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今天不上班 第18章

作者:魔性沧月

  “爲何啊?”獨眼武者問道。

  旁人回答:“廖管事這人咱還不知道嗎?小人一個!所以有人被罰不許休息,我也不喫驚。”

  獨眼武者輕笑一聲,既不給飯喫,也不給睡覺,還幹這麼重的體力活,就是要把人整死啊。

  那少年難道不知?大晚上的,也沒人管着,就不知道偷會兒懶?實心眼子啊?

  但他沉吟片刻,也不多事,帶人繼續巡邏:“都警醒着點,最近茶山有妖怪出沒。”

  “馬教頭,真有妖怪啊?”一名消瘦的武者問道。

  “真的!”馬教頭摸了摸矇住左眼的布罩,嚴肅道:“而且妖氣恐怖!堡主親自上山測過,可能是神識期……”

  “嘶!”

  聽到神識期三個字,在場不少武者神情緊張起來,這對武者而言,絕對是大妖了。

  “莫慌,堡內人氣旺盛,咱們這麼多武者怕什麼?而且堡主身份清貴,妖怪不敢加害,我等又都掛了軍籍,堡主料定那妖怪就算來了,也大不了喫幾個賤民。”馬教頭的語氣淡定。

  消瘦武者擔憂道:“可……萬一妖怪不顧紅塵火,非要喫我們呢?”

  馬教頭哈哈大笑:“我等習武之人,確實大補,可紅塵火的反噬壞處更大,弊大於利何苦來哉?”

  “修士用法力殺死一名有編制的軍士,倘若沒有特殊祕法化解,估摸要被紅塵火折損一年的道行。”

  “這是什麼概念?當世最有名的大能,蓬萊大仙安欺生,自先秦時就開始修煉,到今天少說有五六百年的道行。這……也就夠殺五六百名士兵的……”

  “百年前,江東小霸王孫伯符狂妄自大,得罪了太平道人虞吉,數次要置其於死地,可因爲那小霸王官拜會稽太守,襲爵烏程侯,甚至割據一方隱約有王者氣象,紅塵火少說也抵七八十年道行,所以虞吉最終也只是夜夜招鬼驚嚇,外加暗中算計,咦鞣菜滓蚬钇浔⿺馈!�

  形湔唿c頭,這些他們都聽說過。門閥火旺,而寒門士人次之,軍士官差再次之,而賤民最弱。

  仙妖魔若受到紅塵火反噬,會被燒掉道行,境界跌落。

  消瘦武者緊張道:“貴人火旺,又不是一定百邪不侵。如果顛沛流離,飢寒落魄,淪落到如流民般的狼狽處境,紅塵火就會急速衰退。”

  腥松裆兀t塵火非一成不變。

  現在大亂之世,很多貴人家道中落,很多百姓流離失所,火氣就更衰弱了,繼而才妖孽四起!

  消瘦武者繼續道:“而且我聽說,仙家或者妖魔,還有很多辦法能削弱我們凡人的紅塵火?”

  馬教頭撇了撇嘴:“確實有不少辦法……有些貴族公子行事無忌,蠢笨無救,就被妖怪削了紅塵火。”

  “但那大多是自己作死!”

  消瘦武者一臉困惑:“自己作死?”

  馬教頭說道:“削弱紅塵火的情況很多,最嚴重的就是咒誓!是永久不可恢復的。”

  “比如當年樂陵沈家的公子,最愛拈花惹草。妖怪弄了些障眼法,說是什麼巫山神女,要與他共度魚水之歡,永世做神仙夫妻……他就真信了!”

  “然後妖怪哄她胡亂對天發誓,那公子色慾燻心,發了好幾個誓又不做,便被削了九成的紅塵火,死在妖怪手中。”

  形湔叽笮Γ骸罢媸悄懘笸隣懀译S便對天咒誓?這天道還庇護他就有鬼了。”

  “豪門公子應該都知道不能隨意咒誓啊……”

  “他上面知道,下面不知道唄!”

  “哈哈哈!真是色字頭上一把刀!”

  消瘦武者有些驚奇:“馬教頭真是見多識廣,連這等豪門祕辛都清楚!”

  馬教頭自得一笑:“我燕山派百年名門,豈是浪得虛名?”

  腥肆w慕,雖然燕山派現在因爲胡蠻肆虐,搞得連山門都丟了,但之前確實是名門大派。馬教頭學藝於燕山,就連豪族也得以禮相待,和他們這些鄉野武夫自然不同。

  消瘦武者拱手道:“不知還有哪些忌諱,請馬教頭給我們說說,也好讓我等粗陋武夫,能夠提防妖物。”

  “是啊,是啊……還請馬教頭指點一下兄弟們!”

  在場不少武者,都不懂紅塵火,便紛紛請教。

  馬教頭滿臉傲然之色:“既如此,我便跟你們說說……斬紅塵,爾等可知?”

  “斬紅塵?”形湔呙H弧�

  馬教頭一笑:“你們就沒想過,皇帝老兒明明追慕長生,爲何不修仙?”

