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隆出陸面幾百米的山脈向內以不可思議的速度移動,內圈戳出層層巨勾森森,來勢兇猛。
朝着中心——終點律師就在環形山的中心。
一切發生的很快,環狀的山脈狀隆起眨眼便縮成了幾百米直徑大小。這一陣山脈的波進實在太快了,上面終末的月牙們平攤的身體還沒有開始搖晃,便已經被呼嘯而過。
從上向下望去。
大地表面猶如長出了一個滿是荊棘的殷紅絞索,絞索正飛速收緊,要將那正在推動月亮的紅身影活活勒死。
絞索縮的一間屋子大小了。
眼看朝着內側的鉤尖已指向紅影的周身一圈。
終點律師像是才反應過來,動作一滯,忽的向上竄去。越過那大地隆起的頂部。
天地間凌空拉出一道垂直的紅煙。
下一秒,環形山在他腳下如洪水吞沒凹地般閉合,差一點就將他夾在其中。
“你要對我做什麼?和這極樂之土格格不入的怪物們!我是終末的兒子!”
終點律師揚起表演性質的,心有餘悸的聲音,大聲向四面八方喊叫。
“多麼卑鄙的行爲啊!”
整個天穹迴盪着他慷慨激昂的聲音。“看看你們的手段吧!你們的手段多麼殘忍!意圖多麼邪惡!我實在是太仁慈了,竟然給與你們這些發瘋的怪物容身之所!
再也不會了!
再也不會了!
你們將迎來碾壓般的懲處!現在出來吧!都出來!儘管你們做什麼樣的賠償都無濟於事了!
但是你們要都出來!匍匐着,客氣着,慚愧着,唯唯諾諾地出來吧!面對我!加入反面的案例!
你們將在熵爆前學到寶貴的一課!在真正的主人面前,唯一的正確行動是服從!
出來!都出來吧!趁我還在和你們說話的時候!”
沉默。
大量的沉默鋪成寂靜。
回答他的只有沉默,湧動的尖鉤上的寒光,和天幕的遠端,虛無迷霧中逐漸變得湍急的暗流。
“你們在哪兒?”
紅影浮在半空中,不斷變形,似乎是終點律師在裏面正焦急地左看右看。“殉道者們!出來!發瘋的怪物們,我要求你們即刻出現!”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有十一種顏色的時間窗口從另一個維度鋪天蓋地的刮過。
“現在嗎?”柯啓爾望着事件中心的方向,憂心忡忡地問以查。
“等等。”以查做了個手勢,示意天使和他一起懸停。
“新的機會到了。舊的機會剛剛過去。”柯啓爾茫然地道。
“不是我們的。”
“你剛說來不及……”
“是我來不及,那個機會是趁你沒想明白,強行說服你的機會。”以查平淡地說。
柯啓爾感覺窒息了,停了好幾秒。
“你需要我赦免你嗎?”過了一會兒他小聲問。
你做的壞事太多了。他想。
以查因特是惡魔公爵。惡魔一定會做一些這樣的事情的,只是以前他沒有做而已。自己爲什麼才發現這件事呢?
惡魔會做很多很多壞事,需要很多很多赦免,不是像之前一起上學的時候他說了兩句難聽話那樣輕鬆的赦免。
是濫殺無辜,有辜,並一臉淡定地說“會復活的/反正他早就不想活了/反正他根本沒生命的概念/反正結果都一樣/嘿我是個惡魔啊怎麼啦”,他還會隨心所欲的講出謊言,不擇手段的利用身邊的力量。
他對於災難和悲慘的遭遇一點也不同情——他腦子裏沒有“悲慘”這種東西。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犧牲自己,或者旁邊的其他傢伙。只要這樣是爲了知識,真理,解開謎題。
太多了。太多壞事了。
何況他現在是天使的樣子。他還要去秩序之源完成屬於他的使命。
他揹負着這麼多的罪孽在秩序之源會安全嗎?
“我可以赦免你。真的。”
柯啓爾想到這裏,搖了搖以查的胳膊。“你比較重要。我不知道那些預言裏提到你是什麼意思。但聽上去你比較重要。我可以幫你承擔那些罪孽。”
“什麼罪孽?”以查沒在聽。
“我可以赦免你!”柯啓爾大聲說。
“沒必要。”
以查隨意地揮揮手,指向另一側的天空,“看那兒。機會是他的。”
這邊。
終點律師呼叫無果,正謹慎地靠近那通行月亮的洞口。
他探頭向下望。
就在這時,以查所指的地方,虛無的天幕塌下了一塊——黑雲和暗流最密集的一塊。
從那踏下的一塊中,湧出無數條惡黃和漆黑交織的巨蛇。
巨蛇昂起小山般的頭顱,向鮮紅身影的背後撲去。
第242章 陰种暗闹噩F
暗到沒有亮度的紫色虛無天幕。是被剛纔的地質鉅變擠到一邊的虛無之洋。
不知道聽了誰的指揮成型,放下一塊吊籃樣的半固態小塊。
垂下。
那一小塊“空”中躥出濃煙組成的雙色巨蛇。
在虛空中蟄伏,沒被吞沒的巨蛇。
“專業戰爭販子!”柯啓爾認出了那種壞銅鑲邊一樣的惡黃斑紋。不用看到任何形狀,那顏色不是來自戰爭販子,又會是誰?
