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我不去了。”尖臉學徒直接向那裏走去,一屁股坐下。
“你呢?波挪多澤?”
“嘿呦。”
炸彈教授顧不上回答,還在連聲讚歎。“真沒白活,這麼多好東西呀。”
“你後悔了,老頭?”尖臉學徒已經開始給自己倒茶,聞言嘲笑道。
“剛剛每一場格鬥的獎品其中許多也來自館藏。不必過分嫉妒,波挪多澤。”
安梅賽斯五世溫和的笑了笑。“我想你們已經做好分配了。你這次的收穫也不少吧。”
“那倒是……”
波挪多澤猶豫地看着涅塞。炸彈基本全部用光,他的腰包卻比之前鼓的多了。但他好像還是想一飽眼福。
“他想跟就跟着吧。”涅塞說,“只是他得走在我們後面,離我們十米以上。”
“聽我們的格鬥冠軍的。”
安梅賽斯五世衝他淡淡一笑。
涅塞注意到他的瞳孔有一圈金環,心中一動。
安梅賽斯是個阿斯莫。一種具有高洞察力的變異種。阿斯莫在外面大部分被稱之爲怪物,少部分則被尊稱爲大師。
他是瑟莫蘭的院長,同時是瑟莫蘭唯一一個身上感覺不到亡命徒氣息的人。
也許因爲他不是人。
涅塞突然有點想知道他對有些事情的看法。
他們並肩而行,從最底層看起。
波挪多澤和他們始終保持半個圓周距離,恰巧在對面,可以互相看到,但無法聽到說話。涅塞對這個安排挺滿意。
安梅賽斯五世全無架子,親切地向他介紹每件館藏的特點和用途。
“這層主要是能量和稀有素結晶。還有一些自動石。”他們已來到了四層,高大的院長介紹道。
涅塞駐步。
“怎麼了?”安梅賽斯看他一眼,“想要哪個?”
“不是。”涅塞連連搖頭。
“噢。這裏的你不喜歡?還有三座塔。可以都看完再做決定。”
“不。不。”涅塞猶豫了一下,說:
“我不要什麼寶物。”
“我知道。”
安梅賽斯似乎毫不意外,微微一笑,“你想要什麼?”
涅塞看他一眼,院長居高臨下,骷髏金冠下的雙目泛起金色漣漪,這是阿斯莫的洞察力。
安梅賽斯曾經特意去觀察他,也許早就將一些細節盡收眼底。
他也是在瑟莫蘭中第二個讓涅塞覺得不那麼厭煩的人。
跟他隱瞞意圖是否沒有必要?
“我想要資料。上古資料。”
涅塞想了想,決定實話實說。“無羽者。藍勒溫。涅希斯,睿沐岡厄。有關他們的任何資料都行。
無論是館藏中,還是您所知道的。我其實就是爲了這個來的。”
“原來如此。”
安梅賽斯偏過頭眺望對面的波挪多澤,聲音沒有一絲波瀾。
但涅塞還是捕捉到了一個微小的停頓。
他的心臟狂跳起來。他知道!
安梅賽斯知道他們的事情!
恐懼和放鬆,兩種毫不相關的情緒似兩道激流,衝入他的心。
他眼前的這位院長就是他苦苦尋覓的情報目標!
他不用再去找其他的途徑了。
不用去應付安戈羅了,不用召開破滅者的大會,也不用管波挪多澤的廚房什麼時候能建好;不用再麻煩迪克斯,不用再見到薇妮。不會攪到飛波會和紅臉會的事務中;不必再冒充破壞與毀滅的信徒,不會再去傷害別人,不會再被別人傷害到。
他不用再做人了。
這些令他憤怒,厭倦,驚懼,悔恨的一切,終於可以被拋在腦後。
他要趕回以查因特身邊去,世界正在等着被拯救不是麼?
“你真幸摺N仪∏芍傈c相關的事情。”安梅賽斯五世輕笑道。
他轉頭過來,直視着他,眼中金光閃動,“你獲得了兩個獎勵。因此你可以提兩個問題——但自然,你就不能獲得物質上的獎勵了。好好想想……你要現在提麼?”
“要!”
涅塞激聲道,“第一個問題:無羽者是什麼?”
“啊……”
安梅賽斯笑笑。“這個問題太唤y了。請提兩個具體的問題。”
涅塞一時猶豫起來。
他需要冷靜下來,仔細思考。無論如何,每個問題所獲得信息越多越好,最好能直接解決惡魔老師的問題。
這樣他就不會再派遣自己再來這裏了。
惡魔老師無疑是想知道無羽者的真面目。但仔細想來,說到底,他還是想知道無羽者在世界的終結中所扮演的角色。
惡魔老師正在處於和沙利葉的有限合作中。
對方談吐模糊,他還不知道對方是敵是友,合作是否要繼續進行。
這是最重要的。
首先要知道無羽者打算做什麼。他和藍勒溫,希琪絲,睿沐岡厄誰是利益共同體?他要推動世界的終結,還是阻止?
