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柯啓爾點了點頭,想了一秒說:
“我覺得,這也和終點律師自己有關係呢?他們並不像我們,說做到了就是真的做到了……我的意思是,他可以歪曲這個‘做到’了的意思。”
“那肯定。那他就不是‘律師’,而是‘全能者’。歪曲‘做到’的概念對於終點事務所這樣的機構是必須手段。”
以查頭也不回,輕描淡寫地道:
“而且仔細想想看,也只是保障手段之一,以我們和終點律師打的交道來看,他們可採取的另外手段還多的是:比如清除顧客的具體存在,知覺孤立……”
“知覺孤立?”
“和清除存在差不多——除了目標本身不會死。其他智慧生物都無法和目標進行知覺交互。也就是看不到,聽不到,感知不到。”
“噢……”柯啓爾回想起這個詞的含義。
“那麼現在看來就是這樣。”
以查手上不停,眼睛一目十行,將一沓薄片放到一邊,又拿起一沓,道:
“終點事務所根本就是由位面之子——終點律師牽頭,完全聽他指揮,可以動用整個終道之末資源的新興組織,說是他給自己建的私家樂園也相差不遠。
那麼終點事務所在泛位面中的所有謎團基本都可以得到解釋——因爲終點律師一方面喜愛無底線的玩樂,一方面間斷性野心勃勃。
而且因爲他的身份,能力,以及他對自己的位面做出的貢獻,在終道之末根本沒有任何其他機構和個體可以管束他。
我毫不懷疑,他可以,而且有心,而且已經正在利用整個終道之末的力量來達成自己的目的。
除了惡趣味之外,他的野心也是泛位面級別,‘統治’方面的,因此名揚宇宙只是他計劃中‘正義’的一小步罷了。”
“這種野心感覺有點耳熟。”柯啓爾說。
“是啊。尤其我比較耳熟。真不應該現在纔想到這些。不過我也有藉口——對一個惡魔而言這麼思考實在有點反直覺。”
以查對着一張金屬薄片微微笑了笑。
“我們偉大的萬魔之王就有這樣的野心。這麼看來,她在這點上真是得天獨厚。”
他咳嗽了一聲,繼續道:
“和我們的女王不同,終點律師不能隨心所欲,憑空執行自己的野心。
他必須預先架設規則。‘正義’那些說法就來源於這裏。順便說一句,我從來沒見過這麼喜歡口頭使用碑刻詞的傢伙。”
“他那些規則也都是對他有利的。根本就是胡說八道嘛。”柯啓爾認真地道,“他們設置規則之前只考慮對自己的利益,根本不考慮是不是真的正確。”
“那也得有。這對他們來說很重要。儘管你們可能不屑於和他們爲伍。但在某種程度上來看,你們都是由各種條條框框指導,沒有規則的話,寸步難行。”
“呃……”
“你沒發現嗎?”以查恢復了平淡的表情,自顧自說下去:
“一路走來,我注意到終道之末的居民們,尤其在執行任何的暴力和傷害行動前,都一定要爲自己找點‘道理’。”
“找道理的話,就不應該進行暴力和傷害行動。”柯啓爾小聲嘟囔。
“是。”
以查呲牙一笑,拍了拍手。
目前討論的問題和學術無關,他的心情放鬆下來,只是當做調侃。
“扯得太遠了。總之,我想說的是:終點事務所的情況完全說得通,而且受到終道之末近乎所有的支持。
終點律師表現的很明白,無論他們怎麼鬧,都不會有誰管。
但無所不爲行會應該沒有這麼走吡恕!�
第237章 不是肉做的腦子
“但他們有很多宇宙頂級的專業人士。”柯啓爾說。
“所以無所不爲行會必然出名。不過,殉道者們總不會太受歡迎。腦子裏有太多餘地的傢伙們不會喜歡他們的。你應該也看到過那些負面的評價記錄——說他們是一羣偏執的瘋子之類。”
“呃。這種指責完全沒任何道理。”
柯啓爾忍不住對着空氣指出這點。“難道他們不知道嗎?殉道者既不會偏執也不會發瘋。他們的腦子又不是肉做的。”
以查笑了一聲。
“是。不過殉道者難免會給其他居民們帶來麻煩。不光是普通居民,他們和終點事務所之間也爆發過幾次衝突。互相造成過一些人員損傷。”
他將一沓裏的兩張金屬薄片飛給柯啓爾。“而且從現有的記錄來看,起碼大集合官對他們其中的幾位殉道者的行動也持阻撓態度。
這些殉道者都被貼上了‘激進’標籤。我們眼前的造陸師和戰爭販子就是其中兩個。”
“當然,我的論證可能有點多餘。”
以查反身直接搬起一米厚的金屬文件在桌上推散,隨便找了個端點瀏覽起來,慢悠悠地道:
“一般來說,不管態度如何,也沒有哪個位面級管理者會放任有誰突然把自己生活的平面翻過來這種事情。”
柯啓爾接過那兩頁資料。只大概看到碩大的“激進殉道者管制名單”一行字,直接佔掉頭一頁的五分之一篇幅。
他正要往下看的時候——
透明的牆壁外陡然重歸平靜。
速度比在懸崖邊緣一腳踩空還快——
剛剛仿若捲入巨大沙暴內部,毫無能見度的終道之末背面空間突然一下子變得清澈透明。
“啊。”
以查轉過頭觀望,聲音流露出淡淡地感嘆。“看來還是戰爭販子做的準備比較足。軍隊的危機應該解除了。”
柯啓爾驚訝地丟下金屬薄片,向外看。
一切又看得清了,外面的世界再次顯得極其空曠。
那團破布樣的小球還在暗黃色的天幕下懸浮。戰爭販子離開原來的地方有一段距離了——正向着那顆偏移位置的月亮前進。
他身旁再次亮起五個溗{色的光點。
光點之間拉出閃耀微光的線段,一個五邊形將他圈住。
戰爭販子身形一滯。
“那名五星還在。”以查仰頭密切注視着那裏,邊解釋道:“他可能是負責這一邊突擊的總指揮。”
終道之末的軍隊成員都以不同星數標明等級。最高爲九星。
以查話音剛落,戰爭販子身上冒出黃綠色的霧氣,瞬間形成一個緻密的氣團將自己包圍。淡藍色的五邊形大亮了一下,隨即軟化變形,五條線段很快斷裂成一截截,墜落消散。
“啊……”
柯啓爾睜大眼睛。“他還在嗎?”