“他剛纔終點律師打成了碎片。吹到了天上。我親眼看到了。爲什麼他沒有被‘空’中和掉?”天使轉過頭喫驚地對以查問。
戰爭販子再怎麼說,也只是終道之末的普通結構體,絕對不可能逃過虛無之洋大漩渦的制裁。
他應當早就灰飛煙滅了纔對。
“他藏在‘陰值暮谟啊Y面。”
以查冷眼旁觀,只是隨意地抬手指了指那幾條向終點律師疾撲的大蛇,平淡地解釋:
“黑色的部分就是它了。我不知道它現在的具體形態——但很明顯,被終點律師丟進大漩渦底部之後它一直苟延殘喘着,直到被戰爭販子喚醒。
根據我之前和它另一個分魂所打的交道——‘陰值暮谟啊姆只昃哂凶銐虻闹腔郏銐蛑С炙M行正常思考。
而且它的語言能力和邏輯能力可以進行談判,威脅,辱罵等正常動作,只是心性不太完整,除了侵佔和控制沒發現別的能力而已。
我們之前聽從‘大指路’的建議,跟着戰爭販子僱傭造陸師的足跡來到這裏,很容易錯覺以爲戰爭販子是這次纔剛剛到地底的,還沒有和‘陰值暮谟啊浞纸佑|……”
“他們早就合作了?”
柯啓爾問,“他們早就合作了。”一秒後他自己肯定了這個想法。
以查點了點頭。
“一方面,戰爭販子留下的資料可以作爲合作的側證。”
他邊說,邊帶着柯啓爾一點一點的向前蹭,直到找到一個方便觀看,一秒之內可以趕上前,又足夠安全的位置。“不過最明顯的是:如果他沒有和‘陰值暮谟啊献鞯脑挘觞N敢於挑戰如此成熟的位面之子坐鎮的終道之末呢?
喜歡挑起爭鬥是一方面,另一方面他也要考慮爭鬥的質量——毫無還手之力的被碾壓可不算什麼質量——”
“——哦不。”
以查停了一下,更改了說法:
“我想到了,他們的計劃應該是所謂的‘螺旋式上升’。
比如說,剛開始戰爭販子只是想找點事情做,搗搗亂,製造點暴力娛樂。或者用他的說法——加速淘汰和進化的過程。總之他就是想加速點什麼進程,之類的。
然後比如說,某天喫午飯的時候,在某個恰巧沒其他傢伙聽的到的隱蔽角落,他向着周圍的傢伙們大聲嚷嚷他的不得志——他不一定是真的不得志,可能是一種常見的激起情緒的方法。
聽者有心——造陸師正好也有個大計劃。而其中有許多共通之處。戰爭販子不是一定要獨行的類型。我想他對於熱鬧一定不排斥——”
“呃。是啊。應該不排斥。”柯啓爾望着遠方呆板地道。
“於是戰爭販子和造陸師就私下像搭扣的兩邊一樣一拍即合。啊。”
以查眨了眨眼,想起什麼似的說道:“那個假裝專業諮詢的詐騙師也是和他們一起的。
那麼看來,她應該負責的是平時的信息工作了,怎麼對其他同事瞞天過海,怎麼能用最少的力氣將懷疑者導向錯誤的方向,如此這般如此這般。”
“不是,她對我們的引導是對的。”柯啓爾說,又搖搖頭:“也不對,她撒謊了。但她的大意是對的。指引我們來的方向也是對的。”
“也是,有道理。”
以查笑了笑。“確實不一定。殉道者都有自己的規則要遵守。”
他繼續說道:
“好啦。那把詐騙師先放在一邊。
不管怎麼說,造陸師和戰爭販子的小隊有足夠強悍的能力。接下來只是選址和備戰。
考慮到造陸師的‘翻轉終末計劃’‘重塑終一母星’,他們選擇終道之末的背面作爲祕密基地實在是最直接,最正常不過的事情。
然後可能就在剛開始的幾次地下探索之時,他們發現了‘陰值暮谟啊�
這時候戰爭販子才意識到自己的使命所在,螺旋上升了超大的幅度。原來一直等待他發起的終極戰爭的導火索就在這裏!然後他們再次一拍即合。”
“嗯哼。”柯啓爾機械地答應。
“一切不再是小打小鬧了。客戶不再重要了。愛情有時重要,有時也不重要了——這個你比我明白的多。
重要的是,兩位殉道者都找到了值得獻身的終極目標。
我想僱傭的真相多半如此:沒有誰被脅迫。沒有誰是被動的那方。
他們爲了防止被顧客騷擾而互相僱傭——反正這在無所不爲行會並不是禁止行爲。”
“是。”柯啓爾面色蒼白,應道。
他的金眼睛裏映出蒼黃天空下的景象——
終點律師已經察覺到了戰爭販子夾雜了陰趾谟暗墓簟�
他想像之前面對環形山一樣閃開,拉開距離——這對他來說應該很容易。
然後驚悚地發現自己無法移動。
終點律師立刻反應過來,緊接着想散成霧狀逃逸——
全身卻向中心收縮而去。
“該死的重力!!放開我!!”他意識到發生了什麼,尖聲叫道。
造陸師專業領域的特殊技能:
“重力”。
重力拉到了最大值,在終點律師的身體中心引爆一個極小半徑,因此密度極大的球。
小球將他牢牢吸在原地。
“位面之子也無法抵抗重力。”
見這一幕,以查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想想倒很合理。造陸師對位面大陸的影響能力……應該是普通居民裏最能剋制位面之子的了。”
戰爭販子和黑影組成的數十條巨蛇張開烏洞洞的大口,向被困在月亮中心的終點律師罩頭咬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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