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作爲能量生物,他的痛感並不明顯,但鼻腔中焦糊的氣味告知了他現在的處境。
好吧,物理無法撲滅的火焰。看來老師是要讓他用法術了。
他舉起一隻手準備做出姿勢。
只要一個小小的,二十四小時都可以使用的普通清水咒就好,通過神聖的符號添加和魔焰相反的秩序力量……
以查呲牙一笑,打了個響指。
涅塞的咒語被打斷了——他的手指併到了一起,其中長出了鴨蹼一樣的東西。
涅塞掙扎着,不滅魔焰像是液體,腐蝕掉他的袍子後,又順着他的領子流進去——不管他的嗓子有沒有被烤壞,他都無法施法了。
物理手段無法撲滅,又不能使用自己擅長的各種咒術——現在的雙手畫不出法陣。
一定有辦法……
既然是考驗,就一定會有解法。
就在這思緒轉動的一瞬間,邪火的末端暴起五倍大小的火球,吞沒了術士。
涅塞的眼中出現極其詭異的景象——
一方面,烈焰的赤紅充斥了他的整個視野,在他的耳邊劈啪不絕。另一方面,他看到了無數的多層同心圓,它們以各個角度衝他衝來,好像要從四面八方把他擊飛。
能量視野。
他看到能量。
如果可以直接使用它們呢……
他感覺大腦滋滋作響,不知道是熟了還是僅僅有點亂。
來不及思考,他集中起全部注意力,學以查的樣子——
衝那些赤紅火焰一瞪。
當然,他同時在心裏想了,“驅逐火焰”“汩汩清泉”之類的東西。他還在腦中拼命回憶這這兩種簡單法術所對應的法陣符號。
然而這一切還是顯得十分蒼白草率。
沒有符咒,沒有合適的星位,沒有精心準備的儀式,沒有可以導流力量的薰香,精油,寶石和貴金屬製成的法器。
這可以嗎?
他對自己很懷疑。
涅塞看不見,也聽不見。他眼前全是火,耳邊全是火的聲音。
……
下一秒,他臉上的火苗消失了。
真的有用……?
好像有什麼東西踏過了他的肚子,重重地壓在了上面。
他悶哼一聲蜷起身子。
又黏又腥的液體取代了赤紅的火舌,地獄的天空重新出現在他的眼中。
有什麼長着倒刺的東西在他的臉上移動。還有呼哧呼哧低沉的咕嚕聲。
術士迷茫地坐起身,看到了一個狗頭。
一條狗。
一條長着羊角的狗。
一條長着羊角的狗坐在他的肚子上,碧綠晶瑩的口水從它的嘴角掛下來。他的牙齒大的像紡錘,應該是眼睛的地方有兩個燒出的空洞。
涅塞感覺自己渾身僵硬。
那隻狗低下頭,舔着他着火的胸口——一大團火焰被它憑空喫掉了。
第16章 再見
“‘再見’。別搗亂。”以查說。
再見?涅塞想了半秒,然後意識到那很可能是正端坐在他肚子上那隻狗的名字。
地獄獵犬兩隻茶壺大的爪子搭住他的肩膀,大快朵頤,很快將他全身的火苗都被舔了個乾乾淨淨。
涅塞熄滅了,滿身口水。以查吹了一聲口哨。
“再見”聽到命令,不慌不忙踩着術士,兩個騰躍掀翻兩顆石球,撲到惡魔身邊。
以查摸了摸愛犬的腦袋,憐愛地看着它,沒有過多指責。
他的突然消失一定嚇到了它。還好他現在又回來了。他知道“再見”一直在混沌地獄的邊緣等待着自己。
地獄獵犬是種固執而與所屬惡魔心靈相通的生物,每一隻都要和他的主人互相選中並簽訂契約。只要和主人在同一位面,無論多遠,這種狗都可以鎖定主人的位置,奔至他的身邊來。
“再見”乖巧地趴在以查身邊,拿腦袋蹭了蹭久別主人的大腿,懶洋洋地打着帶黑煙的飽嗝。
涅塞呆呆的坐在地上,胸腹處有幾個爪印,他還在想剛纔的事。
突然闖入的大狗喫掉了考驗的內容,無從判斷剛纔那種草率直接的施法是否生效了。
身上好粘,還很難聞。
還有兩種。
他抬頭看着他的導師,展開能量視野。
無序之核抽搐扭動,青色螢火蟲一樣的生命星點圍繞,若有若無的一千條柔軟觸手蛇一樣擺動。他那剪裁合身的黑紅長袍下,還隱藏着許多法則。
濃黑的底色下,各色能量具象在以查身上變幻移動。
有個疑點他剛纔就注意到了。
術士眯起眼睛,靜下心。
他的視線挪至以查的腰間。那裏掛着一把鑲金彎刀。
彎刀被黑霧包裹,看不真切,但那裏的煙氣看起來更加濃郁。小的球狀物夾雜其間。
仔細看去,那並不是代表失序的帶核黑霧,而是很多很多的黑色顆粒。
幾百……可能幾千幾萬黑色顆粒。
它們扭動彈跳,向外飛出短短一點距離便被消解無蹤。
然後又是新的幾千幾萬黑色顆粒生成,向外飛出,循環不滅。
涅塞的目光回到那把鑲金彎刀上。刀身。是它在放射能量。
他想起一種極其少見的材料。陰鐵。
如果是這樣的話,那些飛散顆粒狀的力量,應該是同樣少見的真實混沌之力。
真實混沌之力。
不可呼喚,不可合成,不可轉化,不可限制。
目前記載,只有地獄倒流河盡頭生長的陰鐵礦石中天然含有。
許多學者都不知道這種力量領域的存在,而少數的資深學者常常將真實混沌之力和失序能量混爲一談,因爲他們無論是聽起來還是在能量視野中的模樣都頗爲相似。
涅塞也問過以查這個問題:
爲何不把地獄中最常見的帶核黑霧命名爲混沌,卻將其命名爲失序呢?
