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性沧月
他或砸或捅,左揮右掃,一槍一個,越發自如。
從府庫出來,炎奴沿着大街一路追殺。
百姓們都嚇壞了,縮在路邊,看着士人們倉皇逃竄。
他們不知道怎麼了,這羣士人爲何如此狼狽,難道胡蠻打進城了?
緊接着就見一名少年,渾身破爛,插着木刺流着血,風塵僕僕,持槍殺來。
所過之處,隱隱有勁風呼嘯,長槍一甩,就是一道寒光。
士人被一個個追上,殺得人仰馬翻,倒入血泊之中。
瘋狂的戰馬踐踏過去,載着更瘋的少年,呼嘯而去。
眼看着,就殺盡了張家的士人,直衝進那片尊貴典雅的張府。
“瘋了嗎?”
“敢殺張家的貴人?”
“是造反了嗎?”
百姓們看着一地的屍骸,紛紛讓婦孺躲進家中。
但也有膽大的男子,趁機衝上去扒拉張家人的逡隆�
家裏太窮了,儘管可能會惹禍,但不拼一把,家裏日子怎麼過?
見有人帶頭,越來越多的百姓上街拔下士人的衣服,抱着辶_綢緞就往家跑。
有好叩模�從屍體上摸出了金銀白玉。
大家你一件我一件,竟然也並沒有爭搶。
只因百姓也不傻,這搶的可是貴人的東西,萬一張家殺回來,事後追查咋辦?
唯有大家都藏了,才能合起夥來哄騙貴人追查。
於是乎的,等李象、黃半雲領着義軍趕到時,滿街士卿都是果體。
血肉混着塵泥,擺着各種姿勢,都快折騰爛了。
周世嘴角一抽,懷疑自己晚到一刻,連屍體都會被毀屍滅跡了。
不過亂世如此,他全族被禿髮氏屠滅,見過更慘烈的狀況。
於是只是輕嘆一聲,對李象說道:“留下一些人馬,給他們收收屍吧,張家終究是體面人,事後我自會粉飾。”
李象驚愕:“殺都殺了,我還得尊重他們?”
周世幽幽道:“死於兵災,自食其果,倒也沒有什麼。但若想做大,萬不可得罪天下士族,否則你什麼都做不成。”
李象一想,便留下了幾人負責收屍。
他們已經奪取了府庫,那是整個張家的後勤重地,糧草器仗,鎧甲馬匹,靈丹妙藥,應有盡有。
所以此刻的義軍,已經煥然一新,一個個身披鎧甲,手握精良兵刃。
乃至還得到了一百匹好馬,李象帶着他的生死弟兄,搖身一變成了騎兵。
“不可去東苑,夢囈先生劍術通天,但好在慵懶無比,我們直取西苑!”周世說道。
李象當即帶兵繞過東苑,不過黃半雲從百姓口中打聽到了,炎奴殺進了東苑,連忙也縱馬跟進。
剛衝進去,就看到一羣奴僕婢女,倉皇往外逃。
見到黃半雲持槍縱馬進來,嚇得尖叫一聲,哭喊求饒:“不要殺我們……”
“之前進去的人呢?”黃半雲問道。
一羣婢女哭哭啼啼,有個膽大地說道:“那位將軍一路上喊着什麼不要命的來擋我,我等奴婢哪敢阻攔,紛紛躲開,他也沒管我們,騎馬直衝向夢囈先生的閣樓了。”
說着一指東苑深處的一棟閣樓。
“你們走吧!找百姓的房屋躲起來。”
黃半雲不管她們閒雜人等,朝着閣樓而去。
而在那閣樓之上,有一英俊的男子,正抱着劍,倚靠着闌檻小憩。
那瀟灑姿態,彷彿天地間什麼事都不能打攪他。
而在一旁,還立着一名美麗的青年,正是畫眉公子。
他目光直勾勾盯着炎奴,在高處全程看到了炎奴縱馬衝殺來的場景。
從長街那頭,殺到這頭,再到殺進東苑,一路上什麼花團宕兀技娂姳凰膽瘃R踩得稀巴爛。
又有兩名守衛閣樓的頂尖高手,拔劍阻攔,也被一槍一個,乾淨利落地解決。
鮮血飛濺到炎奴身上,染紅了他破爛的衣服。
玄鐵槍卻不沾一滴血,亮銀髮白。
勁風呼嘯,吹起他的頭髮,露出剛毅的臉龐。
“好一個漢家子……”畫眉公子看癡了,咬着嘴脣,眼神有些迷離。
漢家子這個稱呼,自從大漢滅亡以來,就有了特殊的意義。
意指提三尺劍,立不世之功的大丈夫。
晉人崇尚文氣玄風,便把炎奴這般充滿陽剛之氣、武烈之風的人,稱爲漢家子,簡稱漢子。
畫眉公子本不喜這類武夫,覺得粗俗,就像蠻夷一樣腥羶。
但那是他從未見過真正的漢子,今日見到炎奴,他竟有些怦然心動。
忽然他反應過來,這人是來殺自己的。
而且張府的守備力量,已經全部死傷殆盡。
“父親,二叔還沒有來,反僖呀洑⒌綐窍铝恕!碑嬅脊拥恼Z氣有些焦急,但他的眉頭依舊舒展,雲淡風輕。
而他身旁抱着劍,小憩的正是夢囈先生張素問。
炎奴殺到了樓下,長槍一指畫眉公子:“那個女人走開,不要讓我誤傷你!”
