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不要問。都告訴我。”
以查笑了笑。
“如我告訴齊努流斯的那樣,蒼白之洗是藍勒溫所爲。或者說,他引導的結果。”他咬字清晰地說道:
“至於引發蒼白之洗的原因,我想大家都聽到了。齊努流斯說是‘向煉獄深淵底部勘探’。”
“奧瑞露公爵剛纔問你,爲什麼這件事會引發蒼白之洗,告訴我這個。”度瑪公爵不動聲色提醒。
“我們得從頭說起。”
以查將薄鉛板翻了個面,在背面快速塗繪出一副簡筆畫:
一艘指甲蓋大小的小船,從着船頭向前的一條線代表航線,航線被一個大正方形組阻斷,在正方形的另一側,射線的延長線上,畫着一個重重的“X”。
在正方形的阻擋之下,X和小船並沒有被線段連接。正方形蓋住了大片面積。但明顯可見,X正在小船那條筆直的航線上。
“這是我們的宇宙。”以查點了點那隻小船。
“這是睿沐岡厄,坍縮的零點。”他點了點那個筆畫凌厲的“X”。
“這是一片神奇的可能性迷霧。當然,也可能是普通的清晨霧氣,可能性嘛。”他指了指那個正方形。
他又指向那條被大正方形遮住大半的航線:
“我們從外面看,會得出這樣的自然印象:如果航線不改變,那麼我們的宇宙就會穿過迷霧撞到零點,睿沐岡厄上坍縮,然後歸零。目前看來,航線沒有什麼改變的可能。”
“涅希斯和藍勒溫,也許再加上無羽者,各對這件事有不同的主張。或者說,他們纔是副產品,只是代表了同樣主張的信力集合。這取決於你相信先有雞還是先有蛋。”
以查點了點大正方形:
“藍勒溫的主張是:我們不應再看,儘量減少前進。首先,我們拒絕觀察前方,把握航向。
其次,在一切能後退的時候。我們應當竭盡全力後退。我們阻止一切驅除迷霧的行爲。
這樣也許鬆了的船舵和隨機的洋流和神奇的可能性迷霧,能把我們帶到另一個未知的地方。就可以規避掉歸零。”
度瑪如雕塑般一動不動。只有眼裂中混動的光芒說明他在聽。
以查伸出一根尖爪,在小船和X之間一劃,大正方形頓時被直直捅穿。
“涅希斯的主張,請容我簡述。就是破開迷霧,直線前行,順路尋找對策。當然,涅希斯也因此和藍勒溫水火不容。”
“還有一個。”度瑪說。
“無羽者?”以查笑笑。“我和他打交道的次數還算可觀。就目前來講,我覺得他的主張很像是把船變成隱形的。”
“那有什麼作用?”這是單卡拉比問的。
“聽起來沒作用。這也是無法摸清他意圖的地方。我其實有一個更好的比喻……算了,想不起來。”
“回到蒼白之洗這件事上。就很明顯了。”
以查重新對度瑪說:“威加魔‘勘探煉獄深淵’的行爲,嚴重的威脅到了藍勒溫的主張。”
“有多嚴重?”
“是啊。”以查狡黠的一笑,兩隻手握在一起。“有多嚴重呢?一定很嚴重吧。煉獄深淵底部的東西。”
“那會是什麼?”
“沒有誰的靈魂能從煉獄深淵深處返回。因此那被稱爲無底深淵。自然也是一個不錯的刑場。
威加魔想要開拓疆土,聽起來只是進行一個無比艱難危險,甚至幾乎不可能完成的工事罷了。爲什麼會引起藍勒溫如此重視,親自將其整個種族覆滅扼殺呢?
這說明了兩點。”
度瑪和單卡拉比沉默而專注地看着他。塔粒粒奇也沒有發出多餘聲音。
“第一。”以查繼續說,“遠古威加魔確實有特殊之處,可以用某種方式接近深淵的底部。
第二,無盡深淵底部的事物非常,非常關鍵。”
“你認爲是什麼?”塔粒粒奇突然用相當正經的口氣說道。
“我想來想去,似乎只有一個答案配得上這種待遇了。”以查說,“你覺得呢?大生命師?”
“我要聽你講。”
塔粒粒奇頓了一下,指向鉛板上的那個大正方形,“啊……就是這篇神奇的可能性之霧?”
“怎麼可能!這個模型是我簡化出來的。”以查大笑。“可能性之霧只是比喻的說法啊。”
他突然變得非常,非常嚴肅。
“我覺得,無盡深淵下就是我曾經見過的東西。”以查說,“一種常常引起究極恐懼的事物。”
“是什麼?”塔粒粒奇問。
不過他一瞬間就明白以查的答案了。
“未知。”以查說出了那個答案。
第392章 塔粒粒奇的發現
以查自然地放任影魔公爵度瑪離開。他並不一定總是要贏。
“你這壞蛋。”
塔粒粒奇揉着幾根枝條,“他還是中你的計了。就從他說‘告訴我’開始。啊。好奇心。無害又最致命的東西。你種下了好奇心的種子。”
但也不介意多贏一點。
“我又沒用什麼計策。我非常坦眨瑩䦟嵰迅妗Uf的都是真相。大家相心比心,老師。”
塔粒粒奇哼了一聲。
“不斷地告訴別人真相,可不就是魔鬼的行爲!”
“您也在聽啊,而且並沒有拂袖而去。您大可以這麼做。說明您還是有那麼一點點……”以查做了個手勢,笑而不語。
“屁。我纔不想攪進這攤破事裏面!”
