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去冬边
面孔光的像鵝卵石,發青,發亮。
“嗝……”鬆掉的那口氣卡在嗓子眼,柯啓爾差點昏過去。
“大門開關術!天氣預報!曳光彈!里歐蒙小屋!大步流星!戰友情深!遺體防腐……”
他一邊驚慌失措地向後退,一邊口中胡亂念出一大串語言要素,十隻手指狂捏,擺出各種各樣的姿勢要素來。
大部分法術完全沒起作用,有的只是起了副作用,錯了的咒語撞在一起,他一瞬間眼睛嗆的厲害,耳朵後面開始長出鱗片。
柯啓爾扭頭就跑——有條腿在副作用下僵硬了,他急忙扒拉兩下翅膀彌補。
一隻手拍在他肩膀上。
“氣化形體!”柯啓爾嚇得高喊一聲——這當然是胡喊,他根本不會多少元素領域的法術,不用提身上會不會備着相關的材料了。
“你要去哪?”那隻手背後的聲音說。
柯啓爾剛剛看到了那張沒有五官的臉,他纔不會聽它說的話。
那是扭曲的怨氣幽影……但他突然覺得一味逃跑也不好……以查呢?電光石火中他想。
地面明顯變黏了,水漬有厚度似的疊了起來,像反覆癒合的傷疤。牆從兩邊向中間推,天花板慢慢地向下掉。淡淡的腥味被壓入鼻腔。
怨氣。
這是怨氣發作影響過的空間。他現在該想明白了。
柯啓爾看着一樓,他已經站在樓梯口。只需要一步就能下去。一步就能跑掉了。不管怎麼樣應該先跑了再說——他特別擅長這個。
冷死啦。
擺紐二星的怨氣。
他受了什麼刺激?終點律師?怨靈朋友需要他的幫助……以查說不定也是。
他也許被困在這怨氣發作的空間裏了,要不怎麼會出現他的幻象呢?
得想點辦法纔行——柯啓爾很害怕——真不知道爲什麼他的同胞們從來不害怕。他真是怕的要位階降級了。
三千多年前的位階考覈又浮上他的心頭,那時他的情緒波動等級得分不但爲零,還往回加扣了一份能力靈活性的分數。
於是他只拿到了權天使的評級——雖然沒有不樂意。
諏嵉闹v,柯啓爾現在就怕到不行。
只是……一旦想到朋友們需要他的幫助的話,好像可以少害怕那麼一點。
對的。他得幫助他們。誰讓他是個天使呢。
他收回恆溫靈光。
“淨化。”
一瞬間渾身上下感覺冷的徹底,但柯啓爾聚集力量,把神聖秩序從每個毛孔中擠出。
另一種像水波擴散一樣的靈光從他身上散開。
腥氣一下子變淡了,淨化靈光碰到周圍的怨氣空間,燃燒香木的清新氣息滋滋地騰起。
他轉回頭。
樓梯的上方,十幾個沒有五官的怨影重重疊疊,在等他自投羅網。
“幻象,幻象。都是假的。”柯啓爾捏緊拳頭,閉上眼睛,把靈光張到最大,向它們衝去。
靈光波紋刮過怨氣,像火柴在蜘蛛網上燎出空洞。突然間他又聽見那奇怪的平行符號語的廣播。其中還夾雜着以查的聲音:“喂。是我。”
他的聲音有點低沉,他遇到麻煩了?