他記得以查是這麼回答的:
“首先,能量領域的稱呼不是惡魔們起的。和每一個領域的命名一樣,每當有人發現新的領域,會先上報御衡者花園。如果可以復現證實這個新領域的存在,那要麼會由發起人提議,要麼由圓桌會議討論確定最終的名稱。
我所告訴你的能量領域名稱和特性,是御衡者花園幾萬年來的積累總結。
至於失序能量領域和真實混沌之力的命名,如果你想要探尋究竟,我想我們應該問兩萬年前第一個來到混沌地獄的學者。他當年的上報和提議都在《混沌地獄能量源分佈和分類》這本記錄裏。
最後,我和你有相同的疑問,這正是我以後準備做的研究之一。如果有以後的話。”
又一個準備做的研究。還有太大的空白空間,太多的未解之謎……
涅塞真的很想能幫上忙。
不只是幫忙。他希望這些都有他的那一份……
爲此,他必須好好學習。
“第五種,真實混沌之力。”
涅塞收回思緒,念出心中的答案,同時心裏毫不猶豫地給自己記了一分。
五種。
答對了。以查心不在焉地點着頭。
術士再次從頭到腳打量着他,惡魔沒有做任何遮掩,半仰在巨大的灰白石球上,卻什麼都看不出來了。
還有一種。答對最後一種,就可以獲得和導師同遊地獄的資格。
希琪絲和柯啓爾,他們竟然不珍惜這寶貴的機會,他爲他們感到痛心。
涅塞目光在惡魔身上掃來掃去,幾乎要把眼睛瞪裂。
還剩最後一種,但他沒有看到新的東西。
以查瞟了他一眼。似乎發現了他的困境,摸了摸地獄獵犬的腦袋。
“啊。算了。有一種我很少用。那就暫且不提。你通過了。”
“請再給我一點時間。”
術士感覺這有些像施捨。
“沒有時間了。”以查抬手懶洋洋地指了指。
涅塞順着他所指的方向看去。
不知什麼時候,那棵叉舌柳已經失去了最後的形態,火光熄滅,黑煙冒起,化作一灘焦黑灰燼。
“最後一點時間。”涅塞懇求道。
……
他突然感覺到熱。
這有點奇怪,被轉化爲能量生物以來,他連剛剛被點着都沒怎麼感覺到熱。
以查猛地坐了起來。眼眶中青焰閃爍。
“剛好,沒有了。”他短促地說。
“再見”發出低低的咆哮聲。
惡魔掉轉了所指的方向,他的手指現在衝着遠方硫磺倒流的天邊。
涅塞茫然地看着那兒。
他感覺到燥熱。
死人臉色一樣的夜空變得更暗了,天邊有一團墨漬般的黑點。
“變形。對你自己。”
以查躍了下來,對術士說。地獄獵犬矯健地跟在他的身後。
以查只一瞬便明白了是怎麼回事。有其他惡魔順着“再見”的蹤跡找到了他們。
不能再呆在這裏了。
他緊盯着那天幕的邊緣,背朝着涅塞,手在背後畫了個圈,“用這些。”
隨着他手的動作,如同用模子壓出藍莓餅乾,一大塊冒着黑氣的失序含核濃霧被憑空割了下來,斷面整整齊齊。
涅塞不再說話,攪動那一團能量。
他沒有試過使用失序之力變形。但他知道這將爲他帶來什麼。
黑霧瀰漫膨脹,包圍了他,那些抽搐閃動的眼球排列在他眼前,上下浮動,鎖定同一個方向。
他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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