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
這時,秋知荷回首,對她微微搖頭,流蘇噤聲,看向了旁邊的秦耕耘。
只見秦耕耘臉色陰沉,死死地盯着雲厲和三房的屍體,還有周圍滿地的屍骸。
他不是沒有殺過人,剛剛還把一個控屍人砸得稀爛。
但這種屍橫遍野,滿地殘肢的場面,他卻是第一次看到。
都說修仙瀟灑飄逸,一塵不染,可是他自從來到這洪洲大陸,見到的不是底層掙扎,就是血腥殺戮。
修行者,終究也是人。
甚至,修行者的慾望比普通人更大,造成的殺孽和災難也更甚!
秦耕耘原本覺得自己對這個世界已經足夠了解了。
但他此時才發現,原來自己還是太天真了。
這個修行世界,遠比自己想象的更加殘酷。
他握緊了手中的齊天棍。
要變強,變得更強!
不能讓雲紋山的慘狀發生在自己在乎的身上!
“咳!”
倏地,雲厲忽然動了一下,眼睛睜開,看到幾人,一口氣似是鬆了下來,身子往前傾倒。
“二當家!”
秦耕耘上前扶住她,雲厲張開嘴,鮮血卻從嘴裏不斷地湧出,她的頭看向山頂的方向,終於說出了最後一句話:
“雲真喜歡你,求……送她去……雲竹山。”
說完,這位英挺豪邁的雲紋山二當家頭顱垂下,再也沒了氣息。
“小雀兒!”秋知荷面罩寒霜,身形一閃而逝。
司明蘭臉色一變,也跟着衝向山頂。
小雀兒和那些孩子們就在山頂下方的那座小屋裏。
現在雲紋山已經成了這樣,那些孩子……
流蘇腦子裏一下浮現出小雀兒那張圓乎乎的可愛臉蛋,她的心裏一緊,連忙跟着跑向山頂,身旁風聲呼嘯而過,卻是秦耕耘的身影霎時遠去。
此刻秦耕耘只覺得心臟砰砰跳的幾乎要蹦出衝破胸腔。
他還是第一次有這種恐懼的感覺。
小雀兒!
孩子們!
他化作一道流光,速度比貼了神速符還快。
然而,當他趕到山頂樹林中的那間木屋前時,便看到了秋知荷和司明蘭靜靜地站在木屋門口,猶如雕像。
秦耕耘心裏咯噔一下,倏地停下,片刻後才緩緩走了過去。
走到近前,已經能聽到司明蘭壓抑不住的哽咽聲。
秋知荷面無表情,白皙的額頭上青筋都凸了起來。
“娘子……”
秦耕耘呼吸都差點停止了,腳步無比沉重,終於再踏出一步,走到了木屋門口。
隨後便看到了令他全身血液凝固的一幕。
偌大的木屋裏,滿是散落的糖果和木頭雕成的玩具。
這些糖果和玩具上全都被鮮血侵染。
就在半天前,那些圍着秋知荷、司明蘭和秦耕耘噰喳喳的孩子們,全都倒在了地上,沒了氣息。
秦耕耘只覺得手腳冰涼,胸口發悶。
秋知荷抬起腳步,踩着幾乎流成小河的鮮血走進木屋,站在一個小小的身體前。
這是一個小女孩,梳着兩個可愛的馬尾辮,圓乎乎的小臉上沾滿了血跡。
秋知荷蹲下,伸出纖手,輕輕地撫在小女孩冰冷的臉上。
“哥哥,姐姐,我們拉鉤了哦,你們辦好事了就回來找我們哦!”
“小雀兒……”秋知荷閉上眼睛,將淚水鎖在了眼眶裏。
下一刻,她雙眸睜開,殺意凜然。
“靈屍山。”
第257章 雲真拜師秋知荷
“怎麼會這樣?”
“我早就猜到二當家強留我們是因爲雲紋山有難,我們不該走的,若是我們在,小雀兒她們一定不會死!”
“靈屍山,靈屍山,啊啊啊!”
秋知荷的殺意凜然,秦耕耘卻已雙目赤紅,身上煞氣沖天,猶如一隻上古巨獸!
“姑爺,姑爺,你別這樣!”
流蘇被嚇到了,加上看到慘狀的刺激,眼淚一下流了下來,上前抱住了猶如發狂的秦耕耘。
“秦耕耘!”
司明蘭也想上前,卻被秋知荷攔住。
只見秦耕耘此刻情緒與修爲都失控了,狂暴地大吼,抬起雙手,竟朝着抱住自己的流蘇的後背錘下。
秋知荷倏地閃身過去,抓住了他的雙腕,抬頭看着他:
“夫君,定神,凝氣。”
她的聲音清冷又溫柔,秦耕耘的動作倏地頓住,眼中的紅光慢慢消退。
“姑爺,姑爺,你沒事吧?”
