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星星……他在手心畫出符咒,下意識地仰頭想要尋找正確的星位。
“不需要。”以查的聲音傳來,忽近忽遠。
燥熱。
別去。
別去。
別去。涅塞心中那些代表着“規矩”的小人兒說。
燥熱。
再見,小人兒們。他心一橫,向前一步,投身失序的黑暗之中。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吱吱吱吱……
像是走進了某種固態的音波集合,能把人神經轟斷的噪音毫無徵兆地響徹他的耳膜。
指甲在玻璃上刮斷的聲音,鈍鋸鋸着羊骨的聲音,重斧砍碎頭顱的聲音,蛆蟲蠕動的沙沙聲,慘叫聲,呻吟聲,發狂的尖笑。
燥熱。
吵嚷。
身體似乎在悄悄發生變化。
一隻有力的大手把他拽了起來。他的身體騰空了,被抓着開始飛行。
空氣被壓薄顫動,在他腳下發出呼嘯。
耳邊傳來以查不緊不慢的話語,“記住,你叫維萊德。是我的管家。一隻小惡魔。”
第17章 第一排的座位上我迫不及待與大家共施惡行
以查如閃電般奔向那遠處黑點的方向。那一坨“墨漬”以爆炸般的速度放大了。
但他還想要再快些。
他最想的是能以一種風塵僕僕的姿態撞上別西卜,好讓她看到他對末日之戰真沼制惹械男Яχ摹�
同時截下她,讓他離他們的着陸點遠一點。
尖牙沙漠中留下了太多可疑的痕跡。他不想顯得可疑。尤其當他最可疑的時候。
“老師……”
“是公爵,維萊德。”以查糾正說。
“公爵閣下。我該做些什麼?”
“觀察。”以查看着前方,那裏有一道腐爛血肉組成,連通天地的十三孔豎橋,“你不是有枚硬幣嗎?還有些小把戲。”
“這樣就夠了?”涅塞不解地道。他的惡魔形態繼承了帶卷的金髮和單薄的身軀,眼中火焰湛藍,顯得文質彬彬。
“哦。還有活着。你現在還不是永生。”以查說。他還不是真正的惡魔。惡魔都是永生的,除非他們的靈魂被粉碎。
這次前去會面最好保持低調。
如果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直接對萬魔之王發起襲擊,那未免有些說笑。當務之急是爭取時間,打聽消息。
小術士還可以再培養,最好不要死掉。
另外,雖然以別西卜的位格,對其他惡魔擁有幾乎無限的壓制力,他也不是全無手段。
只是需要準備萬全……
……
正對着他的橋洞中突然多了三個黑漆漆的身影。
“以查因特公爵。”一個比錐子還尖的聲音叫道。
一千萬只蒼蠅像雨點一樣砸在他身上。
“混沌在上。”以查停了下來,大聲說。好像生怕他們聽不到。
一千萬只蒼蠅耳邊嗡嗡作響,他掃了一眼,別西卜沒有來。
她的蒼蠅到了,但人沒到。
“混沌在上,我們今日齊聚於此——”比錐子還尖的聲音高聲說。
說話的惡魔長着一顆烏鴉一樣的頭,腰間圍着狼皮裙,一把沒有鞘的利劍別在上面。
他站在最前面,身後還有兩個看上去階位較低的惡魔。
以查和烏鴉頭的惡魔沒什麼交集,只知道他叫安朵斯,是負責管理審查所有高階惡魔信息的隊長。
“……準備共施惡行。”兩頭低階惡魔和以查同時低頭,虔栈蚩此乞地接道。
安朵斯手握劍柄,面色嚴肅,“我主的部隊,將讓一千個世界陷入火海……”
“好了。好了。迫不及待。夜不能寐。安朵斯公爵。”以查假裝開始咳嗽,“有什麼事?我正滿世界找偉大的萬魔之王別西卜呢,她在哪兒?”
安朵斯右側的獅身惡魔愣了一下,以查認得他叫比列,是個小男爵,“可她明明在找你。她讓我們……”
“對。太對了。沒錯。我也在找她。這中間發生了一些意外。沒人想發生這些意外。我想我們是錯過了。我已經無法忍耐想要回歸我們的大軍的心情。”
以查虛僞地說,“希望我還能有第一排的位置。”
比列和另一個惡魔明顯有些被他打動。但安朵斯似乎要聰明一點兒。
“第一排的位置。以及我們的尊敬。你現在還有。”安朵斯不祥地盯着他看,以查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一絲泛着酸味的刻薄,“如果你再這樣我行我素下去,很快就會沒有了。”
我行我素。
以查注意到了這個詞,並對安朵斯使用這種高級詞彙的能力有些感慨。如果他曾教過的那些惡魔有這種知識水平就好了。
惡魔們位格越高,身份越尊貴,受到的教育越好。這是沒有辦法的事情。
“話說回來。她在殿裏嗎?基希諾山?炎崖?火焚谷?血肉鑄造池?”
