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水妖精劃過又長又高的曲線,跌入湖中,從姿勢看在半空中已經被踢得喪失知覺。
以查定睛去看,見另外兩個人頭也隨着夢境消散消失,原先位置上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皺着眉的半精靈,和一個雕刻着封閉咒文的金屬盒子。
看來這是夢境捕獲的另外受害者了。
“你們認識他?”半精靈的目光在柯啓爾和涅塞身上掃來掃去。
“啊。呃。對。”
柯啓爾眨眨眼,“你是他的朋友嗎?你現在安全了。這片湖有點……問題。最好離它遠點。”他不知道怎麼解釋,胡亂說道。
半精靈撿起盒子。以查留意到她的目光始終沒有從涅塞身上離開。
“我知道你們是誰了。”她說。
柯啓爾明顯的一愣。以查倒知道她在說什麼。
涅塞在信中委婉提到過他的小小窘境——人類認爲他是和惡魔做交易的叛徒——眼前這傢伙想必也這麼認爲。
不過她是個混血種,一般來說應當持有不同的觀點,沒什麼好擔心的。
“嗯。”
以查點點頭,“別把那個水妖精打死了。”
眼下他無意和沙利葉起衝突,既然月之天使堅持要諾洛兒作爲這片夢之地的通道,那她最好還是活着好一些。
“多謝提醒。”半精靈說。她果然不似人類般害怕惡魔,反而走了過來,把盒子遞上。“這是他要給你們的。”
“給我們的?”
一瞬之後,以查便知道了她的意思——他輕鬆破除封閉術打開盒蓋,半精靈迴避似的退遠,盒子裏面是一顆如風暴般激盪的寶石,撲面而來的複雜力量感和沙利葉身上的頗爲相似。
這一定是和無羽者相關的物品。
以查壓住心情,將盒中之物拿給柯啓爾看。
柯啓爾瞪大眼睛,呆滯地盯着那顆寶石。
“契約物。”他過了半天才結結巴巴地說,“好沉重的契約物集合體。大量的……生命和信力。我能看出來的就這樣——”
他把臉皺成一團,竭力想着形容詞,“它有自己的——的——”
“組織方式。”以查點頭,“是我沒見過的組織方式。而且是很多小結構組成的,裏面有大量的嵌套變形和隨機過程。我想這就是那個契約的一部分內容。”
“這就是天使長官……那個,沙利葉要的東西。”
柯啓爾試圖揉臉,涅塞從他膝蓋上滑落,他趕忙把他重新撈起。
“這就是沙利葉要的事物。無羽者信仰的蹤跡。絕對是這玩意沒錯。
沙利葉剛剛所說的就是這個。怪不得他不怕它經過我們的手。”以查說,“這東西不那麼容易破解——不如說,它的結構就是爲了反破解而組織的。
我知道他的意思了,他不止要這一個。他要很多這玩意。”
“他要這些幹嘛?我感覺這東西非常不妙……”
柯啓爾想起什麼,連忙抬起頭四處找尋,還好半精靈只是坐在了不遠處的樹杈上,尚未離開。
“你好,小姑娘!”
他向那根樹杈揮手,勉強擠出笑容,指指裝着寶石的盒子。“這是哪裏來的?”
半精靈面露古怪——她似乎不適應柯啓爾的稱呼。
“過來吧。小姑娘。我們有話問你。”柯啓爾和氣地說。
半精靈猶豫了一下,跳下樹。
她以一種物質生物少見的敏捷動作接近他們身邊。
“我們想知道這東西的來龍去脈。”柯啓爾說,“這很重要,關係到……”
“別說。”以查打斷了他。
柯啓爾面露不解。以查實則是憑本能打斷。經過加百列的事件,得知“知道”的重要性後,他猛然感覺這並不是個和這個陌生女孩坦障啻钠鯔C。
尤其是……她身上的能量雖然微弱,卻和風暴寶石中的能量有所暗合。
果然,半精靈似乎鬆了口氣。
“這是一座法師學院中收集的。”她說。
“不錯的地方。”以查點頭,“收集完成後,這個法師學院怎樣了?”
“在一場地震中塌毀了。死了不少人。”半精靈的眼睛眯成了一條線。
“太可惜了。”柯啓爾嘆氣說。
“顯而易見,這裏面有因果關係。”
以查看他一眼,“你剛已經說出來了。這顆凝聚體凝聚大量的信力和生命。信力和生命不會憑空產生。自然是這場災難中轉化的。
我想我們可以粗湹牡贸鼋Y論了:接下來還會重複發生這樣的事。
我敢說,不止在這兒,四處都可能會發生這樣的事情。而‘他’會要求我們去促成,保障,接管它們。”
“啊。那我不幹。”
柯啓爾搖頭,轉向他。“我們不幹吧?”
“不。我們得幹。而且起碼得再幹一票。”
以查呲牙笑笑,“這個盒子裏的得交出去。不在幹一票的話,我們怎麼弄到用來研究的東西呢?”
“研究?”
半精靈神色怪異地看着他們。
“沒事。沒事。”
柯啓爾回過神,趕忙轉換話題,“呃。對了。小姑娘。你要和我們一起上路嗎?那個……你和他是一起的對吧?
