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聲音傳到這裏,夾在火焰噼啪聲中已經非常微小了,但他們還是聽的一清二楚。
“他們現在沒有衝着我。”
涅塞幾乎是馬上開口,聲音有點嘶啞,但很清晰。“他拿我沒辦法,現在打算澆滅炎窟。”
“你最好乾掉他比較好。”以查說。
“他是黑鑰匙的人!”
涅塞衝口而出,隨後馬上放低聲音,“我偷了協會的寶物。從他手裏。爲了情報……您要看看麼?”
他僵硬的動彈起來,從懷裏拿出往日之鏡,遞在以查手上。以查眯着眼看着那塊棱鏡,用食指的側面颳了刮它的表面。
“好像是種特殊的顯影水晶,能看到過去。”涅塞解釋。
柯啓爾湊了過來。以查轉動棱鏡展示各個角落,漫不經心地瞄他一眼,好像在問他看清楚沒有。
柯啓爾點了點頭。
“開啓詞是‘明日重現’。我也不明白其中的原理。記得顯影水晶需要成對放置,還需要預先佈陣才能看到過去的景象。”涅塞說,“但這個……”
“這不是顯影水晶。”
以查將棱鏡丟在空中,接住,還回涅塞手中。“這是規則具象物。”他停了一秒鐘,笑了笑,“確實是不錯的東西。這玩意也給了我一些啓發。”他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想知道嗎?”
涅塞怔了一下。
“嗯。現在開課似乎有點不合時宜。”
以查穿過煙汽望了望。“下次再說。當然,如果還有下次的話。我已經看出來你不會和我們離開了。那就再見吧。”
話題的尾巴突兀的消失在空中。
恐慌的大手捏住了涅塞的心臟。
“您要走了?”他用一種高得不正常的聲音說,“請不要……”
“不要什麼?”以查笑了笑。
一道裂痕。分界線。涅塞突然看到了那道裂痕,那道冷酷無情的分界線。過去他常在自己和其他人之間看到它。
他以爲那是一種固定的阻礙。由財富,見識,出身,秉性所構成,他總可以通過自身的改變而穿過它,來到對方面前。
但根本不是。
這道分界線只是以他爲圓心的一個圈而已。它會跟着自己移動,始終包圍着他。根本無法繞過。
不要把我一個人丟在這。
他最終什麼都沒說。
以查又向烏法烏法的方向看了看。
“你總得殺了他。”
以查轉回過來,臨別贈言似的對涅塞道。他態度溫和,更讓他害怕。惡魔的一隻手插在口袋裏,悠閒地撫摸着白尾巴,“這是遲早的事。”
“這是您對我的要求?”
“我可沒有這種要求。”以查笑笑。
“你已經要把他嚇壞了。”柯啓爾說。
“我正擔心自己表現的太和藹可親呢。”以查亮了亮獠牙,“沒什麼可說的了。天使。我們走。”
如果一頭惡狼看到那些白森森的利齒上反射的寒光,感受到這一刻的他身上散發的氣息,多半會嚇得夾起尾巴沒命逃竄。
不過柯啓爾只是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說:“你真殘酷。”
“多謝誇獎。”
“稍等。我彌補一下。”
柯啓爾把涅塞拉到一邊——年輕人腳下彷彿生了釘子,呆呆地一動不動。天使像企鵝一樣摟住他的肩膀,笨拙着帶他轉過身去。
以查又笑了一聲,不過沒有表示反對。他抱着雙臂,百無聊賴地欣賞起隔壁的滅火大秀來。
“好啦。”
柯啓爾和氣地衝着涅塞道,隨後一段簡短的安魂堆詮乃拿嬮g流出。
“好啦。”天使重複道。“我來給你個建議,怎麼樣?”
