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光亮術的光芒投在下方深深的海牀上,穿過幾千米的高空,到達海底時已變得毫無明度。模模糊糊間僅能映出烏青的表面上,排列着的純黑的點的網格。
那些點是地針被拔除後的孔洞。
像一張張變形的小嘴。長久看着它們絕不是愉快的體驗。不過這已是以查唯一可依仗判斷位置的東西。
必須看着它們。
其他方向僅餘濃濃深重漆黑。
黑暗中,凌亂的信息碎片繼續在腦海中拼湊。
如果現在這任造陸師的誕生是賭徒刻意所安排的話。那他爲現在的局面變化起了多少作用?
殉道者專業賭徒。殫精竭慮,很難不去想象不是爲了一個賭局。
很可能這個賭局就是那第三個賭局。
它位於更高層面,計劃於更長的一段時間線中。
一個賭局的構成,包括內容,對手,和賭注。
內容現在已經可以略窺一二。
分爲兩部分進行思考的話:
其一,賭徒着手推動的事情——其中包括造陸師的誕生、因此間接推動了翻轉終末計劃。
沒有他,造陸師的事業根本不會存在。
翻轉終末計劃……
等待另外三十萬個月亮的十個月亮……
可敬可怕的是,它甚至不像是一個結局。
更像什麼更宏大的流程剛剛開始。
其二,賭徒持反對態度的事——最鮮明的是戰爭販子和造陸師的合作。
另外仔細回想,他主動提供幫助是在聽到陰种暗男畔⑨帷�
所以他對陰种埃瑧馉庁溩樱约皯馉庁溩雍完幹之影的合作都必然持反對態度——
有那麼一刻,以查突然明白了戰爭販子的具體意圖爲何。
這位殉道者想要掀起的大爭鬥是通過主動的可控的寄生,污染更多的高位者,事半功倍的引發混亂。
不過這一點已經不再重要。他的突然死亡終結了他的計劃。
但賭徒的死亡看來在計劃中……
以查重新把思路轉回。賭徒的目的無疑非常單純——可能對他而言,這也是一次“突破極限”訓練。
目的單純,所造成的事態卻非常複雜。
他對終點律師的態度曖昧不清。
可以從造陸師對終點律師的三個評價去推測。無論位面之子本質如何,終點律師三個身份擁有怎樣的力量,地位和聲望,似乎對他們而言只是需要回避或者控制的對象而已。
所以終末之子在這個賭局中並不關鍵?
似乎連他是否會被陰种凹纳紒K不關鍵。造陸師和戰爭販子對於終末之子前來干涉的預案就會導致他被寄生。
儘管寄生這部分是戰爭販子主導的,造陸師卻根本沒反對這一點。
終點律師只是外圍的,需要繞開的衛兵而已?
這麼看來。
重要的事是翻轉終末計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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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查在單調的背景裏繼續向前飛。
他飛的很低。
以便看清地針留下的殘跡。
那些洞口不再是完美的圓,奇形怪狀的。地表像一夜之間被很多不精通的雕塑家掃蕩過一樣,東一坨西一塊,劣質浮雕一樣的凸了起來。
沒有了地針的震懾,當以查一個低衝,從海牀上空堪堪擦過時,竟然在原本堅硬的表面上留下船隻航行破水一樣的波紋。
第三個賭局的內容如果是大致是剛纔所想的方向……
賭注的程度有點難以想象。
賭局的另一個“玩家”又是誰?
會和專業賭徒打賭這件事的玩家……
目前已知和翻轉終末計劃的有關的個體都不是。
儘管希望不大,但想要得到更多的信息,似乎需要再去一次無所不爲行會打聽。
……
黑暗突然被打破。
眼前出現了一個淡藍色的光點。一瞬間逼近,放大成了一米半徑的光球。
“發現生命體。第七支流路徑上發現其他位面生命體。”
淡藍色的光球阻在他面前。“請停一下。”
以查停了下來。
光球迅速散成四分之一大小的四顆,在他眼前勾出一個正方形。
是一名四星軍官。
看上去只有他一個,但這些結構體都有互疊的能力。也許他的背後還壓有一萬名兩星士官也未可知。
“做什麼?”以查問。
“請配合。我必須進行檢查,確認你和目前的泛位面級災害沒有關係。這次災害造成了終道之末居民約五分之一的死亡。這件事非常重要。”四星軍官一本正經地回答道。
淡藍色的光錐從四個角打在以查身上。開始刷刷地掃描。
莫名其妙。
“你們的先頭部隊直衝月亮,已經被戰爭販子消滅了。”
以查冷淡地指出矛盾。“即使前線沒有給你們任何返回彙報,從最開始的指揮看,軍方也應該知道這件事情絕對不可能和我有關。
相反,我也想弄明白這件事。我不是你們的敵人。事實上來說,我正準備去無所不爲行會弄明白這件事情。”
“噢!可是……”四星的語調猶豫了一下。
“我以爲你們很清楚。如果你們真的想向任何居民負責的話,可以委派一些力量和我一起去。而不是在這裏做無用功。”
他加重了語氣。“不要做無用功。”
以查有點不耐煩——是對明顯不合邏輯的不耐煩。
面前的四星軍官似乎被說的呆住了。
光錐都停止了移動。
“行了。我走了。”
眼見沒有任何停留的價值,以查揮揮手,準備飛走。
“哈!沒成功啊!”
