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波契的人口官?
達古蒙飛快地上了樓,踢飛了樓梯上的貓,一個熱乎乎的嬰兒襁褓被塞進沃克的懷裏。毛栗子,他們上週纔出生的小弟弟——送走了他們難產的母親。
在水老鼠低啞的叫聲之外,空氣中又多了一種嘹亮的哭聲。
“別讓他哭了!沃克!讓毛栗子閉嘴!”
下一秒——也許下兩秒,他們就在後院了。沃克頭暈腦脹,發現達古蒙正掀着自己的一條腿幫他翻過院牆,聲音大的能把他耳朵震聾。
“帶他們去守月石後面的山洞躲着。”
達古蒙在院牆裏露出半張鐵青的臉,配合他的光頭像半個陰沉沉的月亮,同樣的話他已經說了好多遍了。“小心。遠離陌生人。一定小心。”
沃克抱着毛栗子,把一隻手指塞在嬰兒的嘴裏堵住哭聲,站在院牆外的草地上。水老鼠也像個破布球一樣被丟了過來,擦着臉上的鼻涕。
“快走!”
達古蒙飛快地四處張望了一下,很快,鐵青的半個黯淡月亮消失在院牆那側。
“哥哥。”
沃克回頭,是水老鼠拉着他的褲管,“我要去……”
“你哪兒也別去。”
沃克另一隻手抓住水老鼠髒兮兮的小手,開始跑。
他們穿過小道。
村中遠遠傳來雞飛狗跳,女人哭叫和男人怒吼的聲音。
“我們爲什麼跑啊?”水老鼠連着絆了好幾個跟頭。
沃克硬着心腸把她拽起來。心臟撲撲直跳。
水老鼠還太小,不然肯定知道波契的人口官是來幹嘛的——和他們的官職名稱起的作用正相反。
月落之地的幾個村莊混住着太多非人種族,不少村民都有非人血統。波契國王午飯不消化時偶爾會想起這個又偏又遠的古怪地方,想起自己應該嚴格控制這些混種人的數量——就像人類需要控制家裏耗子的數量。
水老鼠已經是多餘的,更別說毛栗子了。
沃克經歷過一次這樣的架勢,但那時他還小——離上次人口官前來排查已經過了好幾年了——多虧了波契國王的偉大腸胃一直保持健康。
水老鼠那時在襁褓裏,甩着鼻涕的是他,那時就是達古蒙拉着他躲進了守月石後面隱祕的洞窟裏。
“我們去找月亮德魯伊。”沃克說,“月亮會保護我們的。”
“我不信。我覺得水澤仙女……”
“你不準覺得。”
沃克扯着水老鼠狂奔。不知過了多久,殘破的月亮神殿出現在視野中。
他緊了緊懷裏的毛栗子,嬰兒散發着熱烘烘的奶氣。
寒風一吹,浸透汗水的衣服貼在身上,難受極了。
沃克拉着水老鼠,繞過長滿了青苔,又黑又醜的守月石,鑽進倒塌的後殿。他扒開堆在一起的潮溼樹枝,看到山崖間熟悉的裂縫——剛夠一個小孩子側身穿行。
第344章 明月德魯伊阿亞爾窩塔
洞不大,行了一段,便看到巖壁上嵌着一盞錫制的圓形壁燈,黯淡的微光僅僅撐起了三米見方的光暈,沃克卻一下子鬆了口氣——說明月亮德魯伊還在這。
他緊抓水老鼠,懷抱毛栗子艱難地的爬上兩個石階,一轉後,便來到一個簡陋的石室。鼾聲傳來,沃克穿過兩個石桌之間,果然見到牆角的乾草堆上有個和他差不多高的身影正在呼呼大睡——
明月德魯伊,阿亞爾窩塔。
沃克稍微鬆手,水老鼠便掙脫了他的拖拽——她已經扭來扭去的掙了一路了——一雙小手用力抻着自己的上衣下襬,眼睛滴溜亂轉。
“哥哥。我想去找水澤仙女。”她果然又說道,“水澤仙女可厲害啦。又漂亮。她說下次邀請我到湖底的城堡去做客哩。”
沃克真不想理她,水老鼠不但不知道情況緊急,還總對明月德魯伊不夠尊敬,現在又迷上了森林裏新搬來的奇怪人魚,達古蒙說傳統被敗壞就是這個樣子:
“月亮已經落了”。
沃克纔不這麼想。
阿亞爾窩塔雖然是半身人,住在破神廟的破洞裏,經常喫老鼠和蜈蚣,卻總是能耐下性子容忍他們在這附近玩耍,一次也沒把這件事拿出去大聲嚷嚷,這難道還不算一位德高望重的長者麼?