“怨氣的幻象。請你平息!把我的朋友們放出來!讓他們獲得安寧!我會和你一起共尋這幽怨背後的原因!”柯啓爾閉着眼睛,嘴脣哆嗦着做出可靠宣稱——天使的承諾。
他用翅膀抱住自己以抵禦迅速下降的溫度,竭盡全力散發靈光。所有的護身法術他都已經收回。
嘶啦——
淨化的靈光向外散溢,扯出一個純淨,波動被抹平的球形——靈光留下的,“純淨堡壘”。
知覺重新變得清晰。柯啓爾這才意識到肩膀上的那隻手還在——是一隻黑鐵的手。
他睜開半隻眼睛順着那隻手向外看去,黑鐵的手連接在一個小東西上,在空間外面被另一個身影抓在手裏,影影綽綽的看不清楚。周圍還有三四個沒有面孔的怨氣之臉。
“別過度施法了。省一省。”
那隻鐵手狠狠地拍了一下他。
“擴散心火。”手後面的身影又說。一道暖流順着黑鐵的手指衝入他的心窩。
柯啓爾本來已經快結冰了。沒有了空間波動之後,只剩下乾的像脆貓皮一樣的冷。地面黏糊糊的感覺已經不在,現在乾脆要把他凍結在上面。
然而力量隨着那句話從他的耳朵進入身體,一氣貫通,一路溫暖到他心裏。
一下子又有了勁兒,他把所有力氣投入淨化靈光。
“幽靈先生,寬恕你自己!”純淨堡壘以他爲中心擴張。吞沒周身怨氣,罩入更多的空間。
黑鐵手臂和他背後的身影也被包了進去。
柯啓爾這才發現自己不知道什麼時候又回到了走廊的那頭。
第一次看到的那位沒有面孔的幽影不見了。而他自己站在它原本的位置。
以查站在他對面,牆後面,那時候奧法視覺看到的靈光從他身上發出。
同樣的位置。牆後面的纔是以查……他看到的是自己在和他說話?
“你一直在叫什麼呢?”以查問。
柯啓爾困惑的抓了抓腦袋。
第151章 看見眼球背面的方法:隕石坑幻覺實驗
“一般認爲,‘準確觀測’是任何智慧生物進行認知,生存,成長,適應變化並進行相應發展過程的基石。
大部分生物都有準確觀測的需求。
如果很難理解,想象下面這些個體爲了生命延續所必須進行的行爲:
把腳或爪放在摩擦力合適的表面上;躲開向你衝來的“頭皮獵手”暗嘯大野鷹;在一堆果子中挑除被金黃色仙人掌菌污染的那些;確認你和你受害者之間的距離以制定將它變爲食物或者衣物的戰術。
結論是顯而易見的:準確觀測在日常生活中具有非常的必要性。
從另一個角度不難得出:
‘觀測錯位’,作爲準確觀測的反面,則需要儘可能的去避免。
在觀測錯位中,單目標,從內而外,由生命主體發起的類別,九大位面中通俗的說法將其稱爲“幻覺”。
長久以來,對於“幻覺”這與各種生命息息相關的重要概念已經進行過許多相關研究,提出過諸多理論。
首當其衝要介紹的是有關它的一項重要實驗——“隕石坑幻覺實驗”。這一實驗奠定了最新紀幻覺分類的學術基礎。
隕石坑幻覺實驗:
孤島世紀112年,當時最大的內驅力研究組織,地址尚位於御衡者花園的“持柄槓桿心理研究學會”花費重金,在萬象森林承包了一百萬個加速豆莢,在常見的三檔最敏感心靈壓力下(八百五十帕,一萬七千帕,五十萬帕),對這一百萬個加速豆莢中的一切生物進行了五種不同的幻覺激發處理,再進行了包括《蓋澤101110號主觀意識考評》,《SXL-89唯心座標自測量表》等一系列測試。又經過八年的連續失能計算,最終得出幻覺的基本分類。
此次實驗所投入的工作人員之多,條件之精細準確,使用的理論之全面,耗費的能量種類、珍稀夢、一次性結構體、午睡、生命罐頭,時空顆粒,過載咖啡壺之數目都是之前的十萬年之內聞所未聞,後世至今也罕有。
史稱:“那個很貴的厲害實驗”。
最好的學術時代已經過去,持柄槓桿心理研究學會也於孤島世紀3874年破產。但不可否認的是,這次實驗爲後世的觀測錯位研究留下了寶貴的理論框架。
希望諸位學者還記得它。
隕石坑幻覺實驗結論——
幻覺的基本分類:
1.心理座標錯位:
最容易觀測和鑑別的幻覺種類。同時也是最容易固化下來,後遺症最難根除的幻覺。
造成危害小。
典型特徵爲固定錯誤知覺方向,固定錯誤知覺距離,固定錯誤知覺矢量。
幻覺主體的心理座標與現實座標產生錯位,因而引發距離幻覺。
需要指出的是:
