黑龍第一次打斷了他的話。
“我想聽聽你對莫羅椰莉弗的安排。”剛纔那句話已經達到目的,以查自然地轉換了話題,“我看到她沒參與你們的圍剿行動。”
摩冬輕輕地嘆了口氣。
“以查因特先生。”他說,“請你相信,第一,不存在什麼圍剿行動。第二,你馬上就會見到莫羅椰莉弗·尼格法格。”
他們不知道向下走了多少層。
摩冬似乎對多西卡東堡頗爲熟悉,不在銀龍之下。想來這也許是兩邊結親的緣故。
他們一直走到空氣變濁,伸手不見五指。
“麻煩你。”摩冬說。
以查在指尖打量一個光亮術。面前出現了一道高大的柵欄門。他打了個響指,柵欄門應聲而開。他走入其中,又把柵欄門從裏面鎖上。
摩冬這才把手掌按在鎖盤上。
“對了。我的那個天使夥伴,這兩天還是會幫忙照顧你們的,請友善的對待他。”
摩冬深深地看了以查一眼。
“謝謝。”他鬆開手。“後天見。”
他帶着博洛茲爾利落地離去。
以查轉身在地牢裏檢索。果然在角落裏發現了莫羅椰莉弗。
“以查因特。”她低聲叫道。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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