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光影
秦耕耘疑惑:“坊主那日不是說要將舊煉丹房改作會客室嗎?怎麼又在修繕了?”
楊鳳山走到他的面前,冷笑一聲:
“坊主要做什麼,還需要向你解釋?”
秦耕耘連忙擺手:“楊管事,我去做事了。”
他走出煉丹房,看到王平和徐力正拿着掃把假模假樣地掃着早已乾淨的院子,他搖頭失笑,上前道:
“王道友,徐道友,你倆昨晚又去怡紅樓聽曲了?”
“嘿嘿,秦道友真乃我們的知己也!”
兩人嘿嘿一笑,雙腿發顫,卻又紅光滿面,王平湊上前,低聲道:
“秦道友你有所不知,昨日怡紅樓出了新花樣,實在有趣。”
秦耕耘無奈地笑道:“又有何新花樣了?”
徐力朝煉丹房裏看看,拖着掃把走過來,眉飛色舞:
“那些妓修全都把頭髮染成了一半火紅一邊雪白,穿上黑紗雲紋袍,妖嬈舞動,任君採劼,實在是吸人骨髓,回味無窮!”
秦耕耘聽得有趣,不解道:“爲何要把頭髮染作半紅半白,還要穿黑紗雲紋袍?”
王平一拍他的肩膀:“秦道友,你居然不知道?那魔門聖女夏青蓮不就是長髮一半火紅一半雪白,喜穿黑紗雲紋袍嗎?”
秦耕耘恍然:“她們這是玩角色扮演呢?”
“角色扮演?”兩人一怔,隨即拊掌讚歎:
“秦道友這形容貼切,就是角色扮演!”
徐力搖頭晃腦:“最近這魔門覆滅之事已成坊間熱談,尤其是魔門聖女夏青蓮隕落,讓人感慨,怡紅樓此舉頗有古人之風!”
秦耕耘嗤笑:“就是你們垂涎夏青蓮已久,她在時只敢暗中臆想,現下她已死,終於可以暴露心思了吧?”
王平正色道:“秦道友,你怎可憑空污人清白?我等乃雅修,那夏青蓮雖作惡多端,但也算是風華絕代,我等此舉也是感懷紅顏薄命而已。”
秦耕耘懶得跟他們扯淡了,問起舊煉丹房修繕之事,徐力看了看遠處的楊鳳山,低聲道:
“這事兒說來也怪,坊主臨走前並未說過舊房修繕,而且……”
徐力朝秦耕耘勾了勾手指頭,示意他湊上前來,這才小聲道:
“剛纔我偷偷進去瞧了一眼,裏面並沒有人在修繕,並且,那座舊丹爐和靈扇都不見了!”
……
晚上。
秦耕耘來到夜市。
“喲,秦道友,又來找莫道友了?”
剛賣出一條黃玉龍的黃道友笑呵呵地朝秦耕耘說道。
“黃道友,生意興隆。”
秦耕耘微笑回應,一身素色長袍的莫小蘭正在招呼客人,秦耕耘便默默地站在一邊。
片刻後,賣出了兩張神行符,莫小蘭回頭朝秦耕耘燦爛一笑:
“秦道友,賣主已經把丹爐送過去了,我們走吧。”
她請黃道友幫忙看一下她的攤子,便帶着秦耕耘來到東市最裏的那一個偏僻攤位。
這回那位邋遢的鄭道友沒有睡覺,見兩人到了,立刻道:
“跟我來。”
秦耕耘和莫小蘭跟着他進了旁邊一條小巷,沿着七歪八扭地蜿蜒小道往裏走。
“對了,秦道友,鄭道友幫我們與賣主商議了一下價錢,賣主願意再降三靈石。”
莫小蘭忽然說道。
“真的?”秦耕耘大喜,連忙道:
“莫道友,鄭道友,多謝了。”
十二靈石就能買到一座二手丹爐和下品靈扇,這簡直就是天上掉餡餅了!
鄭道友回頭瞥了他一眼,又看看莫小蘭,呵呵一笑:
“秦道友真是好叩腊。 �
又走了一段,終於來到了一座破舊的屋子前,鄭道友道:
“賣主不願出面,我便與他約好,他把東西放在這裏面,你們且先驗看。”
秦耕耘點點頭,三人進去,一座熟悉的青銅爐出現在他的面前,秦耕耘頓時怔住:
“這是……”
第14章 待你我築基之日,當再浮一大白
秦耕耘是半年前來到雲陵鎮的,當時就在靈丹坊供職了。
每日打掃院子和兩間煉丹房,對於那座閒置的青銅爐,他再熟悉不過。
此刻在這東市的隱祕小屋中看到這座二手青銅爐,他一眼就能確定,這就是靈丹坊裏那座!
想起白天楊鳳山以修繕之名,不許別人進入舊煉丹坊,秦耕耘似乎明白了什麼。
只是,現在的情形卻讓他有些爲難。
楊鳳山如此遮遮掩掩,很明顯售賣青銅爐這件事坊主並不知道。
否則他大可以光明正大地掛到正規的福源閣去售賣,根本不用偷偷摸摸地掛到夜市的二手攤販這裏來賤賣。
既然是揹着坊主偷偷賣出,那這青銅爐就是來路不正。
如果自己買下了,會不會惹麻煩?
