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
“三師姐，我、我……我是魔門餘孽，你把我交給大師姐吧。”
屋子裏一下變得安靜，司明蘭放在方雪頭頂的手掌倏地用力，方雪閉上了眼睛。
爹爹，孃親，女兒不孝，不能讓你們與我一起長生了。
她自是不想死，但卻怎麼也無法做出犧牲別人保全自己的事情來。
此刻只能滿心驚恐地閉目等死。
然而，片刻後，來自頭頂的龐大壓力忽然消失，手中卻被塞入了一個酒罈。
方雪訝然睜開眼睛，卻見司明蘭正笑呵呵地看着自己：
“小雪兒，忘了告訴你，我已經對大師姐說了，秦耕耘的娘子相貌普通，無甚特別之處，你下次見到大師姐，千萬不要說錯了哦。”
說完拿着自己手裏的酒罈子與方雪碰了一下，仰頭咕嚕咕嚕地喝了起來。
“三師姐……”
方雪一臉迷茫，不知道剛纔到底發生了什麼，只得抱起懷中的酒罈，學着司明蘭的樣子，仰起小腦袋咕咕地灌了起來。
烈酒入口，嗆得她劇烈地咳嗽，司明蘭哈哈笑起來：
“我倒是忘了，小雪兒你今年才十六吧？”
方雪點點頭，還是一臉懵逼的模樣。
“十六……”司明蘭一屁股坐在地上，仰頭看着窗外皎潔的明月，喃喃道：
“我那年也是十六，父母沒了，兄弟姐妹沒了，貞潔也沒了……哈哈哈！”
她仰天大笑，把即將奪眶而出的淚水倒了回去，又拿酒罈子與方雪碰了一下。
“你正是花季，父母健在，最好的年華，何苦遠離父母進鎮陽宗做那絕情絕性之人？”
方雪呆呆地看着司明蘭，今晚司明蘭說的話實在太過驚駭，若是被大師姐或其他師叔師伯聽到，怕是要被打入劍冢峯終身守陵吧？
司明蘭喝完了一罈酒，又把方雪手裏那壇搶過來喝光，終於醉了，仰頭一倒便躺在地上，也不管自己衣襟大敞，雙腿全露在外面，就此呼呼大睡。
直到此刻，方雪才反應過來。
原來三師姐也在幫秦叔叔和秋姐姐啊？！
她方纔那麼說，是爲了考驗我是否真心對秦叔叔和秋姐姐好嗎？
可是，三師姐在霧溪鎮那麼心狠手辣，爲何對秦叔叔和秋姐姐又這般寬容呢？
也不知是醉酒，還是心緒混亂，方雪只覺得自己的腦袋都要炸了。
她勉力站起來，把司明蘭抱到了牀上，替她蓋好被子。
“爹爹、孃親、大姐、二哥、張叔、六嬸……你們再等等，等我爲你們報了仇，便來找你們……”
司明蘭似乎夢到了什麼，喃喃地叫喚起來，淚水從眼角流下，全身蜷縮起來，再也沒有往日的嫵媚放浪，像個無助的少女。
“三師姐？”
方雪一臉震驚，今晚的一切對她來說太過顛覆，她有些搞不懂了。
三師姐到底是好人還是壞人啊？
方雪腦袋暈乎乎地走出司明蘭的房門，回到隔壁自己的房間，倏地呆住。
只見眼前站着一道高挑豐滿的紅髮身影，她連忙上前跪倒：
“師尊！”
紅髮女修聲音縹緲：“你爲何選擇犧牲自己，保全那對與你無關的夫妻？你不怕死？”
方雪一怔，這才知道師尊定是早就來了，聽到了方纔自己與三師姐的對話，連忙道：
“師尊，弟子萬分怕死，死了就無法給爹爹和孃親盡孝了，可是，若要以別人的性命來保全我，那我定是生不如死！”
紅髮女修沉默片刻，忽然嘆了口氣：
“你不該入鎮陽宗，也不該入青蓮門，你……不該修行。”
第167章 師尊，你是不是很喜歡師兄啊？
雲陵山。
雪月林。
一道高挑豐滿的紅髮身影前，正站着一個身穿水綠翠紋裙的少女。
少女長髮及腰，一張瓜子臉上帶着青澀，正拱手恭敬地道：
“師尊，請看弟子的修行成果。”
說完，少女身上靈氣暴漲，一頭及腰的長髮被靈力罡風吹得向上豎起，那雙清澈的眸子一隻變作粉紅，一隻變成翠綠。
粉紅爲棠，翠綠爲荷。
少女雙手捏訣，空中湧動的靈力竟化作一朵海棠和一片荷葉，都有手掌般大小。
隨着少女左手一揮，那海棠射向一棵大樹。
海棠沒入樹皮中，片刻後大樹上長出無數朵海棠花，隨即轟的一聲，這些海棠花與整棵大樹都化作齏粉，似是從未在世上存在過。
少女右手一揮，那片荷葉飄飄蕩蕩地飛向雪月林中，在穿過了數十棵大樹之後，緩緩消散。
下一刻，那數十棵大樹上被荷葉穿過的位置竟齊齊斷裂，轟隆之聲不絕於耳，這些大樹全都斷作兩截，轟然倒地。
方雪用出這兩招之後，白嫩的臉蛋上現出一抹嫣紅，有些虛弱地跪在地上：
“師尊，弟子的《棠蓮訣》剛練到一層，只能用出這一式，弟子無能，請師尊責罰。”
夏青蓮低頭看着她，忽然問道：“你是水系上品靈根？”
“是。”