涅塞用力點頭。
“我也沒辦法幫你。你看。”柯啓爾露出歉意的笑容,“他說的對。你得靠你自己。你有潛力……”
“我什麼都做不到啊。天使。”
“不是。不是這樣。”
柯啓爾連連搖頭,“其實就是因爲你還沒有決定嘛。如果你一直決定不下來,不就一直呆在原地了?很簡單。好好想一想。”
涅塞呆呆地望着他。
“等你想通了。再去找他。他就是這個意思。”柯啓爾溫和地說。
“我是這個意思嗎?”以查的聲音飄了過來。
“我的決定……恐怕……”涅塞小聲說。
柯啓爾讚許地望着他。“這說明你已經有想法了。就這樣。仔細考慮考慮。”
很快,以查和柯啓爾離開了。
……
……
“這次你也發現能量導流變格的缺陷了吧。”柯啓爾說。
“我早就發現了。”
以查哼了一聲,“要不是我最近一直沒有時間……你幹嘛那麼在意維萊德?他要是不幫我做研究,還管他做什麼?反正他的一身本領足夠在主物質位面作威作福的了。”
“我相信你的眼光。”
“因爲我是全知之眼?蘿蔔。我可不是。”
“我說‘你的眼光’。而且,我也不想讓你的心血白費。”
“人類真麻煩。”以查說,“這次我切身的察覺到,黏着度太高的社會性和對他域認知的習慣性匱乏加起來,在外在擾動下簡直是災難。
果然主物質位面似乎保持孤立會對他們較爲有益。他們已經建立了處於統治性地位,針對同類的習慣和各種各樣的系統。我懷疑這正和他們發展這麼快的文明是相輔相成的。
如果要強行逆轉,打通連接的話,他們文明的許多特色也會消失。”
“這也得他們自己解決。哈。這不是你說的。”柯啓爾微笑。停了下來。“對了。我就不和你回地獄去啦。”
“哦,好。”
以查擺了擺手,“隨時聯繫。就這樣。”
第371章 斬炎夜之戰後記
“月落之地的炎窟,具有三千年歷史的傳說之地。破滅邪神伊佛滅所留下的足跡,被稱爲‘破壞魔印’可怕景觀終於謝幕,在這場攻堅戰中被蕩爲焦土。
即所謂‘斬炎夜之戰’。
最大的榮光歸於‘白磷’聖烏法烏法!
人面齊小隊長崔崔最新的研究發明‘解屍弩’,和本地的混種居民亦在此次戰鬥中起到了重要作用。在兩位水澤仙女的神力照耀下,此次戰鬥獲得了完全的勝利。
除此之外,當時聖烏法烏法所率領的黑鑰匙協會驅魔小隊,亦在此次行動中解救宗教聯合會的執法人員十五名,以及波契王國的一支公務小隊。
無光者涅塞被趕走。所有人毫髮無傷,僅有一人折損於之前的一次本地鬥毆衝突中,另有一位本地德魯伊堅決爲魔窟辯護,死不悔改而被處決。
儘管這是偉大的勝利,聖烏法烏法卻依然謙遜。
‘需警惕,無光者涅塞展現了更爲可怖的面貌。他原是三位一體。是比我們想象中還要可怕三倍的邪魔。’聖烏法烏法如是言。
斬炎夜之戰後,聖烏法烏法並未第一時間離開月落之地。
他不計前嫌,一視同仁,將失業的混種採石工收納入自己的隊伍。月落之地的本地居民爲聖烏法烏法的高尚行爲心悅辗�
可悲可嘆,此番仁慈之舉並不被黑鑰匙術士協會認可。他們認爲私自處死那名烈焰德魯伊,阻斷採石場的礦源已算是對‘四足’商會的嚴重冒犯,因此命令這位桀驁不馴的高階術士停止自己‘自我過剩’之行爲。
然而聖烏法烏法並不爲所動。
他在宗教聯合會的助力之下,聯合所有本地居民,在月落之地建立了第一個針對惡魔的駐地——這即是偉大的‘連希殲行動會’基地的前身。
自然,黑鑰匙術士協會對此逾越之舉更加強烈反對。
這件事,被廣泛認爲,正是聖烏法烏法和黑鑰匙術士協會間,產生無可挽回裂痕的開端……”
——《連希殲行動會大事記·起源諸事·無可挽回的裂痕》
……
……
……
“盛開鬱金香形狀的火星,在殘焰間跳動。
如果馬上要熄滅,不如在殘焰間跳動。
當月亮還沒有落下的時候,鬱金香在殘焰中跳動。
它推開那個人的手,又推開這個人的手。
那些手向它伸去,然後向回縮,縮到心裏。
火星在殘焰中跳動。
鬱金香在殘焰中跳動,一直到太陽昇起。
它照亮了。
照亮了。
流出月光的眼睛。”
——《鬱金香女士的輓歌》
……
……
……
“有誰知道‘新芽女士’勒澈去哪兒了?
哪兒可以見到她?
哦。哦。
她不在這兒。她早不在這兒了。
有人說她長大了,從一片滿是霧氣的湖中緩步離去,揮別她那同樣美麗的母親;
有人說她成年後,終日希娜海上的無人礁石上唱歌,黑色的波濤從她的腳邊雲一般捲過,只有失聰者才聽得到那輕柔的歌聲。
但大家都會點頭贊同,新芽女士勒澈只在陰天的黎明和傍晚現出那動人心魄的倩影。
因她的仇敵和曾經的至親,正是人間月亮的化身‘近月者’沃克爾。
他們由一位過路的天使定下約定,恆背向而行,永不相見。”
——《小野神故事集》
……
……
……
以查變回惡魔的樣子,回到親愛的地獄時,正趕上奇觀。
窸窸窣窣地嗚咽聲鋪天蓋地,幾乎是瞬間填塞了耳膜。
眼前出現了熟悉的地標建築。卻不像之前的每一次那麼令他放心。
只見舞動着火蛇的炎崖折成兩段——像被從中切開的舌頭,被割開了一個食道般的黝黑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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