蔓靈用藤蔓打着響鞭。“我說什麼?”
“您說‘屁’。”以查說。
“我說屁……不對。”塔粒粒奇搖着大而空,籃子一樣的假腦袋。“我剛要說什麼?對了。你之前拜託我這趟來要做的。靈魂能量的測定。”
“結果怎樣?有沒有什麼不合理的地方?”
“全是不合理的地方。”
“危言聳聽。”以查支着下巴。
“呵。我逗你幹嘛?全是不合理的地方。”
塔粒粒奇飛快地抖出一張樹皮一樣的表格,又飛快地收了回去,“我們可在他們的操縱域裏面,哪哪都不順手,濃度密度這些最基本的東西數值都不對。
全是不合理的地方。這種靈魂能量的組織和應用方式肯定不對頭。”
“會不會威加魔的技術就這樣?”
以查問。“他們想必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你是在說有誰的生命靈魂技術超過我嗎?哦吼?你是這個意思咯?惡魔?”
塔粒粒奇把兩隻黏糊糊的藤蔓觸手搭在他肩膀上,彷彿在說:“小心你接下來的發言,不然就勒死你”。
“我換個方法問吧。”以查歪過腦袋,“在那些不合理的地方之中,您覺得哪裏最值得注意呢?”
“喔!那當然是回收部分。”
“怎麼說?”
“就像我們之前知道的,威加魔本身的重要組成部分就是殘缺和撕裂的靈魂。所以他們幾乎可以無限利用靈魂,在回收部分做的一直很好。
威加魔魂能回收的效率接近百分之九十五。這是他們魂能技術的最大特點。”
塔粒粒奇舉起一根藤蔓,“就像用生出來多餘的小公雞壓成粉去喂母雞。”
“很環保。”
以查點頭。他剛纔便是這麼誇讚齊努流斯的。
“所以,在你拖延時間的時候我查看了回收系統的能量流。”
塔粒粒奇語氣誇張。“結果呢!在齊努流斯的操縱域裏,魂能只有不到百分之六十的回收效率。”
“嗯哼。爲什麼?”
“你問技術上的原因,還是他意圖上的原因?”
“都問。”
“技術上的原因。是因爲阻力。”塔粒粒奇道,“我發現在他們的靈魂回收能量流裏面有不應存在的阻力。這些阻力消耗了差不多百分之三十的能量。就像摩擦生熱一樣。”
“摩擦生熱,所以動能就減少了。您是想說物質方面的普通定理吧。”
“重點在於,這被阻力分流走的能量,並不是用於生熱。而是又彙集到了而另一個節點。”
“什麼樣的節點?”
“反正不是用於威加魔魂能回收的。我親自查看了那個節點。親自。”塔粒粒奇強調道,“但這個節點的內部結構我也解析不出來。不知道是用作什麼。”
“您也解析不出來?”以查心中一動。“要是您也解析不出來的話……”
“對。”塔粒粒奇看着他,“是的。老實說,探測都困難。我僅僅是通過外面魂能的流向判斷的。我想意圖上的原因也不用回答了。”
他們像是達成了某種共識,有一會兒沒說話。
“這種判斷有點魯莽,不過結合最近的形勢,答案已經呼之欲出。”以查說。
“你不用告訴我!”
“無羽者。”
以查肯定地說出了那個詞,塔粒粒奇擺出一個身受重傷的表情。
“這種無法解析,無法觀察的結構我已經見過幾次了。都和無羽者有關。”以查繼續說道。
“這麼說,齊努流斯王也是無羽者的信徒?”單卡拉比問。
他們已經回到了浮島上的庭院。
單卡拉比將窒息之夜停在一處浮空的雲石半環內。
“保留這種可能性。但不大。”以查抓起薄鉛板,“我更傾向認爲,齊努流斯是被外加的力量影響了意識。”
比如那隻魅影蟲。
他們跳下窒息之夜。
“百分之三十!要是威加魔的王國重新興盛起來。那個節點得儲存多少能量啊!”塔粒粒奇大聲嘆氣,“我真想把那個節點整個偷走。”
“爲什麼沒偷?不會是在外流浪多年的良心突然返家了吧?”
“那倒不是,我搬家了,以防它找到我。”
蔓靈作了個“噓”的表情,“我偷了。被阻止了。”
“誰阻止你?我已經拖住齊努流斯了。”
“你失憶了嗎?想想那裏還有誰?”塔粒粒奇用一根枝條敲着以查的肩膀。
“那幾個威加魔衛兵?”
“別侮辱我!!”蔓靈大生命師粗聲咆哮,“那裏還有一個要命的投影。”
“明白了。亞歷山大吊死鬼。地獄之樹……”
一個頗爲驚悚的念頭浮上以查的腦海,“亞歷山大吊死鬼總不會也參與其中了吧。”
“惡!”塔粒粒奇假裝嘔吐。
這個可能性也確實無法排除。但一時之間似乎沒有什麼特別好的確認辦法。
“您能去問問他嗎?”以查說,“畢竟你們二者有一定的……共遠端性結構重複率。”
“狗屁血緣關係!”塔粒粒奇怒聲道,“你再說!”
“我再出百分之一呢?”
“那也不行。”塔粒粒奇堅定地說,“這問題怎麼問?簡直是侮辱!根本不可能得到回答。‘你好,偉大的地獄之樹,請問你是被一個小雜毛控制了做出身不由已的事情了嗎?’不可能不可能。怎麼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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