秦耕耘喘着粗氣,低頭看着趴在自己懷裏的流蘇,抱歉地道:
“對不起,蘇蘇,剛纔差點傷到你了。”
流蘇氣惱地拍了一下他的胸膛:“姑爺你剛纔好嚇人,以後不許這樣了!”
秋知荷有些自責:“體修大都有這個弊病,氣血太旺,情緒暴漲時容易失控,是我疏忽了。”
秦耕耘對秋知荷道:“娘子,我很喜歡體修的戰鬥方式,這點小問題不用擔心,我能克服。”
“能克服個屁,剛纔姑爺你都差點打我了!”
流蘇還在生氣。
秋知荷淡淡地看着她,流蘇一怔,這才發現自己還依偎在秦耕耘的懷裏。
她很自然地從姑爺的懷抱中脫離出來,嫌棄地道:
“姑爺的胸太硬了,挨着一點都不舒服,哼!”
被她這麼一鬧,幾人悲憤的情緒倒是淡了不少,秦耕耘想起雲厲臨死前的話。
“二當家似乎想讓我們送雲真去雲竹山,這麼說,雲真沒死?”
秋知荷瞥了他一眼,她可是記得,雲厲對秦耕耘說的話裏還有一句“雲真喜歡你”。
不過現在也不是喫飛醋的時候,她朝流蘇看了一眼。
流蘇會意,閉上眼睛,頭頂出現了一顆淡藍色的眼球,比之前還大了一些,顯然這些時日她的朧靈眼也在進步。
片刻後,流蘇睜開眼睛,指向地面。
“在下面!”
秦耕耘立刻動手,在流蘇的指引下用齊天棍鑿開下方的岩石地面,現出下方一個小小坑洞,上方還有兩層隔絕法陣。
秋知荷素手一揮,法陣消失,下方便出現了一道高挑健美的身影。
“雲真!”
此時雲真雙目緊閉,倒在地上,似乎是被人打暈之後藏到了裏面。
秦耕耘正想跳下去把雲真抱上來,秋知荷哼了一聲,手一招,一團柔和的靈力飛出,像雲朵般把雲真託了上來。
“雲真,醒醒。”
秦耕耘輕聲呼喚,流蘇直接過去一巴掌拍在她的臉上,這下雲真終於醒了。
她緩緩睜開眼睛,看到秦耕耘幾人,眸中一片迷惘。
“你們、你們怎麼回來了?”
倏地,她一下跳了起來:“靈屍山又來了!你們快走,我要保護……”
下一刻,她的身子僵住。
雲真看到了周圍孩子們的屍體。
她眼睛睜大,嘴巴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有淚水如決堤的洪水一般不停地湧出。
大悲無聲。
“啊……”
雲真全身顫抖,淚如泉湧,將身下的地面打溼,她顫抖着爬過去,抱起了小雀兒,又抱起了小玄,又一個個地抱起每個孩子,拍着他們的小臉蛋。
但往日這些活潑可愛的孩子們都緊緊閉上眼睛,再也無法回應她。
“啊,啊,啊……”
雲真只能發出啊啊的聲音,抱着孩子,左右看看,朝這秦耕耘幾人發出哀求的眼神,卻也不知道在求什麼。
大概是希望他們變成仙人,復活這些孩子吧。
幾人沉默,不忍目睹。
秦耕耘忽然想起了昨日在這木屋中,雲真熟練地切肉、擇菜、煮飯,臉上帶着不自覺的笑容。
照顧孩子時的她,是最快樂的。
然而,現在這一切都被摧毀了。
“你的族人,都死了,雲厲把你託付給了我們,我們會送你去雲竹山。”
秋知荷走到她的面前,蹲下,猶豫一下,抬手撫在雲真的頭頂。
她嬌小玲瓏,雲真高挑健美,但此刻雲真卻像個小孩子一樣,任由秋知荷撫摸她的頭髮。
下一刻,雲真一下撲進了秋知荷的懷裏,哇哇大哭了起來。
流蘇的眼眶也紅了:“她纔不到二十,就經歷了這般慘事,真可憐。”
司明蘭沉默地看着雲真,忽然嘆了口氣:“這世間慘事,又何止一二?”
……
半日後。
雲紋山,山頂。
無悔崖。
雲霧繚繞,山風呼嘯。
此刻,在那狹長如長矛的山崖上,墳墓林立。
秦耕耘幾人收斂了雲紋部族所有人的屍身,給每個人都立了墳墓,一起埋葬在了無悔崖。
饒是幾人都有築基修爲,可用法術埋葬屍身,但死者太多,待埋葬完雲紋部族,已經過了半日。
“厲姨,對不起,都是我的錯!”
“小雀兒,小玄,我會爲你們報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