他衝安朵斯點點頭,儘量顯得和別西卜非常熟悉,這有利於自己儘快被放行,“血肉鑄造池吧?她最喜歡那的味道了。”
“神之大敵,萬魔之王,蒼蠅之王,地獄的女王,千眼惡魔,偉大的別西卜殿下正在血肉鑄造池準備第四十五軍團至第六十六軍團的動員演講。”安朵斯揚起下巴,橢圓鼻孔中噴出冷氣。
“怎麼不早說。”
以查做出痛惜的表情——這需要他想象着一摞珍貴的孤版書籍被燒燬。
“你現在可以去見她。”安朵斯冷冷地道。
“很好。跟上。維萊德。”他向面前的三隻惡魔招招手,愉快地準備飛走。
涅塞隱蔽地拉了拉他的袖子。
“我的意思是和我們一起。”安朵斯的爪子按在了劍柄上,他上身微微前傾,臉板的像結了冰。
他揮了一下手,比列和另一隻低階惡魔從左右兩邊散開,繞至他身後。
三頭惡魔呈三角形包圍着他。
以查明白了他們的意思。
“有這個必要嗎?”
他後仰着身子呲牙一笑,手自然垂落在那把陰鐵彎刀的邊上——他真的不想用這個。
“以查因特公爵。我們是害怕您再遭遇到什麼意外。”
“哦。那就不必了。我會保護自己的。你看。我是個成熟的惡魔了。”
“不不不。不。不。”
安朵斯拍打翅膀飛到他面前,不懷好意地盯着他,“這個世界上的意外實在是太多了。比如說在末日之戰的召集之前失蹤,還有不小心和某位天使一起上了一堂課什麼的。”
安朵斯尖聲一笑,“雖然我們都理解,求知惡魔一定愛上課。”
以查感覺心頭劃過一絲刀刃一樣鋒利的寒意。
他們調查了他。
希望他們沒能突破庭院裏的那些針對高階惡魔的防護措施。
他可有太多東西不能被看到了。
“你真的以爲那些是意外嗎?”
沉默了一會兒,以查突然冷淡地說。
“哦?什麼意思?”
“抱歉。我不能告訴你。”以查攤開雙手,回以鋒利的注視,“我不信任你。我只相信萬魔之王。”
涅塞偷偷瞄了一眼袖口藏着的真實硬幣——他的惡魔老師在虛張聲勢。
“萬魔之王爲我留了第一排的座位。不是你。安朵斯公爵。”以查加重了聲調,“我要見她。單獨。之後我不會介意你坐在我旁邊。”
安朵斯陰鬱的灰色眼珠死死地盯着以查。
“這……”比列無意識的嘟囔出聲。
“你看。萬魔之王相信我。而你不相信我。”
以查看着安朵斯頭上的羽毛慢慢豎起,“我覺得我沒有必要再重複一遍這樣不敬的事實了。”
第18章 破格陡變
“還有你們。你們是聽他的,還是聽我們偉大的萬魔之王別西卜殿下?”以查轉頭對身後兩位低階惡魔說道。
盤旋着的一千萬只蒼蠅好像受到了激勵,響得比之前更大聲。
嗡嗡嗡。嗡嗡嗡。嗡嗡嗡。
“尊敬的公爵閣下。我們並無此意。”另外的那個低階惡魔說話了。他的左半邊身子是類似於凝固岩漿般的黑紅東西,左手的拳頭有一口鍋那麼大。
以查瞟了他一眼,感覺這傢伙有一點兒面熟。
“我是阿米萊度。”
察覺到以查的注視,他低下頭恭敬地說,“我參加過您的培訓。”
壯實惡魔的聲調突然變得輕柔,好像用一口巨鍾在試圖演奏輕音樂,他溫柔念道:“你青春的華服,那麼被人豔羨……”
將成襤褸的敗絮,誰也不要瞧……《暴死者的十三行詩》,我果然教過他。以查想。
“閉嘴。阿米萊度。”安朵斯煩躁地說。手下突然的對詩嚴重削弱了他這個領頭人的威信。
“隊長……要不我們……”比列小聲說。
要不你們撤退吧,下個路口見。以查微笑看着安朵斯。
空氣中飄着腐爛的惡臭。蒼蠅們歡叫着。
惡魔隊長的一隻爪子還搭着寶劍的把手,但那對促狹的灰眼珠明顯露出了猶豫的神色。
“行。”過了一會兒,安朵斯干澀地說。
“行,你可自己行動。”他又恨恨地重複了一遍,“我們在血肉鑄造池匯合。不要做多餘的事情。”
沒問題,一定會做。以查想。
不過他還沒來得及說出這句話。
涅塞不知道什麼時候靠的更近了,急切地撞了撞他的胳膊。
“老……”
“不要打擾我和安朵斯公爵的道別。維萊德。”
說完這句話就可以走了……以查打斷性質的瞥了涅塞一眼,發現術士此刻的表情好像被太陽曬暈了一樣。
他又抬頭看向安朵斯。
惡魔隊長烏鴉一樣的灰色眼珠也驚疑地望着自己,圓圓的睜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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