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魔性沧月
姜老頭盡力地挪動身體,藉着胸口的暖流,逐漸活動僵硬的身軀。
就在他好不容易快要爬起來的時候,遠方傳來呼喊聲:“你們看,有活人!”
聽到這聲音,姜老頭大喜,難道說,這兩個孩子能活下來了?
不怪他如此想,因爲這大災年景,像他一樣的流民喊不出這樣有中氣的聲音,更甚至壓根不會理會遠處是不是有人倒在那。
“是官差嗎?朝廷賑濟了?太好了……”
姜老頭露出會心的笑容,慢慢坐起身來,回頭去看。
然而這一眼,卻嚇得他一激靈。
不是來人相貌可憎,相反,都是和他一樣的災民、流民。
“原來是個乾癟老頭。”一行來了三人,看清之後很是失望。
三人並不強壯,相貌甚至還有些憨厚,但說出來的話卻十分無情:“這老頭又老又幹,沒多少肉,喫他還不如路邊撿具凍肉呢,慢慢化,也能化開。”
聽到這話,姜老頭就知道,這三人是不會喫自己的。
“咦?這有個小孩……”
聽到這話,姜老頭緊了緊懷抱,一副縮在那,自己給自己保暖的樣子。
“唉,已經凍成冰坨了。”原來這夥人看到的是被姜老頭推出懷抱的,親孫子的屍體。
“走吧。”爲首一人揮揮手,三人便轉身離開。
從始至終,沒有和老頭說一句話,好像只是在挑肉買菜似的。
恐怕他們也沒想到,在老頭身旁已經躺了一具凍死小孩的情況下,懷裏還會有兩個軟綿綿的嬰兒。
“呼……”姜老頭鬆了口氣。
可他還沒來得及高興,懷裏的女嬰再度哭了起來,這樣的嬰兒,隨便動幾下就容易醒。
“啊?”聽到聲音,三個流民一齊回頭,神情大喜。
姜老頭掙扎爬起來,扭頭就跑,然而沒跑幾步就摔倒了。
腿腳麻痹,再加上冰湖不比積雪深厚的道路,太滑了。
“老頭,原來你還藏着一個……”
“哎呦,是兩個!”
他們追上來,把老頭手掰開,露出一男一女兩個嬰兒,簡直欣喜若狂。
這兩個小嬰兒,看起來太嫩了,白潤光滑,和其他流民所帶的孩子截然不同,一眼就能看出來。
“住手!”
“畜生!住手!”
姜老頭氣急攻心,但他一個快死的乾癟老頭,如何敵得過三名喫飽過肚子的青壯?
輕而易舉就被按在地上,奪走了一對嬰兒。
女嬰大哭,顫抖着身體,被握着腳踝倒提着。男嬰依舊沒哭,被大手掌鉗住腦袋!
看這手勁兒,是根本不在乎把小孩掐死。
姜老頭雙目猩紅,目眥欲裂,脫口而出:“放開我孫兒,那是我孫兒,你們不能喫他!”
然而三名青壯根本不理會,提着兩個嬰兒,就像提着兩塊肉,快步離去。
姜老頭再度爬起,僵硬的手腳,一瘸一拐地追在後面。
人家也不在乎,儼然不是第一次行事了,根本不把這種半死的‘乾屍’放在眼裏。
三人走了大約一里地,來到一處廢墟,這大約是某個被大雪壓垮的小村子。
而在廢墟中,竟然有個篝火,上面還放着一口鐵鍋,裏面燒着水。
“咦?伙伕,真給你把火升起來了?”
“風停了,雪停了,我再生不起火,別活了。”
原來共有四人,三人出去尋找食物,還留守了一人生火。
“怎麼這麼小?”那伙伕回頭看了看粉嫩嫩的兩名嬰兒,不禁失神。
尤其是哭泣的女嬰,哭得他欲言又止。
“這女娃吵死了,先下鍋!”一人隨手就要把女嬰扔下鍋。
伙伕本能大喊:“等一下!”
三人一愣,問道:“咋了?”
伙伕接過女嬰,將其正過來,抱在懷裏,說道:“水還沒開。”
“那要什麼緊?”三人覺得莫名其妙,前面幾頓生的都喫過來了!
伙伕強硬道:“火是我的升的,怎麼煮,我說了算!”
腥艘矡o所謂,只道是伙伕煮菜的癮犯了。
不多時,水就咕嚕嚕滾開。
然而伙伕摸着女嬰凍得僵硬的臉,好像沒看到,三人對視一眼,就要先拿男嬰下鍋。
“這男嬰熱乎乎的,也不哭,是病了吧?”
“我們喫的肉,哪個沒病?怕什麼!”
“也是!”
正說着,身後嘶啞的聲音傳來:“住手,放開我孫兒,我給你們喫!”
姜老頭終於一瘸一拐地趕來,眼見倆孩子還沒下鍋,鬆了口氣,連忙堆笑懇求道:“喫了我吧,把我喫了吧!”
