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他們互相看不到嗎?
“赤道。”以查做了個制止的手勢,另一隻手快速在他們之間指了指。
兩個一模一樣的賭徒轉臉相對——他們的目光穿透對方的腦袋,落在身後不遠的虛空處。
他們確實無法看到彼此。
一陣涼颼颼的感覺爬上以查的心頭——起碼裏面那個真的賭徒無法看到對方。
兩個賭徒什麼也沒看到(或者假裝什麼也沒看到),微露出疑惑的眼神,轉過頭來。
“一切都好?”
來自真正賭徒的暗示在以查腦海裏響起了。“暗示”沒有方向。
“赤道。”以查再次衝他們說。
他保持着“請勿靠近”的動作,謹慎地和他們周旋着,保持距離。
想了想繼續暗示:“不好。”
暗示和話語都傳了出去,兩個賭徒猶疑了,停在七八米遠的地方——他們猶疑的程度完全一樣。
以查也在考慮。
影子們多半正準備加害他們——他不知道它沒有立刻這樣做的原因是什麼。那隻影子變成的賭徒目前還保持着和本體一模一樣的動作,但誰也不知道這是真正的限制,還是迷惑他們的把戲……
先得區分他們。
信仰詞可以判斷方位。
也許信仰詞能區分他們。最好讓兩個賭徒說出一句信仰詞。
怎麼暗示好一些……
以查感覺到柯啓爾扯住他的長袍下襬。使勁扯了好幾下。
他低下頭。
只見天使一隻手捂着臉,另一隻手在空中揮舞,面色急切,眉毛擰成一團,試圖說什麼——聲音的規則沒有改變,自然什麼聲音也沒能傳到以查耳中。
不過有其他更值得注意的事情。
剛剛柯啓爾身子底下也粘着一隻黑色的影子。
現在屬於他的那隻影子也不見了。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以查忽略直鑽入腦中的一大堆暗示,使勁試圖把柯啓爾從地上拽起——天使持續咋咋呼呼着,有這份精力的話,他應該沒什麼事。
“證。”
然後他聽見專業賭徒說。
疊在一起的聲音。
不是一個聲音。
絕對是個壞消息。
他抬起頭。
看到剛纔並肩站在一起的賭徒變成了三個。
他們三個剛纔同時發出了“證”的聲音。現在都帶着笑容,再次慢慢地向他靠近了。
如果不是意識到柯啓爾和賭徒身下的影子剛剛的消失,他現在很容易認爲自己陷入了某種分視幻覺。
他下意識向後退了一步。
這一步讓他走出了賭徒的規則情景——三個一模一樣的賭徒在他視野中消失了——沒有賭徒的規則情景,他和柯啓爾根本無法看到他們。
他又快速邁步回去——
三個賭徒在他眼中重新出現。
以查目光狂掃,這次他注意到他們三個是不一樣的,模樣確實相同,但胸口手型圖案的反光根據角度的不同有所不同——
他們是三個不同的存在,而不是任何形式的幻影分體。真正的賭徒就混在裏面。另外兩個和戰爭販子有關的“陰影”。
柯啓爾從剛纔那一踹中緩解,好不容易纔站起。
對面的賭徒們帶着毫無防備的微笑。
賭徒不知道他身邊影子們的存在?他一點都沒察覺?
三個賭徒的漆黑身影開始閃爍,像糟糕的水晶球加糟糕的占卜加糟糕的占卜師共同產生的結果,時隱時現。
以查想起專業賭徒說過,眼下他張開的這個規則情景維持不了多久……
也許這個小型規則情景馬上就要消失了。
消失之後,三個賭徒——一個賭徒,兩個陰影,將也會在他的視野中完全消失。
那時候就……
“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糟了……”柯啓爾的暗示又衝入他的腦袋。也許他有什麼建設性意見,但被過濾後只剩下這些。
我們得消滅他們。消滅所有能看見的賭徒。以查想。
肯定是得消滅那些影子的。他得拿出消滅影子的方法。不知道賭徒能不能從中存活下來。
“赤道!”
剛纔那些想法通過“暗示”發向了柯啓爾,天使圓瞪雙眼,緊緊地拉住他。“赤道!!”
“證。”以查慢了一步,沒能掙脫柯啓爾。
柯啓爾力氣大的驚人,天使在心懷慈悲時力氣總是大的驚人。他力氣大的幾乎渾身發出神聖的光來。
他聽到了以查要把三個賭徒一起消滅的暗示。這是絕對要反對的。
僅僅是因爲方便和身處險境,就貿然傷害一位一直對他們非常友善,一直在幫助他們的同伴——這怎麼能接受呢!
