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這真是個不小的要求。”賭徒說。“你是要我們完全互相信任對方,同進同退了?”
“我是說你得這麼認爲。”
以查笑了一聲。“我無意去接近這件事的事實。但你既然來了,就得這麼認爲——你得認爲我們就是肝膽相照的同伴——不管你有沒有肝膽。
因爲一旦你有相反的想法,就會被戰爭販子利用。當然,我也會這樣認爲的。”
“事實不重要嗎?”柯啓爾小聲問。
有時候他的確不明白以查的想法。
這傢伙有時候爲了向真理邁進一點點,會一聲不吭地付出他者難以想象的努力。而他現在又可以毫不猶豫地發表這樣枉顧真實情況的觀點。
“一加一等於二也許有事實。這種事哪有什麼事實。”
以查恢復了慵懶的腔調,讓人猜不出他說的是真是假:
“沒有事實的東西蠢的要命,無聊的要命。
沒有梯子,大家都在泥潭裏打滾,假裝自己在不同高度的雲朵上。對於這種事情,我只希望能節省時間。”
“我倒不知道現在天使都流行這樣講話了。”
賭徒朝着柯啓爾笑道。
真正的天使手足無措了一會兒。
“好。”
柯啓爾的窘迫盡收專業賭徒眼底,他沒有苛責,轉向以查。“既然如此,就告訴我你們所說的‘陰值暮谟啊娜壳闆r。”
以查把一條腿換到另一條腿上。
很難一下子真的告訴他全部情況。
不過他信守諾言,很快開始講述,並且沒有省略什麼重要部分:
“末日之戰”和“黎明之戰”的蹊蹺;
終點律師和終道之末的分魂之間聽起來兒戲一般的勝負;
以及“十頭蛇窟的牧羊者”。
“如果你知道這其中任何一件事的任何線索,也可以現在就告訴我們。”過了一會兒,以查總結說。
“你們把我當歷史學家了?”
賭徒笑了一聲,“說真的。之後你可以去找我們的‘專業歷史學家’問一問。”
“他知道比御衡者花園的學者們更多的東西?”
“她。”賭徒說,“那當然,她可是收錢的。很多錢。”
“哦。說到點子上了,我們沒錢。”以查說。
“真遺憾。”
賭徒頓了一頓,語氣諔叭绻沂瞧渌魏卫娌幻舾蓄I域的殉道者的話,都可以給你們點錢。
‘專業慈善家’是高危行業,三萬年纔出一個,每次只能維持一個月。我們這一屆的剛在去年自爆。”
話音剛落。
星落一樣的一大排鈍頭紅光從他們頭上擦過,在黑暗中極爲引人注目——
它們路過之後,又扭過一個尖銳的角度,向他們砸來。
以查雙手按着地面。
一小截空間被削掉了,他們三個一齊向右平移了一小段。
鈍頭紅光砸在他們剛纔的位置。
無聲無息。
“嗯哼。”他若無其事的應道。
這其實是他第一次嘗試這種程度的空間法則的編輯——根本沒有什麼把握,還費力的要命,腦中過載般暈眩起來。
不過冷汗還沒爬上額頭就平息了。
最近的事情大多如此。快的他來不及做風險評估。
“戰爭販子和你們所說的‘黑影’是兩個存在。這個可以確定。”
襲擊既已過去,專業賭徒繼續談話,只是不再像之前那麼悠閒了。“不過,我還想聽聽你們的其他推斷。比如說:戰爭販子具體想做什麼。”
以查重新靠在裂溝的壁上。
“他們的目的某種角度看頗爲相似。”他想了想便道:
“如果他們碰到一起,因此而產生合作的話,我一點也不奇怪。
也許他們正在哪個角落裏,談論對剩下的位面進行搗亂的順序,就像我們現在一樣。”
“你覺得他們會怎麼合作呢?”賭徒問。
“以目前的經驗看,‘陰值暮谟啊芟矚g佔據位面之子的身體——是我我也會這樣做,方便而有效。
當然,你們的位面之子可能有點不配合過頭了。那麼黑影放低一點標準,去借用戰爭販子的力量也不是不可以。”
以查略一思忖,又道:
“我所奇怪的是:之前黑影脫離了寄生關係,似乎就沒有任何威力了。
所以這下我得問你——你說這只是‘極限突破練習’。莫非在一次練習中,戰爭販子打算如此犧牲自己?”