這種距離幻覺並不僅僅是物理上的距離,也包括心理上的距離。個體在熱鬧的聚會場所卻宛若身處地下,在安全溫暖的巢穴中感覺自己正懸在冰冷深空,都是這種心理座標錯位幻覺的典型症狀。
2.認知轉換混淆:
此種幻覺鑑別的難度根據轉換的複雜程度的改變而改變。固化程度中上。危害視認知轉換的兩端事物而定。
典型特徵爲心理概念和真實事象之間的變換遵循一定規律。
個體的認知處理過程出現扭曲,因而引發幻覺。
想要根治該種幻覺,需要針對認知的扭曲本身進行恢復,但有一定難度。同主觀心理座標錯位一樣,這種幻覺都是遵循某種規律變換而得,如果實在無法治療,可以對這種變換進行還原反推,或者通過外部變換糾正也可以達到同樣的效果。
譬如若一患病個體始終將豬辨認成猴子,反之亦然。那麼只需要一種外部的視覺糾正器械或者藥物,將該個體視野中的豬和猴子的形象互換即可。
3.點狀概念偏執:
鑑別難度低。但需要一定時間和篩查次數去發現具體的被偏執化的概念。不容易固化,危害視偏執程度和概念本身而定。
典型特徵爲在平時正常,但牽扯到固定事物時,個體的認知和心理反應相對於正常基準線會大相徑庭。
幻覺主體對於對於特定概念有偏執性的認知。偏執認知得出的扭曲錯誤結果未必和概念本身具有任何規律性聯繫,常常是幻覺主體高度個體化經歷的唯心結果。
器械和藥物糾正往往在此種幻覺治療中失效,根治該種幻覺需要深入患者的具體思路本身而進行主觀性質的理清。有時治療極其簡單,有時恰恰相反。
4.錯向敏銳連:
最難鑑別的幻覺種類。產生原因,幻覺症狀,造成的影響,固化程度都是最多最雜,也最難以分辨。
典型特徵便是不穩定,幻覺變化多端,無法把握,也毫無規律性。
這種幻覺來源於主體的心理圖式結構的流體化,在不該有的變化中將錯誤的概念連接在一起,從而產生幻覺。
對這種幻覺進行直接糾正是困難的,因爲這種幻覺類型往往是整體心理結構故障的其中一種後果。
降低敏感度是最爲直接的治療方式,但有直接將患者一步到位糾正成傻子,植物,殭屍,宇宙垃圾的可能性。更保守而安全的做法則是對感知,意志,內強韌,精神反射等屬性的周邊環境進行建設。
5.應激災難:
可稱之爲‘健康者的幻覺’。難以固化,持續時間通常頗爲短暫。但由於發生在健康而沒有經驗的個體上,常常因爲應激連鎖崩潰而伴有其他的併發症,從而產生非常嚴重的後果。
典型特徵爲大起大落,短而激烈。
最常見的便是大量而尖銳的外部輸入(家園毀滅,意義喪失等)引發一系列的心理屬性元素崩潰。
簡單粗暴的對於屬性元素的恢復在症狀不嚴重時是可行的,但既然稱之爲‘災難’,整體認知環境的破壞和對應的維護自然不可或缺。
……
幻術,迷惑夢,誘惑藥水,致幻空間……所有的產生幻覺手段,都旨在激發觀測錯位中的一種或多種。因此若要找尋相應對策,所要做的第一步便是拆解幻覺分類。
這便是隕石坑幻覺實驗所對於‘準確觀測’這一智慧生物的共性需求,所留下的寶貴財富……”
——《看見眼球背面的方法:隕石坑幻覺實驗》
第152章 尋找怨靈核心
聽完柯啓爾敘述,基本可以確定他們現在所處的“樓上”是怨靈怨氣發作所產生的致幻空間了。
他們相互觀察測試,欣慰地發現對方都沒有精神失常,心理壓力也在可承受範圍之內,分析了一會兒差不多得出結論:
這個致幻空間的效果偏向於造成認知轉換混淆和心理座標錯位。
“一直在變化呃。”
柯啓爾一邊維持着淨化靈光撐出的純潔壁壘——如同在水下維持一個氣泡,一邊一隻手舉着以查分他的一枚小雕像,把雕像的一條胳膊連同它手中捏着的一把絕對尺戳出壁壘,測試空間的座標波動。
“有範圍了嗎?”以查問。冷是真實的,因此他來負責維持溫度。
“距離是三十米至負十五。”柯啓爾說。
小雕像的左臂一頭在他手裏,另一端則莫名出現在相隔老遠的一塊長方體雕像的側面,幾秒之後又直愣愣地插入地板——這自然是心理座標錯位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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