無羽者要做什麼,遠比無羽者的身份更重要……
“你可以好好想想,晚點再告訴我。”安梅賽斯寬容地說,“你們今天辛苦了。”
“沒關係!我可以的。”涅塞連聲道,“我已經想好了足夠具體的問題。就現在!”
“請問。”
“好。”
涅塞沒注意自己的聲音繃緊了。“我要問的是:無羽者對‘歸零’的態度是什麼?”
“歸零?”
安梅賽斯五世愣了一下,然後笑了。
“就是世界即將寂滅的事情。它的具象形象就是睿沐岡厄。”
涅塞緊盯着瑟莫蘭的院長——他什麼意思?他不知道?
“這個嘛……”
安梅賽斯又是一笑,背手向前走去。
涅塞跟在他身後,並不打算就此放過這個問題,追道:“您是不知道?還是不想說?如果您不對我諏嵉脑挘@獎勵就沒有意義了。”
“你真敢說啊。破壞之手的使者。”安梅賽斯輕笑道。
“我有什麼不敢?”
我有什麼不敢?世界要結束了,我不做人了。回答問題啊!!!
“好。好。”
安梅賽斯這次發出幾乎令人震耳欲聾的大笑。
塔對面的波挪多澤抖了一下。
“好吧。是我不能說。非常抱歉。小夥子。”最終他輕聲道。
“您是無羽者的信徒嗎?”涅塞趕到安梅賽斯身前,返過身攔住他。
非常冒犯!但他也顧不得了。
“你是換了個問題,還是這是第二個問題?”安梅賽斯一點也沒表現出任何惱怒,平靜地說。
還有更好的問題嗎?比安梅賽斯五世是不是無羽者的信徒更緊切要問的事……涅塞心中思緒狂轉。
當然有。安梅賽斯是不是信徒可以慢慢推斷,而且無論如何,這隻牽涉到他一人,還有大把不能推斷的事情,和牽涉到無數人的事情。
“我保留第一個問題。現在是第二個問題:
無羽者,和無羽者的信徒們。他們下一步打算做什麼?”涅塞問。
“這個我倒可以回答。”安梅賽斯五世笑笑,“他們一直在做的只有一件事情。他們還是在做同一件事情。”
“我的問題非常具體,您的回答也要具體。”涅塞直視着他。
他知道自己咄咄逼人,一點也不禮貌。隨便吧。這樣的語氣在瑟莫蘭應該是官方語氣。
“啊……你真讓我爲難呢。小傢伙。”安梅賽斯凝視着他。
他們沉默的對視了一會兒,沒有人移開目光。
“您不可以再含糊其辭。這不公平。我放棄了挑選祕寶的權利。”涅塞說。
“是的。”
安梅賽斯轉過身。“你實在讓我有些措手不及。當然。這是我的錯。”
他的語氣變得無比溫和,“這樣吧。小傢伙。三日之後來找我。我會解答你的所有疑問。”
“爲什麼?”
他可不想再等三日。
那時候所有的麻煩又都成立了。
“這是額外的問題。如果你要問的話。我要問你一個問題做交換。”
安梅賽斯目光深邃,“這些事情是誰想知道?”
涅塞一時頓住。
這是要命的問題。他根本無法回答。
“我不能說。”
“那就三日之後見。小傢伙。”安梅賽斯道。
……
已是傍晚。
涅塞同波挪多澤回到了稀巴爛之腚。尖臉學徒消失在學院中。
“我怎麼沒看見你挑了什麼?”
波挪多澤快樂地在一張破爛餐桌上整理新的收穫——其中大部分他已經放在了學院裏,但還是忍不住帶出來兩件。
“我問了他兩個問題。”
涅塞跨坐在一張搖搖欲墜的酒吧凳上,面無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右手手背——
上面多了一個若隱若現的斷劍符號,憑這個就可以在三日之後暢通無阻的進入上瑟莫蘭,去找安梅賽斯五世。
“什麼問題比這些寶物還重要!”炸彈教授舉起一隻長着奇美拉頭的銅絲蜜蜂,小蜜蜂嗡嗡地飛了起來,繞場一週,把店裏的一半油燈點亮,又把它們澆滅。
他開懷大笑起來。似乎根本不記得今天他僅有的兩個學生中慘死了一個。
“世界馬上就要毀滅了。”涅塞心中泛起惡毒的感情,盯着他道。
“那又怎麼樣?你該好好操心一下今晚喫什麼。這裏有許多人活不到明天。”
波挪多澤不以爲意,瞟了他一眼,掏出一把銅鑰匙放在桌上,“好了。看在你讓我大跌眼鏡的份上,你可以在這裏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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