我們很樂意多個嚮導。如果你對這裏熟悉的話就更好了。”雖然是情急之語,不過他的確也是這樣想的。他們明顯互相認識,也許還關係不錯。
“不了。”半精靈的眼神變幻了一下,“我路過。很榮幸見到你們。”
她像貓一樣後退。
“啊。那等等。”柯啓爾說。
他開啓靈光,打算強行喚醒涅塞,出於禮貌也讓他和這位友善的過路人打個招呼。
天使靈光照耀下,金髮的年輕人馬上咳嗽了一聲,呼吸的起伏明顯起來。
“薇妮。”他緊緊地闔着雙眼,發出微弱的聲音。
以查看他一眼,打了個響指。
涅塞一下子坐起。
“老師!”他茫然地大聲叫道。過了一秒纔看向以查,露出難以置信的神色。
很快,他緊鎖的眉頭解開了。
他又轉過身,看到近在咫尺的柯啓爾。
“天使也在。”他笑了一下。
“有個你的朋友哦。她和你一起來的。”
柯啓爾笑眯眯地回應,轉頭去找,“誒?人呢?”
第343章 月落之地,苦風村之春
“火焰燃燒處,三人踏夢而來。心懷舊日者沒入月影,逆命重生者復歸灰燼,背歇毿姓呷陟端住�
月落而炎滅,波瀾再起後,他現身於心款ヮブ小!�
——《五先知預言記錄·守物之子》
……
……
“這些預言還是那麼狗屁不通。”以查說,“說真的,這種習慣我始終不能理解。我更希望看到這樣的報告:
藍勒溫的分魂在這裏;零點坍縮的徵兆在那裏;無羽者的信徒的規模和聚集處在哪個山後面,旁邊有什麼標誌物;
如果守物之子降臨的座標能標在地圖上,地圖又能完完整整的印在卷頭,那就再好不過了。”
“預言只是捕捉的命理碎片嘛。”
柯啓爾聞言一笑。
落月湖的珍稀夢邊界消散,他們重新走入森林。從開始能聽到獵人和砍柴工遠遠的動靜來看,月落之地的幾個村莊已經和他們相距不遠。
人類的預言沒錯的話,守物之子就會降臨在其中。
他們需要比陰值暮谟埃瑹o羽者的信徒,來一個算一個的所有存在,更先找到他。
“先知們已經盡力去把事情弄明白了。”
柯啓爾幫忙辯解。“我們那和你們那也有不少預言。你也沒少聽從過。”
“我是對這種形式……我是沒辦法。其中確實有正確的部分。”
以查邁過一條橫在半路的樹枝,搖搖手。“但這種形式確實狗屁不通。”
“別這麼說,有些預言很有詩意呢。”
“詩意本身就是狗屁不通的東西。”以查不屈不撓地說。
該天使了。涅塞隨着爭論的節奏看向柯啓爾。
和天使和惡魔打交道久了,他便知道人們關於這兩種生物的想象充滿着誤解。
他甚至不知道這種誤解是怎麼產生的。他們簡單而直接,想明白他們猶如看透水晶玻璃一樣容易。
“爲什麼會這麼困難呢?”
柯啓爾正在醞釀詞彙,以查搶了先,“看到什麼,便記錄,什麼事物,多長多重,用途,還有由什麼材料製成。沒有難以表達的東西。”
“有。呃。有。”
天使捋順舌頭,接道:“超出極限的東西,任何生物都有。”
“你知道春天吧?”
柯啓爾想到了絕佳的例子,馬上流暢地立起言論。“要想捕捉春天是不可能的。這就是極限。但人類可以播撒種子,摘下花朵,慶祝節日。
用這種方式,他們捕捉到的就是春的碎片,在他們的記憶裏這就是春天。預言也是一樣……”
“不會吧。”
以查怪腔怪調地打斷,用的是對柯啓爾專用的辯論語氣,“春天?這個範例也太差了。如果是文章審覈,我要給你蓋上‘視角過低’‘主觀臆斷’的不合格章。
春天當然可以捕捉。因爲太陽逐漸接近大陸,而主物質位面的許多生物因爲環境選擇,根本不巧地需要在適宜的溫度,溼度,光照下才能生長……”
春天。是啊。涅塞想。
眼看要到春天了。因此現在特別的寒冷。
……
……
……
月落之地苦風村。
“回去,快回去!沃克!沃克!!!!”
沃克剛踏出嘎吱作響的家門,就看到一個滿是灰塵的光頭向這邊移動。本應在炎窟採石的大哥達古蒙正一邊面色嚴峻的向這邊跑,一邊高叫。
“怎麼?”
沃克一愣,達古蒙已經跑到他身邊,把他和跟在身後甩着鼻涕的小妹妹“水老鼠”向家裏塞。
“波契的人口官來了。快。別站着不動!帶着毛栗子和水老鼠躲起來。”
達古蒙一臉緊張——大哥很少這麼緊張。眨眼沃克和水老鼠就被達古蒙一邊一個提了起來,兩條粗壯的胳膊把他們分別夾在對應的咯吱窩下面,水老鼠的鼻涕甩到了臉上,呀呀叫着。
達古蒙身上的汗味,洋蔥湯氣味,和火灰混合的味道衝的沃克暈頭轉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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