一個他非常熟悉的活潑聲音響了。
第252章 第一世界的消息
“惡作劇沒成功啊!”
希琪絲有些變形的聲音順着血契傳來。
同時,剛纔的四星軍官在他的身側幻覺一般消散——他只是個視覺投影。
這場盤問只是個惡作劇。
從遙遠的另一個位面傳來的惡作劇。
真是時候。
以查沉默了一會兒。希琪絲好久沒和他聯繫了,雖然他們之間的聯繫是最方便的。
總的來說,這隻哈比鳥妖不屑於做任何的主動彙報,也不會主動要求幫助。那種叫做“個性”的東西在她身上的體現確實如此。
“怎麼了。”儘管不是任何時候,他還是回覆道。
時間過去了一些,希琪絲惡作劇的本事又提高了,之前她絕對是不能跨位面完成這種精準惡作劇的程度。
剛纔的互動顯得太真實。
她肯定無法瞭解他當前的情況和終道之末士兵的確切相貌等一系列細節。所以這個惡作劇必然是通過血契,根據他當時某個定格的念頭生成的。
不是模仿,而是一種轉換?
這種轉換式的生成,簡直就像是某種規則一樣。
“你等下啊。等一下。”希琪絲沒繼續說下去。
但連接沒有切斷,以查能感覺到她在急促的呼吸。似乎正在被什麼事物追逐。
他沒有催促。既然這場盤問只是惡作劇,他便繼續向前。光亮從他的一隻眼窩中透出,照向前方。
隱隱約約能看到來時第六大陸閃着寒光的邊緣就在前面不遠處。
他懷揣着一點微小的可能性,在海岸線上搜尋着振幅三百的身影。
過不多時,老遠在黑暗中看到兩點微弱的紅光。
飛過去,果然是已經萎縮成一小團的記錄官。灰白的碎屑從他身上連續不斷地冒出來,把最外層的結構剝洋蔥一樣地慢慢帶走。
“啊!是世界上最好的天使!”記錄官微弱但驚喜地叫道。
以查目前的模樣在黑暗裏應該是過分顯眼了,即使是他現在的視力也能辨認。
“他沒在。”
以查把記錄官抄在臂彎裏,他只有四五個拳頭大小了,原來柔軟的管狀物連接的麪包一樣豐滿的手腳癟的像四片沒味道的餅乾。
“我覺得你們都是。沒關係。”
振幅三百寶石一樣的黑眼睛在光亮術的反光下顯得分外晶瑩。他掙扎了兩下,似乎想打開外殼。“我記下來了一些東西。我想你們會想看的……”
“軍隊行動?”
以查手伸向他的額頭——只有那裏看着還較爲完整,隨口根據已知的事件推測內容:“軍隊應該來過。終點律師和專業賭徒都經過了這兒。”
“嗚……”振奮三百小聲哼道。
一剎那間,他蛻落的碎片數量引起了質變,整個身軀開始崩解。
以查還沒觸到他的額頭,那裏便浮起了噪點一樣的大量浮沉。
他要突然崩壞了。
咔嚓。
咔嚓。
咔嚓。咔嚓。
縱橫的像棋盤一樣從振幅三百臉上突兀的浮出,爲他憑空增添了許多戰紋樣的線條。
以查下意識地彈出規則細線,迅速地“縫”住它們。
這比修理單角扁平號要難得多了。
那種傷口靜止不動,易於觀察。他現在抓着縫合所有傷口的總領線頭,感覺像抓住了一把生龍活虎的蛇一樣,它們不斷地在手中掙扎着試圖溜走。
他不得不死死地攥住它們。
用力收緊。
很快,振幅三百像脫了水的海綿一樣,被他結結實實地捆成了一個蘋果大小的東西——記錄官變得像魚乾一樣硬邦邦的,失去了生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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