如果有辯論的時間的話他估計要好好辯論一番。
但是沒有。
所以他們幾乎是立刻扭打在一起。
不一定會殺掉賭徒……他自己可能有辦法的……他的有利可圖報表上顯示的和我一樣……以查想。
這段暗示的想法夾雜了太多客觀信息。
不過沒空管了。不管這暗示發過去還剩下多少,以查還是一邊將它發出,一邊使勁把柯啓爾往一邊推——
天使明明剛被踢得灰頭土臉,此刻卻雙眼神光灼灼,牢牢把控住局面,不讓以查衝向賭徒。
顯然在柯啓爾眼裏,“不一定”消滅賭徒都不能接受,這個行動從開始就不能接受。
“三個賭徒”停住了。謹慎而有點茫然地打量着他們。這是正確的反應。
另一邊,在以查眼中,他們的身影閃爍的越來越厲害。
“解。”不知道誰突然輕聲說。
“解!!!”這句很清晰,是柯啓爾的叫聲。
以查沒必要發聲了。
彷彿室內的空氣終於到達了一支燭火不可承受的稀薄狀態,專業賭徒的規則情景破滅了。
三個賭徒的身影一下子無影無蹤。
想過這一刻,以查早就看好了位置——
房間的另一側有一個圓形的門洞。
他直接提起呆住的柯啓爾——現在沒必要再扭打了——向那門洞中爆衝。
第224章 剩下的賭徒
逃跑是比較差的選擇。勉強可以接受而已。
威脅只是被甩在了背後,並沒有消失,隨時都會趕上來。
恐怖的是——現在一切都看不見了。
再晚點跑的話,跑也顯得有點來不及。
以查拎着看不見的柯啓爾衝入那條和房間相接的通道內。
“解!”柯啓爾回頭,使勁朝着剛纔的房間內喊。
他在叫專業賭徒,讓從兩個贗品中逃出和他們匯合。
以查看了一眼他們經過的門。
中間相接的這扇門看上去可以關上。
如果他們現在關上它,也許可以把三個真真假假的賭徒全部都封閉在房間內。他們則可以從這扇門的另一側觀察一會兒裏面的情況,再決定……
不知道爲什麼,以查覺得這甚至是個比把他們三個都殺掉更差的主意。主要是缺乏在理直氣壯這部分。
以查甩掉這個念頭,繼續順着通道疾行。通道擴大的時候,他們得以飛起離地一點點。
指揮部隨着他們的狂奔在視野中延伸——
目前可以判斷它爲圓形的巨大交錯管道和被它們相連接的房間所組成,覆蓋一層就近存在激活型視覺規則,每個單獨空間都需要全部進入,才能看到裏面的內容。
沒見到其他的任何生物。
房間和通道都是和地面一樣的殷紅。
它們一定也都屬於專業造陸師可以操控的一部分,這裏一定也是由造陸師管理框架,由戰爭販子操控和補充規則。
他們操控和佈置了很多地方了。整個規則區域大的驚人。
一個滑溜溜的念頭躥過以查的腦海。
他們操縱和佈置了整個終道之末的背面?
戰爭販子爲主郑业健瓣幹的黑影”的分魂。真的需要這麼廣闊的場所?
以查和柯啓爾正掠過一個轉彎處。
面前有一瞬間是牆。
就這麼一瞬間。
一個黑色的傢伙從後面飛出,直愣愣拍在了牆上,軟綿綿地溜了下來。
吧嗒。
沒有聲音,是那可怕的一瞬間在他們心中形成的聲音。
容不得他們停頓——他們也沒有停頓,已經隨便鑽進一間屋子,又向一根新的管道衝去——
但以查已經看清了,剛纔那是一位“專業賭徒”。
他胸口有一個冒煙噪解的大洞,在整個“拍牆上——溜下來”的動作中一動不動,彷彿是死了——很可能死了。
“解。”他喊,“解。”
還剩下兩個“賭徒”。這是喊給他們聽的。
也許真正的賭徒剛纔已經橫屍當場——無法排除他已經陣亡的可能性。但如果剩下那兩個賭徒中有那位真正的賭徒的話,他最好趕快逃跑——
——剛纔那傢伙死了。對。他一定死了。
以查反應過來。
剛纔落在他們面前的那位“專業賭徒”死了。
可以看到他的身形。
在目前的規則下,那傢伙的身體在以查的視野中變成了可視的。
也就是從生命變成了物體。
他們之間正在互相殘殺?
三個賭徒們正在他們看不到,無法干涉的情況下,無聲地起着要命的衝突。
那麼,如果真正的賭徒死了,會影響那些影子的存在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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