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位面惡魔導師 第166章

作者:去冬边

第232章 面對面觀察

  “可以放他進來了。”以查突然說道。

  他們依然在不斷單向流淌的時間窗流裏。此刻他跳起摸到了其中的一扇。

  “誰?”

  “唯一能快速進來的那位。唯一還有興趣進來那位。”

  以查抬手指了指。“請。”

  那是叫他去開門的意思。

  柯啓爾嗝了一聲,花了一秒時間反應,淚水不自覺停止了。

  剛纔的衝擊讓他基本忘記了別的事情,此刻天使使勁揉揉眼睛,昏頭昏腦地抬頭向以查指的門口方向看去。

  即使是之前沒有開啓法則視野的時候,他也知道那裏佈置有視覺規則——在指揮部內,身處可被判定爲“兩個空間”的個體互相不可見。

  另外,一般來說,自然會覺得兩個空間之間有可被稱作“門”的障礙物。

  不過現在用法則視野去看的話,那裏是由更簡單,更基礎,更不具象化的東西封上的。

  一排蜘蛛一樣長,細細密密的紅色小腳。

  小腳們在中間打結。

  柯啓爾猶疑地抬起手,凌空朝着那個地方一點(細究的話,他下意識模仿的是某些熾天使使用“賦予”這一威能時的動作,屬於他覺得比較瀟灑,神聖,正確,而一直銘記在心的動作之一)。

  他注意到一道細針樣的白光從指尖彈出,朝着那個方向飛去。

  白光一碰到那些小腳,小腳們就像蠟油遇火一樣解開了。

  兩道門之間阻礙視野的灰色濃霧退去——那些本就由視覺規則中兩個空間互不可視規則所具象化出。

  地面上出現了一灘觸手——用來移動的多足。

  往上是斗篷邊沿,穿斗篷的身軀,有多個下嘴脣的下巴,寬大的帽檐。

  戰爭販子。

  專業戰爭販子無聲無息地滑了進來。

  他走的很慢,駝背而臃腫,渾身散發着強烈的需要大量羣性鲪核母杏X。

  周圍的空氣彷彿都變成了惡黃色。

  “他……你……呃……”

  柯啓爾沒準備好立刻面對他(解開障礙的速度和對方進入的速度也太快了,他開始後怕並奇怪剛纔自己爲什麼沒有任何害怕之心),也沒準備好說什麼。

  天使不自覺的向一邊縮去——

  順便又彈了兩下手指,能將對方再次關出去嗎?

  白光擦過一動不動的蜘蛛小腳們,只是將它們燎的更短了。

  他沒辦法重組障礙。

  戰爭販子頓了一步,黏糊糊的笑聲從帽檐下溢出。

  “喂……”

  柯啓爾捂住耳朵,小聲對以查道,“這會不會不對呀。”

  “他不會面對面攻擊我們的。除非萬不得已。對他而言,這太低級了。”

  以查瞥了他一眼,動都沒動。

  他一直在把握着咔嚓聲,現在咔嚓聲正巧結束。

  這個時間窗口內他們做出了行動,希望是對的。

  戰爭販子是必須引入的因素。

  如果要全面觀察的話,他必須觀察所有的因素。

  觀察所有的因素互相作用。

  不知道是不是因爲法則視野的開啓,他能從更高——或者說,更基礎——的角度上看待問題。

  戰爭販子和造陸師是合作關係。

  他們各有自己的計劃。

  造陸師完成的這些步驟:翻轉大陸;驅散和分流虛無之洋大漩渦;將十顆月亮從一邊掏到另一邊;留下可以吸引三十萬顆月亮的佈局(存疑);試圖復原終一母星(存疑)。

  這些步驟應當對戰爭販子的計劃具有意義。

  另一方面,戰爭販子的計劃中則包含“陰值暮谟啊薄@個計劃他們同樣關心。

  他們的計劃都牽扯到了泛位面的尺度,這同樣也是他們必須關心的。

  他們需要觀察戰爭販子對於造陸師行爲步驟的反應——戰爭販子不會將他的計劃輕易暴露。

  “他剛纔就攻擊了我們。”柯啓爾壓低聲音。

  “那也是爲了達到讓我們內部鬥爭的目的。現在他很清楚已經不會有內部鬥爭存在了。”以查解釋。“他失去了專業領域方面的理由。”

  “那我們也很礙事耶。”柯啓爾說。

  “這倒沒錯。”

  “這倒沒錯?”