畫眉公子俯瞰樓下的炎奴,炎奴雖然總是把自己弄得髒兮兮的,但面部輪廓其實無可挑剔,雙目更是燦若晨星。
兩人四目相對,畫眉公子愣了一楞,感覺他好獨特,英姿勃發,與其他人的俊美截然不同。
“你叫什麼名字?”畫眉公子問道。
炎奴很老實:“姜炎奴。”
畫眉公子淡淡一笑:“原來還沒有成年麼……可惜了,你今日就要死了。”
“但我,會記得你。”
姜炎奴一頭霧水,直接一槍盪出勁氣,掃向三樓小憩的男子。
“你完了,你驚醒了我父親!”畫眉公子喊着。
果然,一股恐怖的意念掠過在場所有人的身心。
馮老鬼瞬間從銅契中湧出,目光驚詫:“什麼!這劍意……”
“噌!”
一道拔劍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但是張素問並沒有拔劍。
霎時間,炎奴感覺到一股強烈的睏意。
渾渾噩噩,不知所爲。
不過剎那間,他就清醒,一團紫色的鬼火閃耀出來,包裹了炎奴全身。
與此同時,他看到一道寒光飛掠而來,這是一種有別於劍氣的能量。
它不是由真氣構成,給人造成一種極大的心理壓力。
炎奴能從中感受到一種慵懶迷離的意境。
“躲開!”老鬼斬出鬼體劍氣,卻被寒光輕鬆切開。
此時此刻,寒光已經到了炎奴脖子上,水符也呈現出來,瘋狂化解。
但是寒光太快,且品質截然不同,水符根本化解不過來。
炎奴也爆發出氣勁阻擋,但這就更不能阻礙這一劍了,寒光就好像烙鐵洞穿豬油,剪刀劃過絹帛。
“噗嗤!”炎奴被瞬間斬首。
馮君遊傻眼了,關於張家的強者,馮君遊早已感應到了。
這清幽典雅的樓閣中,有位驚世武者,四元淬體,劍意貫通天靈,在樓閣之上縈繞出一股白氣。
當然,凡人看不到。
他根據感應出來的強度,劍意大約是兩百段。
但是他錯了,這張素問其實有四百段的劍意,以至於連他的鬼劍術都無法阻擋。
“嗎的!張桐竟然有這麼強的後人?”
馮君遊氣急,心裏哇涼哇涼的。
四元淬體,對應修士的靈妙期。但踏入靈妙期容易,成就四元淬體卻很難。
從意貫天靈開始,武者纔是真正蛻變。後三元淬體,一個比一個恐怖。
劍意、劍勢,與真氣無關,乃是武者全新的力量,消耗的是精神力。
武者的‘意’,根據強度,修士們也用‘段’來衡量。
四百段劍意全力迸發,威力相當於四百段法力的法術傷害。
這已經非常強了,別看那烏龍老狗有六百段法力,他若是對上張素問,也會被一劍秒了。
想要抵擋這股劍意,一般情況下,也得是四百段的靈妙期法術,而烏龍這種野修壓根不會。
馮君遊與沈樂陵倒是會,但他們法力上限都沒有這麼多。
就算有,耗盡法力擋住了,也是任人宰割,畢竟張素問還有真氣呢。
馮君遊原本想着張素問只有兩百段,他幫忙擋住劍意,炎奴憑藉超高的真氣,可以贏。
哪曾想,張素問隱藏了實力,忽然爆發出三百段劍意,瞬間斬首了炎奴。
“好快的劍……”炎奴的頭在地上忽然驚歎一聲。
“啊?”馮君遊驀然回首。
只見炎奴被切開的脖子,躥出腸子樣的玩意兒如牽線一般,把腦袋拽回到脖子上彌合。
兩者相連後,炎奴甚至還好奇地搭了把手,把腦袋往回呼嚕。
最終頭顱與脖子嚴絲合縫,肌肉血管骨骼,全都對應在一起,儘管沒有完全修復,但亦是藕斷絲連。
炎奴一手扶着頭,彈身而起,支棱起來。
“你你你……沒事?”馮君遊駭然閃爍,猶如見了鬼一般。
炎奴赤着眼,充斥血絲,盯着樓上驚訝地站起來的張素問。
來了句:“好痛!”
張素問迷離的眼睛逐漸放大,那慵懶的瞳孔正在地震。
第53章 假寐神功
見到那璀璨寒光斬殺炎奴,頭顱飛揚,畫眉公子不禁陶醉這絕美一劍。
隨後閉上眼睛側身嘆息,想到那豪烈的炎奴,就此逝去,實不忍心看那醜慘的模樣,他想把對方最動人的英姿留在心裏。
“一片愁心落玉樓,可憐秋風不忍看。”
畫眉公子抬起袖子遮掩,還在那陶醉着,緩緩抹掉一滴清淚。
直聽到炎奴那一聲‘好痛’,才陡然清醒。
他放下袖子,露出兩隻懵逼的眸子,死死盯着樓下,正見到炎奴扶着頭支棱起來的一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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