第221章 指揮部
儘管時間顯得比較緊急,賭徒卻有一會兒沒說話。
黑暗中有一種神奇的感覺:他在微笑。
“我不知道。”他說。
“你不知道?”
“即使是殉道者之間,也不知道其他殉道者的極限在哪兒。他們會做什麼。”
專業賭徒不緊不慢的聲音傳來。“我知道。你們覺得我也是殉道者,因此認爲我可以估計戰爭販子的想法。”
“確實如此。”以查說。
“我明白。”
賭徒笑了一聲,笑聲清晰:
“殉道者每個都不同。因爲‘道’每個都不同。他會做什麼,我不知道。
事實上,我們之間是最無法互相理解的。就像從一個極點到另一個極點。我只是知道的多,要說理解的話,我可能還不如你們。
不瞞你說,我甚至不知道造陸師具體要做什麼。”
“我以爲你來這裏就是爲了阻止她的所作所爲。”以查道,“然後你說,你不知道她要做什麼?”
“是的。”賭徒說,“我不知道。但我還得阻止。”
以查停了一會兒,說:
“你真是賭徒。”
“當然。”賭徒說,“當別人認爲你是賭徒時,你最好真的是。”
“噢。”柯啓爾說。
他的聲音顯得很遺憾似的。
這是天使又無法控制同情心的結果。以查真的不知道這時候有什麼好同情的。
“但你剛纔阻止我們去‘躺下的塔’那邊。”以查想了想說,“你知道正確的路線?”
外面終道之末背面的外表——就憑剛纔他們所看到的,根本毫無“路線”可言。
“我只是知道一些他們的習慣。”賭徒說,“思維問題就變成了行爲問題。行爲問題又變成了概率問題。”
這倒不錯。
以查真心喜歡這句話。
如果他今年只有五十歲的話說不定他真的會說:
“你說的很對。看起來我們一定能好好相處。請加入我的宇宙知識共享計劃,我們一起來建設新的文明。
等我從各種各樣的文明中收集到足夠的知識,再把正確的思路播散出去,創造出足夠新文明生長的土壤就會開始的。我現在剛開始。
現在的進度是:學習各文明的通俗文學作品。不管怎麼樣,請加入我。”
不過以查已經四千歲了,所以他只是問:
“照你判斷的話,大概率的事件是?”
“這裏看來已經被戰爭販子改造成‘基地’了。”
賭徒答道,“既然是基地的話,一定會有‘指揮部’。他本身應該就在‘指揮部’裏面。即使他不在,那裏也會包含所有無法去中心化的信息。我們應該優先到那裏去。”
啊嗷。
妙不可言。專業賭徒又得一分。
以查覺得他說話好聽極了。
“優先”。這絕對是個好詞兒,但在地獄真的很難聽到有誰這麼說話。
他開始覺得自己提出的“我們是肝膽相照的同伴”不再是權益下的虛僞計劃了。當然也許這其中有一定的因果關係。
“‘終一母星幻想’等結束了再驗證也來得及。”以查對柯啓爾笑道,“看起來我們有位合格的領路人了。”
“行。我們先跟你去吧。”以查轉向賭徒。
反正“陰值暮谟啊睙o論如何是要找的。雖然“終一母星幻想”無疑是他們的興趣所在。
“躺下的塔”就在那裏。它又不會跑。
對吧。他安慰自己。
“你在哪兒?”柯啓爾突然說。
“嗯?”以查下意識答應。
“不是說你。哎呀。”天使道。
“我?”專業賭徒的聲音露出訝異。
靜了一刻。
視野中一片漆黑——即使不是,以查也看不到兩個透明的身影幹嘛了。有那麼一瞬間好像從哪裏發出了一絲微弱的白光。
白光幻覺一般熄滅。
過了一小會兒,只聽賭徒淡淡地說:“謝謝。”
“噢。”以查沒多問發生了什麼。
天使的把戲有很多。尤其是當他們心生憐憫的時候。
也許柯啓爾只是表示了一下鼓勵。
“雖然我還能維持一會這個小情景。但還是把這點力氣留在之後用吧。”
賭徒輕輕笑了一聲。“不如我們現在就走。”
“你們看不到我的話——”
他一邊繼續說,以查一邊感到手裏被塞進了一條繩子的一端。“如果你們相信,我可以拉着你們。”
“當然相信啦。我們是肝膽相照的同伴嘛。”以查隨口說。
“是呀。”柯啓爾也道。
賭徒大笑。“我知道了。我們走吧。”
“縫隙。”以查說。
“縫隙。”柯啓爾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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