伙伕看了眼姜老頭,微微嘆了口氣。
握着男嬰的流民則搖搖頭:“喫你還不如隨地刨一具屍體喫呢。”
“你們有火,有鍋,可以不殺我孫兒的……我去給你們找,我知道哪裏還有嬰兒的屍體!”姜老頭一邊懇求,一邊佝僂着靠近,懷裏握着一把刀。
伙伕搭了句茬:“說的也是……”
聽到這話,姜老頭蜷縮在懷的手,微微一滯,鬆開了柴刀。
然而就這猶豫之下,就聽到撲通一聲,男嬰被扔進鍋中。
睡得香甜的男嬰,猛然掙扎,在滾燙得開水裏扭曲抽搐,然後就不動了。
只此一幕,姜老頭腦子裏就嗡得一下,一片空白。
那流民乾笑道:“這娃都沒斷奶,這年景養不活了,不如我給他個痛快。”
另外兩個弟兄一聽,覺得他說得有幾分道理,兩個剛出生貌似沒幾天的孩子,恐怕一口奶還沒喫過,這怎麼養得活?
與其飢寒而死,不如讓他們美餐一頓。
“老頭,這是你孫子吧?他的肉救了我們的命,便給你也分一份……”
那流民還在說,卻見刀光一閃。
噗嗤!
他的頭顱滾落在地,鮮血染紅了白雪。
“啊!”
“他有刀!”
剩下三個都嚇壞了,連連退後!
伙伕瞪大眼睛,沒想到這個乾癟半死不活的老頭,如此兇猛!
剛纔那一刀,太快了,快到他們反應過來時,人已經死了。
他們從沒瞧得起這老頭,也沒想到他藏了把柴刀。就這麼把破柴刀,竟然瞬息間斷人頭顱,這意味着力量和速度乃至角度,都達到了一定程度,這老頭是劊子手嗎?
出刀沒有絲毫遲疑,甚至還有一股殺伐之氣,是老兵!戰場上殺過人的那種!
是了,亂世才結束沒多久,這一大把年紀的平民,如果沒有當過兵,反倒是怪事。
“孫兒……”姜老頭幾步跨到鍋前,嗚咽着,伸手去撈。
右手顫抖間,刀竟然掉在地上了。原來剛纔那一刀,已然是極限,乃是盛怒之下的爆發,他終究是老了。
再加上身體虛弱,此刻右手腕都扭傷了,可以看到關節異常突出,這樣子根本握不住刀。
“他手斷了,快制住他!”
“我撿到刀了!”
伙伕沒動,而另外兩人選擇撲上去,按住這個危險的老頭,就要把他宰了。
老頭左手被開水燙了一下,右手舉都舉不起來,被兩個大漢按在地上,放聲大哭。
他已經把撿到的嬰兒,當成了自己的孫子,然而他又一次,失去了親人。
“老天爺啊……老天爺啊!”姜老頭不知道自己爲何還要活着,嘶吼中是無盡的訴求。
“啵!”
猛然間,鍋裏伸出一雙粉嫩的肉手,扒住邊緣。
下一刻,肉嘟嘟的腦袋冒了出來,升騰着蒸汽,還滴答着開水……
一雙圓咕隆咚的大眼睛,到處瞎看。
四人的目光,一下子都聚集過去,眼神極度驚愕。
“妖……妖怪啊!”
第4章 大災之年生妖孽
沸騰的開水,咕咕直冒泡,一個小嬰兒就這麼泡在裏面,皮膚雖然被燙的通紅,但也無甚大礙!簡直匪夷所思!
而且如此小的嬰兒,原本眼睛都睜不開,如今卻直勾勾地看着大家,令人頭皮發麻,這不是妖怪是什麼?
“大災之年生妖孽!”
伙伕顫聲喊着,隨後抱着女嬰扭頭就跑。
另外兩人也不敢按着老頭了,丟下狼藉的現場,幾乎是手腳並用地逃竄。
姜老頭掙扎着爬起來:“把娃放下!”
但是人家哪裏理他?已然跑遠了。
姜老頭看着熱鍋裏的男嬰,雖然困惑,但還是先撈了出來。
那滾燙的身子,烘暖老頭的身心:孫子還在。
雖然不知道怎麼回事,但他也不願想許多,就算是妖怪又如何?
姜老頭左手撿起柴刀,連忙又去追趕那夥人。
本是追不上了,但地上隱約能看到腳印,而且女嬰受了顛簸,又開始哭鬧,他循着聲音也能一直追尋。
“天哪,那老頭抱着妖怪追來了!”
“伙伕,快把女娃扔了!”
逃竄的流民被女嬰哭得心慌慌,想着女嬰一直哭,是甩不掉老頭的。
然而伙伕喊道:“扔了我們喫什麼?跑你的就是!”
見伙伕不撒手,旁邊的人就伸手上去,要掐死女嬰:“掐死就不哭了!”
在他們看來,這本是正常的選擇,然而伙伕勃然大怒,猛地一腳踹開那人,抱着女嬰朝另一個方向跑去。
“這狗東西!我就知道他心軟了!”
“之前我就瞧他不對!算了,不管了,我們快跑!”
伙伕與他們分道揚鑣,果不其然,老頭只追哭聲。
另外兩人跑了一段後,回頭沒見到人,頓時鬆了口氣。
上一篇:玄幻:老婆女帝,萌娃大闹九州
下一篇:给不起彩礼,只好娶了魔门圣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