  “好吧。最主要的是——他現在對我們沒辦法。”以查說。

  果然,戰爭販子只是看了他們一眼(這一眼也挺要命的,目光被掃的地方彷彿被毒水母抽了一下),便自顧自地從他們身邊走過,面向透明的牆壁。

  窗外的大地依然在變化。

  造陸師變化出的法則繩索拉扯着尖鉤,尖鉤帶動地針,地針攪動殷紅地表。

  戰爭販子在窗邊停下,死死盯着布成陣型的十顆月亮。一個黃綠色的,由平穩呼吸組成的氣團咬在他的三隻嘴之間。

  以查一邊調整固定指揮部的細絲,一邊來回掃視着窗外和戰爭販子,顯得異常忙碌。

  其實只不過幾秒鐘。

  但從柯啓爾的角度看,情景由於變得尷尬而顯得頗爲漫長。

  寒暄,防禦,逃跑。

  他之前想象自己再直面戰爭販子時多半會從中選擇一項。對方也無非是從攻擊,防禦和逃離中選擇一項。

  他可以隨機應變。不至於像現在這麼不知所措。

  柯啓爾努力思考怎樣是對的。

  讓戰爭販子懺悔是對的。他殺掉了賭徒。就在他們面前。這件事好像就他還有記憶。

  要有證據,要有把握——不是來自於天使身份的常識,而是來自於一個泛位面學者的常識。

  他現在有證據。但沒什麼把握。

  柯啓爾強迫自己去觀察戰爭販子——那種形象污濁的觸目驚心,刺的他雙眼發痛,他禁不住眼眶裏又盈滿了淚水——

  穿過金呼呼的視野,他看到戰爭販子的肩背和腦袋的連接處也有細細的蜘蛛腿一樣的東西。

  蜘蛛腿們纏在一起。

  沒什麼好猶豫了。

  “聽我說,你當懺悔!”柯啓爾上前一步,大聲叫道,“爲你的所作所爲!過去的暴行將被償還,新的暴行將被中止!”

  以查聞聲訝然回頭。

  只見柯啓爾臉上金色的淚痕斑斑,站的筆直,一隻手指着戰爭販子。

  這傢伙這輩子都沒搞過任何和審判相關的工作,語法,用詞,姿態基本都不對,聲音在抖。

  但有一種他從來沒見過的氣勢。

  “天使。”以查叫道。後面的他沒有多言。

  比如:和一名殉道者談這個沒意義。

  又比如:“泛位面學者第一課:無視道德。因爲沒有任何個體能兼顧所有道德。”

  “哦……?”

  戰爭販子拉出一個滑膩膩的聲調,緩緩地轉過頭來,像是剛剛纔看到柯啓爾一般。

第233章 罪無可恕

  “那我不又怎樣?”戰爭販子用那種最大可能招惹厭煩的嘲笑語氣說道。

  他明顯故意。

  任何一位殉道者都不好用常見的性格光譜去估計,但在找麻煩和普通的解決問題之間,一個戰爭販子出於專業素養也要選擇前者。

  這種程度不可能激怒常態的柯啓爾。以查一開始確實這麼認爲。

  不過很快事實改變了他的看法——

  天使瞪大融金一樣的眼睛,保持着一個笨拙而盡力的姿勢,作用爲“分離”“解開”的細白晶芒(起碼從目前的寥寥幾次經驗來看功能如此)從他手中凝結髮出,射向戰爭販子。

  靜到滑稽的程度。

  這一下照舊沒發出任何聲音。不過以查已經習慣用視覺補正。

  眼前發生的事情值得一聲巨響:

  戰爭販子似是沒有預料到這突然的變故,只一停頓,一大蓬白芒便沒入了他脖頸,帶起的空間變化掀歪了他的寬檐帽,露出一雙愕然的暗黃眼睛。

  下一秒,好似突然扎穿一個高溫的鍋爐,他的腦袋被如同噴發的蒸汽一樣的煙霧流包圍了。

  戰爭販子發出滲人的咯咯聲,一邊踉踉蹌蹌向後退,一邊伸出兩隻滿是硬皮和結痂的手,向自己的脖子抓去——

  這一下讓情況變本加厲。似是噪解的效果迅速擴散到了臃腫的全身,戰爭販子發出一聲恐怖的悽慘低吼,向後仰面倒去。

  柯啓爾懵了。

  以查瞟了戰爭販子一眼——他邊緣模糊,面目模糊,像被丟進火爐的老鼠一樣不住掙扎翻滾,喉嚨裏溢出殘破的慘叫,罩在一層自己泄露的亂流裏。

  柯啓爾這時已經反應過來,面目扭曲,伸着兩隻手急切地趕了上去。

  青綠色的光點在他的指間開始閃爍——那是生命能量,治癒的力量。

  “你不會又要救他吧。”以查瞅了一眼情況,無動於衷地道。

  “我已經罪無可恕了。”柯啓爾痛徹心扉地說。

  他還真的在戰爭販子模糊的身軀旁坐下,準備醫治對手——對方的動作幅度已經減低了,周圍的蒸汽流也減少了,如同一具沒有那麼焦的焦屍。

  以查看到蔓靈族的法術符號從柯啓爾手中亮起。

  “行吧。”

  以查閃到他身後,把天使像個布袋一樣向後拖去。“往後面點。”

  “起來。”他轉頭對包裹在“噪解”中的戰爭販子說。

  又把柯啓爾擺在較遠的角落裏,“你被騙了。”

  戰爭販子不吭聲了。

  他停止慘叫,停止打滾,身軀變得清晰起來,隨意地躺在地板上,一隻胳膊枕在頭顱下方。

  然後發出一千隻烏鴉聒噪一般的笑聲——

  剛纔的慘狀果然是他僞裝的。

  “好點嗎?”以查衝柯啓爾問。

  天使臉色灰白,搖了搖頭。“我剛剛心裏已經覺得我把他殺了。”

  “殺了就殺了唄。在爭鬥中滅亡正符合他的理念。”

  以查隨意地答道,剛纔戰爭販子應該是不殺掉比較好,但殺掉也有殺掉的辦法。

  真理難道少了誰就會停止咿D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