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今天不上班 第457章

作者:魔性沧月

  炎奴問道:“那咋活下去?”

  吳琦苦澀道:“活還是可以活,開國以後,朝廷規定每戶要耕百畝田。”

  “除此之外,朝廷還分給我們家六百棵桑樹,和一頭牛,兩頭豬,四隻羊,外加雞鴨若干。”

  炎奴一愣:“誒,不錯呀。”

  他看到的情況也是這樣,每家每戶都很殷實。

  一百畝夠養活一大家子了,更何況還有桑樹,可以織物補貼家用。

  吳琦卻搖頭道:“但這些都不是我們的,農田要向豪族交租。”

  “至於桑樹,朝廷強行分下來,並要求每戶每月都要交兩匹絹,不足數,鞭二十,送去修陵寢、宮殿。”

  “豬羊雞鴨都要養,每月長的肉都有定量,若不足數,罰穀物銅錢以補足。”

  “如若養死了一隻,更要高價賠付,再買一隻。”

  妙寒臉色大變:“什麼!”

  她多次主政一方,也非常瞭解民生,聽到這樣的法度,立刻就知道其中的苛刻。

  一個月兩匹絹什麼概念?那是最好的織工才能做到的效率,卻要求每戶都得做到,這要把人逼瘋的。

  而同時還要耕田,還要養豬羊雞鴨,還對每月的長肉量都有要求。

  養好了上交,養不好還要賠錢。這是純粹把所有人當奴隸來使喚了。

  難怪每家每戶,喫喝不缺,溫飽不差,卻個個愁眉苦臉,嘔心瀝血。

  得了病都還要繼續幹活,不敢浪費一點時間。

  各項指標,可謂都卡在一個微妙的高度,只要全家緊鑼密鼓地勞作,多數家庭可以剛好完成,溫飽絕對沒問題。

  再拼一拼命,甚至可以過更好……這種誘惑使得每一戶都在全力以赴地勞作。

  “如此沉重的勞役,會把人累死的。”妙寒怒道。

  她總算知道,爲何百姓有喫有喝,還會身體虧空成那樣,壽命銳減。

  看似每家每戶都在辛勤勞作,物產極度豐饒,城池內一片繁華,這卻純粹是拿命換來的。

  也難怪各地安定,沒有絲毫動亂,也實在是百姓沒精力,沒心思去想別的了。

  “除了農家,鐵匠、木工、礦工、陶匠也都各有要求……”

  “天子曰,大漢人人如龍。”

  吳琦說完,妙寒大呼荒謬。

  這樣下去,國庫會無比充盈,豪族會盆滿銤M,但很多人會累死,病死,而實在受不了了,又會窮死。

  “這比我和阿翁當年的徭役,還要過分。”炎奴怒吼。

  他以前跟阿翁,也是沒日沒夜地幹活,可壓力並不大,想休息無非挨兩鞭子,逮到機會就能偷懶。

  可這裏的百姓,卻其實比農奴還慘。

  他們表面上是自由民,又有許多物資,想要生活得更好,只需要加倍努力就行。

  於是爲了生活得更好點,會自己鞭策自己。害怕虧損,更是會拼命地幹。

  如此拼命內耗,相當於不需要監工的奴隸。

  縱然有幾戶不想幹,可大多數家庭都努力完成了,朝廷只要稍作獎懲,便能掌握萬民。

  妙寒冷冷道:“這是哪位大賢定得國策?深知若要取之必先予之的道理。”

  “可就不怕人越來越少嗎?”

  她一眼看出這裏面的弊端,累死病死先不談了,如此勞苦,誰還有空養育孩子?其成本急劇飆升。

  炎奴拔出長槍:“洛陽就在前面了!”

  他鬥志昂揚,已經迸發戰意。

  但是妙寒再度拉住她:“炎奴,我們不是來打仗的。”

  “若要打仗,等我把祖龍炁給乞活軍,你想怎麼打都行。”

  “但現在,再忍忍。”

  炎奴還要說什麼,妙寒盯着她:“你信我嗎?”

  聽了這話,炎奴露出微笑:“我信你,因爲我的魯莽,不知鬧出多少事。”

  “放心,這次我聽你的。雪兒,你只要別忘了,我是世上最鋒銳的槍!”

  妙寒也笑了,看向前方人潮湧動,花團宕氐慕鸸葓@。

  “那跟我來吧。”

  她在路上,已經打聽清楚了洛陽現在的情況。

  僞漢天子劉淵,非常崇拜漢朝,他將民事全部交給了石、趙、唐、楊四大家族及其門生打理,並對其做出了很多硬性要求。

  譬如要修宮殿,就無論如何也得修出來,不然就殺人。

  又因爲對外不斷打仗,所以對物資要求很大,這些全都甩手掌櫃般丟給四大家族。

  他收服這些世家門閥,給他們很高的權力和尊重,自然也要有所收穫。

  而四大家族的確很‘爭氣’,造就瞭如今的物產豐饒。

  所以劉淵,更加重視士族。

  士族本就酷愛清談玄虛,而近幾個月來,從修行界降臨凡塵的高人大能甚多!

  這更加刺激了士林風氣,整日談玄論道,指點江山,以結交修仙者爲榮。

  每隔幾日,士林就要舉辦一次雅集。

  以往這種雅集,主角都是某個名士,可自從修仙者大規模臨凡以來,九州各地的雅集,逐漸成爲一種以修仙者爲核心的社交聚會。

  隨便來一位修仙者,當地的士人就立刻蜂擁而至,開辦雅集,只爲與其結交。

  龍虎派曲陽真人來了,士林辦一次雅集,終南山的磷光子來了,士林辦一次雅集。

  如此風氣,也影響了劉淵。

  爲了得到更多士族的加入和修仙者的幫助,劉淵下達了招賢令。

  廣納士人,就連寒門也不放過,只要有才華,他都不吝嗇賞賜。

  金谷園是石寵的豪華莊園,這裏經常舉辦雅集,如今更是成了招賢納士的場所。

  每隔一段時間,就會有四大家族的人齊聚在這,做出一次評定,推舉幾個人才,制定一些有益於國家的良策。

  “女人?”