“你別吵。”他命令,“帶好毛栗子。”沃克把襁褓塞給水老鼠,爬過去叫阿亞爾窩塔。
半身人德魯伊的呼嚕在空中嘎嘣折斷,翻個身,揉揉眼睛坐了起來。
“波契的人口官來統計新生兒了。”沃克急忙衝他說。
阿亞爾窩塔睡眼惺忪地看着孩子們。他頭髮蓬亂,鬍子纏成一團,臉上滿是溝壑,懶洋洋的哼哼:
“唔。知道了。你們就在這玩會兒。”說着又要躺倒。
“我們不要玩!”沃克使勁搖着他小而結實的肩膀,不讓他睡下去,“達古蒙長得太大了,鑽不進來洞裏了。你幫忙去看看他好不好?”
“達古蒙是誰來着?”
阿亞爾窩塔慢悠悠地眨着眼睛,“喔,那個光頭小鬼。”
“不是小鬼,大哥已經十八歲了。”
“那他已經成年四年了。別麻煩俺了。去。去。”半身人明月德魯伊擺了擺手,“老子不管事。小鬼們,你們要在這玩就玩,老阿亞爾惹得麻煩夠多了。”
“您得保護他。”沃克急切地說,“人口官一進家門就明白了,他們會喫人的。他們會摔死多餘的小孩,再把大人吊死。我不想大哥被吊死。月亮應該保護我們。明月德魯伊應該……”
“明月德魯伊應該受到人們的尊敬!”
阿亞爾窩塔一下子翻身坐起,喘着粗氣。
“你看老子受到誰的尊敬了沒?”德魯伊蓬亂的鬍子都顫抖了。“他們把神殿的磚偷走砌牆,把俺趕出村子。趕出自己的家!兔崽子們偷祭祀的香油,把俺魚鉤上的魚摘走!
這裏從古至今都是明月德魯伊的地盤!現在呢?現在月落之地裏的人都向誰的屁股祈叮苛已嫜哪Ω瑁∷犚练饻绲恼賳荆≌媸切Φ舭车拇笱馈!�
阿亞爾窩塔越說越氣,咬牙切齒起來。“他們已經徹底忘了月亮是怎麼隕落的。明月德魯伊守護這個地方千百年,現在甚至沒有容身之處……去他孃的,老子不管!”
他砰地倒下,面朝裏,發出悶聲。“對了,還有那個瘦巴巴的水妖精!讓她和那個火妖女扭着屁股去救你大哥好了!”
沃克一時愣在原地。
“誰是瘦巴巴的妖精!你纔是屁股!不准你說水澤仙女的壞話!”水老鼠尖叫。
“哇!”
她伸着兩個拳頭向半身人德魯伊撲去,毛栗子被甩在乾草垛上,開始嚎啕大哭。
阿亞爾窩塔板着臉舉起一隻胳膊一擋,水老鼠的拳頭像是打在了結實的鐵棍上,疼的她也狂叫起來。
一時石室內迴盪着刺耳的孩童哭叫聲。
“可是達古蒙一直都相信您!”沃克抓過毛栗子,扳着德魯伊,大聲蓋過弟弟妹妹的哭聲,“人口官一來,他馬上叫我來月亮神殿……”
“放屁!”
阿亞爾窩塔吹鬍子瞪眼,聲音比他更大,“在炎窟採石頭的都聽夏摩歌指揮。
烈焰德魯伊一年比一年風頭猛,俺還不知道?炎窟已經腐化了他們。破滅的邪信滲透了他們的心靈。沒救啊!沒救!”
“不可能!”沃克挺直腰板。
“俺真是……老子真是……你這小鬼嘴真硬!”
阿亞爾窩塔跳下乾草垛,氣勢洶洶地瞪着沃克——正好平視。
“月光一視同仁,照耀着罪人和無辜的人。”沃克說。
“誰教你的詞?”
阿亞爾窩塔皺起鼻子。“你這小鬼懂個屁股!”
“您教我的!上次!”
“俺教你的……俺教你的?老子真是……”
阿亞爾窩塔擰過頭,臉色陰沉地左右踱了兩步。
“最後一次!”