停了一秒。
“現在不在了。”以查回答。
“戰爭販子真的打敗了兩股軍隊嗎?”柯啓爾有些不敢相信。
“是吧。看那兒。”以查轉過視線,隨即向那離羣的月亮指去。
雖然很慢,但那一彎黃色的殘月確實正在移動——向剛纔十輪月亮的陣型中緩緩地返回。
“造陸師再次拿到控制權了,一切又回到了他們的節奏中。”以查想了想道,“這就是最好的證明。”
“真難以想象呃。”柯啓爾小聲道。
以查知道他說的是什麼意思。
天使們等級森嚴,行爲規範又嚴密,每次行動的人員數目,各階天使比例,任務範圍都有具體規定——而且偏於保守。
像這種只靠少數幾個特殊個體,便做出這種翻天覆地行動,對於柯啓爾來說確實是完全沒經歷過的事件。
難以想象的點在於:
並未處於高位階的個體竟然有如此大的力量。
“我們現在在大陸的背面中心,也許在其他地方還有他們的同伴在幫助他們的事業。”
以查解釋,“既然戰爭販子能僱傭造陸師合作,他們也能僱傭其他在這個過程中能實現理念的其他殉道者。而且,我們至今都沒有看到‘陰值暮谟啊霈F,也許它早就爲他們所用。
再加上早早就開始準備,他們的綜合實力可能超過任何一方的想象。”
“是呀。”
柯啓爾輕輕地出了一口氣,望着無形的手慢慢拖走的月牙。
方纔拼死拖亂十彎殘月陣型的小隊已經盡數被消滅——不難推想月亮們成型的分佈對造陸師也有某種加成,因此軍方的戰術多半是一支小隊攪亂月牙的陣型,另一支小隊攻擊造陸師。
雖然他們並沒有見到,不過從情勢來看,軍隊的兩邊小隊都失敗了。
戰爭販子悠閒地跟着那枚返回中的月牙,像一隻烏糟糟的蒼蠅爲一隻帆船保駕護航。
“結束了嗎?”短暫的停頓後,柯啓爾問。
月牙快回到造陸師和戰爭販子所期望的位置了。
“沒有。”以查說,“賭徒的賭局還存在。”
“會不會,賭局指的是別的東西?”
柯啓爾小聲問。“連大集合官都無法阻止他們了。”
“也許是。”
以查抬手指了指。“不過你再看。”
月亮已回到了之前的陣型中。
十束昏黃光芒如老舊鬼故事般一閃。
三十萬的陣型成立。
眼眶再次感受到一陣灼熱——真假天使同時用拳頭壓住自己的臉頰上方。
不同的是,法則視野中,這次彎彎的月牙間開始有微虛的光線若隱若現,定睛看去,似乎能組成某種稀疏的光之網格。
“規則!”柯啓爾驚喜地叫道,“我能看到一點點月亮之間的規則了!”
“確實,因爲我們對它的表現也好,效果也好,原理也好,理解的越來越透徹。我想經過一段時間之後,我們也許也能對它進行一些操作。”
以查打了個響指。“不過我想說的不是這個。看那兒。”
他擺了擺手指,指向幾乎和透明牆壁平行,遠離月亮的遠處。
柯啓爾擰過身子,差不多貼在牆上,看到了以查所示意的事物。
背向月亮的那邊,不知道什麼時候拖出了一條不長不短的紅煙。
一個冒着紅霧的刺球正一邊旋轉展開,一邊向這邊飛來。
柯啓爾正好看到了刺球展開的一瞬間——刺球外部的尖刺變成了手拉着手的夾子狀結構體。
中間一個模糊的紅身影像細密水滴組成的火,從中飄出。
“今晚月色真不好。不是嗎?”
終點律師活力滿滿的聲音從每一個角落響起。清晰可聞。
第238章 沒有媽媽的淘氣鬼
柯啓爾身上的動作完全定住,兩隻瞧着那模糊的紅霧身影走了一段距離,才臉色蒼白地對以查道:
“天吶。那可糟了。”
“嗯?”
“‘黑影’是爲他準備的。”柯啓爾看上去像是隨時要背過氣一樣。
這話沒頭沒腦。
尤其是終點律師剛風度翩翩,力挽狂瀾,終結局面的大惡人似的令人反感地降臨之時,天使卻好像一下子爲他憂心忡忡起來。
不過以查知道他在說什麼。
“看看這裏面有沒有相關備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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