萬一被坊主知道,會不會認爲是他和楊鳳山勾結,喫裏扒外?
坊主畢竟是練氣四層,二階丹師,如果有心要爲難他,恐怕日子就不好過了。
“秦道友,你怎麼了?”
莫小蘭發現秦耕耘神情不對,連忙低聲問道。
秦耕耘心下計較片刻,拉着莫小蘭走到一邊:
“莫道友,這座丹爐,我不能買。”
莫小蘭一怔,連忙問道:
“爲何?是嫌太貴了?如果秦道友你靈石暫時不夠,我可以借給你。”
秦耕耘搖頭:“多謝莫道友,不是價錢的問題,是……”
他看看不遠處的邋遢攤販,附耳對莫小蘭說了幾句。
莫小蘭驚訝地看了看他,立刻點頭:“我明白了,秦道友的顧慮是對的,這丹爐你的確不能買。”
她朝秦耕耘使使眼色,秦耕耘會意,兩人走到青銅爐面前,秦耕耘圍着爐子轉了兩圈,煞有其事地仔細觀察,隨後說了一堆問題。
“這青銅爐太過老舊,你看,這裏還有炸爐的痕跡,就算買回去就沒辦法煉丹,爐火都關不住,沒法用。”
鄭道友皺眉:“秦道友你莫唬我,我雖不是丹師,但看東西的眼光還是有的,這青銅爐雖然舊了些,但煉製低品丹藥絕對沒問題的。”
莫小蘭在旁邊道:“鄭道友,秦道友就是丹師,他怎麼會唬你,想是你那賣主瞞了你這丹爐的缺陷吧?”
邋遢攤販半信半疑,但秦耕耘執意不買,他也沒辦法,只得悻悻地帶兩人離開,嘴裏還在嘟囔要找賣主理論。
回到東市,莫小蘭對那攤販拱手:
“鄭道友,還是麻煩你再幫我留意,再有合適的立刻告知我。”
“行吧。”
兩人回到莫小蘭的攤位,莫小蘭還要繼續做生意,秦耕耘正要告辭,卻聽莫小蘭道:
“秦道友,今日我會早些收攤,要不你稍等我片刻,一起回去?”
秦耕耘點點頭:“好。”
莫小蘭笑靨如蘭花:“那你等着我!”
……
窄雨巷。
秦耕耘租住屋子的廚房裏。
秋知荷站在竈臺前,玉手伸出,一股炙熱的火焰從她的手心噴出來,在竈臺下方燃燒,將放在上面的一鍋粥煮的微微沸騰。
但這股火焰並不猛烈,像是廚房裏用作熬高湯的文火。
“想要粥煮的好喫,訣竅有三,一是米,二是佐料,三是火候,須小火熬煮,方能將食材的味道與粥融合。”
這是白天隔壁那對道侶中的女修陳芳對秋知荷說的。
眼前這鍋粥,是秋知荷從申時就開始熬煮的,現在已是戌時一刻,已經慢火熬煮了整整兩個半時辰。
對秋知荷來說,如此熬煮,既能鍛鍊對離火的掌控精度,也能證明,即使是在廚房裏,她也不比任何人差。
此時,一股香味從鍋裏飄出來,秋知荷舔了舔嘴脣,嘴角微微勾起。
她側頭看了看窗外的天色,夜幕漸深。
差不多該回來了。
……
“莫道友,這兩日真是麻煩你了。”
“秦道友不必客氣,平日你也幫我許多。”
從夜市往窄雨巷的一條路上,秦耕耘和莫小蘭並肩而行。
在半年前,搬到窄雨巷的第一天,秦耕耘遇到的第一位鄰居就是莫小蘭。
後來,靈丹坊偶爾加班,回家晚了來不及做飯,碰到從夜市收攤回家的莫小蘭,兩人便在外面一起喫飯。
一來二去很快熟悉,秦耕耘對於勤勞開朗的莫小蘭也頗爲欽佩。
整個窄雨巷,或者說整個雲陵鎮,最勤奮的人多半就是她了。
只可惜,即便如此努力,莫小蘭現在還是隻能住在窄雨巷。
這操蛋的世道。
兩人一路閒聊,很快回到窄雨巷。
“莫道友,我回去了。”
秦耕耘朝莫小蘭拱拱手,轉身準備進屋,卻莫小蘭道:
“秦道友,還沒恭喜你。”
“嗯?”秦耕耘回頭看她,只見一身素衣的英氣女子面帶微笑:
“恭喜你娶妻了,也沒請我等鄰里去喝杯喜酒。”
秦耕耘笑道:“莫道友別取笑我了,你知道我情況,此番娶妻雙修若再不成,我便只能斷了道心,找個青山綠水之地了此殘生了。”
莫小蘭笑容燦爛:“所以我才恭喜你啊,突破練氣三層,進階一階丹師,雙修有成了。”
“莫道友,你走的是堂皇大道,日後成就當在我等之上!”
秦耕耘由衷地說道。
不管在前世還是在此方修行世界,他終究還是願意看到像莫小蘭這麼努力的人能成功。
“不管如何,秦道友莫忘了你我之約!”
莫小蘭拱手,鄭重地道。
有一日,兩人晚歸巧遇,在夜攤上喫飯時喝了兩杯,曾豪情相約:
“待你我築基之日,當再浮一大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