他猛地大手一揮,抓起一把很像舊笤帚的東西,“最後一次!小鬼們,我出去之後把門堵上!”
“我跟您一起去!”
沃克一躍而起,“水老鼠,看好毛栗子!”
……
半身人德魯伊走的極快,沃克拼命跟上,跑在後面上氣不接下氣。但他不敢叫阿亞爾窩塔慢點,村莊的茅草屋頂越來越近,環境卻越來越寂靜。
這令他不禁胡思亂想起來。
阿亞爾窩塔陡然停步。
沃克一個趔趄,撞在德魯伊披着蟲蛀皮袍的結實肩背上。
他下意識向前看去——這個角度能清晰的望見村尾自己家的屋頂。
正有一隊人馬站在圍牆外面說着什麼。
還沒等他細看,阿亞爾窩塔拽住他的小臂一拉,把他扯進一塊被及膝枯草包圍的大石頭後面。
“怎麼啦?”沃克莫名的緊張起來,伸手向褲兜摸去,裏面是剛在石室裏拿的切老鼠的小刀。
“不對勁。”阿亞爾窩塔緊握舊笤帚,喃喃道。
“那些人?”沃克問。
德魯伊背靠大石頭用力點頭,喘着粗氣——他剛纔跑那麼快都沒有喘氣。
“那不是人口官的人嗎?我們就是要對付他們。”
沃克被德魯伊的情緒感染,感覺心頭的恐慌在逐漸爬升,“我認得呢,領頭的人戴着波契的肩章。”
“有三個不是。”阿亞爾窩塔僵硬地身後指了指。
沃克趴在草叢中,伸頭向外看。那些人大概有十五個左右,領頭的穿着一身合身的嶄新制服,頭上帶着飾有羽毛的帽子。剩下一些人腰佩皮鞭,和他打扮不同,肩章上紋着張嘴的蛇口。
裏面確實有三個人顯得格格不入——不止是因爲沒有波契肩章。
兩個人披着一黑一白,樣式非常少見的法袍,站在那裏修長挺拔,雖然太遠看不清面目,卻讓他覺得難以直視。另一個人身材相較之下單薄一些,有一頭耀眼的金髮。
第345章 你急需擔心的事情
“那些人就是術士?”
沃克縮頭回來,和阿亞爾窩塔肩並肩靠着岩石——黑衣人向這邊瞟了一眼,但他沒能注意到。
“我們上,人口官當然有手下,有什麼可怕?”
沃克從沒見過這麼氣質神奇的人,有點不安,但還是心一橫,拿肩膀撞了撞阿亞爾窩塔,見他不動,又把德魯伊往起拽。
“我看你得回去,小鬼。”阿亞爾窩塔悶聲說。他重的像個石頭,聲音也和石頭一樣又冷又硬。
“我不回。”
“別給老子添亂!老子一會兒沒空照顧你。”
阿亞爾窩塔用力擤了一下鼻涕,晃了晃腦袋,瞪着沃克,嗓門大了起來,“俺去跟他們說兩句。好好說兩句。讓他們趕緊走,有多遠滾多遠,行不行?”
“呃……這樣行。”沃克想不出該怎麼反對了。
“得。月亮會庇護你們這些臭小鬼的,回去等着。”
阿亞爾窩塔擺擺手,把鼻涕抹在地上,畫出一條又粗又亮的曲線。臉青的像冬瓜。“對了。如果山洞裏的燈滅了,趕快跑到去甜風村找那個小妞,她如果不在,就在炎窟的石圈地附近,認得路不?”
沃克點點頭,猶豫了一下,小聲重複:“小妞?”
明月德魯伊厭惡地撇了撇嘴,臉上橫肉直抖,“一定要俺說出來?卑鄙的烈焰德魯伊夏摩歌。哼。”他冷笑一聲,抓着舊掃帚站起身,“平時耀武揚威,現在怎麼看不見?”
……
……
“苦風村,四十一戶。二十五戶非人,十六戶四分之一以下混種。徹頭徹尾的混種村。”
波契人口官史索特坐在馬上,把一隻鵝毛筆夾在耳朵,照着一份文件高聲宣讀,他下巴尖銳,顴骨卻很高,有一雙灰色的粗眉毛,像只鳥熊。
上一篇:给不起彩礼,只好娶了魔门圣女
下一篇:苟在诊所练医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