  金谷園外的守衛,看了看來訪的妙寒,沒有說什麼。

  女人雖然當不了官,但這種雅集,也經常有名媛來訪,留下一些佳話與才女之名。

  一名中年文士迎過來,兩人見過禮,接過妙寒的拜帖。

  她是典型的世家女,安丘朱氏雖然被滅了,但她還活着,那麼門第就還在。

  朱家論門第,乃是六品,屬於‘中下’品級的世家。

  “原來是安丘朱氏的小姐,可有舉薦?”中年文士詫異地看着妙寒。

  他不是驚訝別的,只是驚訝妙寒是騎馬來的,而不是坐車。

  妙寒微微搖頭:“小女此行只爲拜訪石寵石大人,不爲其他。”

  說着,奉上一塊美玉。

  玉質美妙絕倫,隱隱有元氣如鳳鳥般飄逸,這是一塊極上品的靈玉!是妙寒從廬山仙宗的庫藏裏隨手拿的。

  中年文士見如此貴重的禮物,心領神會,讓她稍等,自己捧着玉進去通報。

  不久後他笑容滿面地出來,親自引妙寒入園:“朱小姐,請。”

  妙寒舉止得體,雍容而入,這一刻,炎奴彷彿看到了她母親樂琴的影子。

  愣了一下神,笑着跟進去。

  “僕從就不必帶入了,朱小姐,園中萬物盡有,僕從數以萬計,凡入此園者,石翁皆會款待周全。”中年文士傲然道,並伸手將炎奴拒之門外。

  他並不知道自己在阻攔誰,只知道這個滿臉憨厚和善笑容的少年,一看就是個賤民。

  賤民與世家子,基本上從表面就能分辨得出。妙寒這種舉止和氣質,稍微有點眼力的都知道她一定是世家貴女。

  而炎奴……一眼鑑定,鐵賤民。

  妙寒停下腳步,回頭微笑道:“她是我貼身侍女,與我形影不離,還請先生通融。”

  那中年文士愣住了:“這是女的?”

  他再仔細打量一下炎奴,好吧,還真是女人。

  第一眼都沒認出來,女人怎麼派頭和走路姿態能如此囂張的?

  “既如此,武器也不得帶入!”

  聽到這話,炎奴一笑,直接把長槍取下扔給守衛。

  對他來說,有沒有武器都一樣。

  幾人穿過門廊,入目是極爲奢華的場景。

  炎奴一開始還一臉憨厚地笑着,很快笑容就消失,滿目震驚和茫然,一臉沒見過世面的樣子。

  第七感和親眼所見的感受,截然不同。前者是從微觀反演,換句話說,宏觀形態如果是炎奴不認識的東西,那麼他感應到的就是一堆原子,也不會認得是什麼。

  大,第一反應是巨大!

  整個金谷園,是真的把一整座山谷都囊括進去,使其成爲內景!

  至於建築,那更是美麗絕倫,難以形容。

  樓閣亭樹,交輝掩映,臺高插漢,樹聳凌雲!

  只見滿目琳琅,那是真正的金玉如石子般點綴在腳下。

  頭頂上的珍珠幕簾,數以萬計,他們走過,與之碰撞,頭上響起叮叮噹噹的美妙珠玉之音。

  隨處可見美麗的絲綢與織澹佋诘厣希桶排_階與樹幹。

  各種奇花異草,有凡間的美妙,也有修仙界才能見到的奇異。

  許多植物,甚至是炎奴只在山海界才見到過的,沒想到這裏也有移植。

  除此之外,異獸珍寵,更是無數。

  仙鶴高歌,千鳥齊鳴,白虎慵懶舔着爪子,狻猊盤在樓閣之上……

  山與水,穿插在這座佔地巨大的莊園中,一年四季的景色同時存在,分佈四方,華美難言。

  走到哪裏,都有無數僕從侍女,他們長相俊朗清麗,千秋百色,身上的衣着比世家小姐還要漂亮,比貴族夫人還要雍容。

  見面就行禮,舉止得體,整齊劃一,聲音婉轉好聽,彷彿經過千百次的訓練。

  炎奴完全被這裏的奢華給震驚到了,賤民出身的他,從未見過這般震撼的宅院。

  張家的花園,常家的大宅,跟這完全沒法比,彷彿天壤雲泥之別。

  就連沈墨煉的‘墨玄宮’,也許價值超越,但給炎奴的震撼,都遠不如這凡間的金谷園。

  “我的天啊,這是花了多少錢?”炎奴忍不住問道。

  中年文士回頭看他,淡淡一笑:“呵呵,談錢就俗了。”

  “金谷園雖爲洛陽八景之一,但在石翁眼中,只是一座別院,平時宴請些朋友,作爲下榻之地罷了。”

  “此園建成數十年,爲了能讓朋友滿意開心,不讓此地老舊,這裏每年都要換一遍景,力求年年不同,一年妙過一年……”

  妙寒的呼吸都急促起來,她的小拳頭都忍不住攥緊。

  更別說炎奴了,每年都要換一遍?如今是前所未有的大亂世,每天,每個時辰,甚至每個呼吸,都有人餓死到他的地府裏。

  若不是有地府兜底,炎奴早就忍不住性子了。

  “金谷園,好一個金谷園。”

  炎奴盯着妙寒的背影,兩人心意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