方雪跪在地上，恭敬回答。
夏青蓮道：“一個月將《棠蓮訣》練到一層，你比你師兄的天賦高得多。”
方雪愕然抬頭：“我還有一個師兄？”
夏青蓮點點頭：“你師兄天賦遠不如你，一門普通的體修功法也要大半月才能練成。”
方雪睜着清澈的大眼睛：“師兄是體修嗎？師尊，我師兄在哪裏呀？何時能見見他？”
夏青蓮冷冷地道：“你那師兄太笨了，你不見也罷，好了，我教你《棠蓮訣》第二層。”
“多謝師尊！”方雪實在是對那位師兄好奇不已，但也不敢多問，當下認真跟着師尊學習功法。
一個時辰後，方雪已經學會了《棠蓮訣》第二層，之後便是提升熟練度，融會貫通即可。
夏青蓮再次嘆氣：“若你那師兄有你一半天賦，我就很欣慰了。”
方雪疑惑地問道：“師尊，你是不是很喜歡師兄啊？”
夏青蓮一怔，問道：“何以見得？”
方雪很老實地問道：“我感覺您每次提起師兄都禁不住的歡喜，我想您定是非常喜愛他吧？”
“胡說！”
夏青蓮冷哼一聲，方雪嚇了一跳，不知怎麼好好的師尊就生氣了，連忙跪下：
“師尊息怒，是我失言了！”
片刻後，師尊終於恢復平靜，對她說道：
“近日鎮陽宗內有何事發生，你一一說來。”
其實那晚司明蘭被秦耕耘反制之後，已經把鎮陽宗裏的隱祕說了個七七八八。
只是爲了不讓方雪知道她就是秋知荷，夏青蓮便裝作不知，讓她再說一遍。
待方雪說完，夏青蓮冷笑道：
“你回鎮陽宗後，要留意葉惜月與其他幾位峯主，我倒想看看，她爲了做鎮陽宗掌門，會與幾人雙修！”
方雪並不知道葉惜月被鄭聖謨威脅雙修的事，聞言霎時張大嘴巴：
“大師姐想做掌門？爲此還不惜與人雙修？！”
今晚她實在是聽到了太多令人心念傾覆的事，腦子像是要炸裂一般，喃喃道：
“鎮陽宗……怎會是這樣？”
夏青蓮看着她，忽然笑了起來。
方雪不解，“師尊，你笑什麼？”
夏青蓮道：“你終於明白了，鎮陽宗裏多是僞善無恥之輩，若有一日我要你親手殺死你的同門，你可願意？”
方雪咬着蒼白的嘴脣，片刻後，認真地道：“只要真是作惡之人，弟子自當手刃懲戒！”
“那我要你現在就去殺了司明蘭。”夏青蓮冷冷地道。
方雪一呆，連忙道：“師尊，三師姐並非惡人啊！”
夏青蓮冷笑：“你不是說司明蘭在霧溪鎮心狠手辣嗎？怎就不是惡人了？”
“可三師姐又幫了秦叔叔和秋姐姐啊！我總覺得三師姐不是天生就那麼……放浪狠毒，她其實是個好人，師尊，求你不要殺她！”
說完重重地磕了三個響頭，苦苦哀求。
夏青蓮冷笑：“你拜我爲師時，說只爲變強，不問門派善惡，爲何此刻又執着於善惡好壞？”
“我、我……”
方雪思索良久，終於道：
“我爹爹孃親生活艱難，卻從未害過人，我若修爲爲惡，將來就算能讓他們長生，恐怕他們也不願了。”
“好了，你回去吧。”夏青蓮忽然說道。
“師尊？”方雪以爲她生氣了，跪着不敢起來。
夏青蓮將她扶起來，聲音稍稍柔和了些：
“今晚我本是來殺司明蘭的，不過她命大，沒有做出觸碰我逆鱗之事，鎮陽宗裏的人大都面善心狠，你要小心些。”
“好好練功，下次再見，我還要考較你。”
“是，師尊，您也保重！”
方雪知這一別又不知何時能再見，眸中溼潤，又是重重磕幾個響頭，再起身時，那紅色身影已消失不見。
……
綵鳳街邊緣。
距離靈丹坊不遠，一座宅院。
正是坊主裴道玉的家。
但此刻裴道玉卻卑躬屈膝，朝一位黑衣男子恭敬地道：
“信使大人，我與常春子前輩也是多日未見了，確實不知他在何處？”
這黑衣人來自星落鎮，常家。
常春子是常家老五，雖不受寵，但也是常家嫡系，他已有兩個多月音訊全無，常家察覺不妥，近日正派人四處尋他。
這位黑衣信使便是其中之一，他打探到常春子與裴道玉過從甚密，便來到雲陵鎮，找裴道玉詢問。
此刻聽到裴道玉的話，這常家信使眉頭緊皺，冷冷地道：
“當真？”
“小人豈敢欺瞞！常春子前輩向來不喜別人問他行蹤，是以那日我與他在鎮陽城分開時也沒敢多問，卻是沒想到常前輩如今竟失蹤了，我竟幫不上忙，請信使大人恕罪！”
裴道玉連忙回答，極其恭敬。
常家信使盯着他看了片刻，終於道：
“暫且信你，待我回星落鎮稟報家主，若需你出力，不可推脫！”
“請信使大人放心，我與常前輩相交莫逆，定盡力尋他！”
常家信使哼了一聲，這纔出了裴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