  “因爲沒有仙骨?”消瘦武者回答。

  馬教頭搖頭道:“我換個說法吧,皇室中有仙骨之人,爲何不當皇帝?乃至於各大世家豪族中的仙骨天成之輩,皆不是家主?滿朝文武各個都愛談玄論道,卻沒一個修仙?”

  “便是因爲,踏入仙道第一步,就是斬紅塵!”

  “斬卻自身紅塵火,從此成爲世外人!”

  “他們不可以擁有任何世俗的權力!如此,纔可以使用仙骨!”

  “淬體者斬紅塵,激活仙骨,凝聚法力,就此通靈徹視,踏入仙道,這便是靈妙期。”

  形湔呋腥唬贿^大家都是無望仙緣的人,這也就當個故事聽。

  消瘦武者困惑道:“這與我等有何關係?我們又沒有仙骨,難道也能斬了紅塵火?”

  “可以!”馬教頭沉聲道:“任何人都可以向天道發願,斬卻自身紅塵火。”

  “昔日平城高家的公子,被妖怪所惑,自斬紅塵後,淪爲盤中餐……”

  形湔哳拷Y舌:“這……這也太蠢了吧!”

  馬教頭搖頭:“那公子本就有仙骨,只是年紀小,還沒一元淬體,那妖怪助其淬體,兩人稱兄道弟之下,妖怪讓公子立刻斬紅塵,速速突破,公子也沒多想,於是就……”

  形湔邔σ曇谎郏骸胺凑业葲]有仙骨,打死也不斬紅塵就是了……誰也哄不了我們!”

  “紅塵火不一定要自斬,別人也可以斬!”馬教頭斜了他們一眼。

  “什麼!”腥舜篌@。

  馬教頭繼續說:“斬紅塵之物有三,第一爲天道!第二爲天子!”

  “天子只要有正式的祭文陡骒短欤蓴貒医y御之內任何人的紅塵火!嗯,世家大族若把控朝政,也算是能借天子之手做到。”

  消瘦武者問道:“第三呢?”

  “那當然就是法寶了!”馬教頭憧憬道:“傳說得道境的煉器大能,可煉製一種內含天道紋韻的法寶,此物可斬紅塵。所以不要真以爲仙家不殺凡人,他們只是不屑爲之。”

  消瘦武者笑道:“咱們這的妖怪沒這麼厲害吧?可還有其他忌諱?”

  “哈哈是啊,得道境大能,那是何等高高在上的存在?茶山出沒的妖怪一輩子都別想達到,所以斬紅塵這個事不足爲慮。”

  “對呀,馬教頭,再說個簡單的。”

  形湔哒f笑着,已經巡視到畜棚。

  怎料馬教頭臉色一沉:“簡單的辦法也有,但若是給妖怪聽去了呢?”

  “若是這妖怪隱於暗處,又正好不知道怎麼削掉紅塵火!我這一說,它反而學去了!”

  “呃……”腥四樕蛔儭�

  馬教頭狐疑地掃視他們:“你們一直在起簦屛艺f出削掉紅塵紅的方法!我險些掉以輕心!”

  “難不成妖怪就在你們之中?”

  他注意着每一個人的表情,然而每一個人都驚愕緊張地看向其他人。

  表現都很自然,沒有一個像妖怪。

  “馬教頭,會不會搞錯了?”

  “大家共事多年,彼此知根知底……”

  他們七嘴八舌,馬教頭聽得煩躁,大喝一聲:“夠了!妖孽最會惑人心,誰再廢話我斬了他!”

  隨後他拔刀指向消瘦武者,眼神銳利:“你!最開始就是你起簦瑥念^到尾都是你在慫恿我說出方法!”

  一時間,腥硕伎聪蛳菸湔撸叵胍幌拢拇_如此!

  消瘦武者瞪大眼睛,跨上前一步,焦急解釋:“沒有,我只是……”

  “別他嗎靠近我!給我跪下!”馬教頭手中刀氣森森,殺意凜然。

  消瘦武者連忙噗通一聲跪下:“大人!真不是我!”

  見他真的跪下並不反抗,馬教頭臉色稍緩:“看來不是你,不然這時候要麼出手,要麼就跑了,豈會下跪?”

  “哎對啊!真不是我!”消瘦武者鬆了口氣。

  馬教頭橫刀在前,衝着其他人,冷聲道:“你們呢?也都給我跪下!”

  腥她R刷刷跪了一地,卻見這時畜棚裏走出一少年,手上還提着兩捆草。

  他們都認得,正是不久前見到的打鐵少年。

  此爲賤民,他們換做以前,肯定不爽,怎能朝他下跪?

  但現在情況特殊,眼見那少年不趕緊讓開,還一臉好奇地看着他們,坦然然受之,形湔咭仓荒車蚕逻@口氣,當務之急是澄清自己,找出妖怪。

  至於這賤民,給他跪了就跪了吧,先度過眼前之事再說。

  可就在這時,馬教頭的聲音忽然變得平靜:“都這麼聽話啊,看來你們都不是妖怪……我纔是。”

  “你……你!”形湔呙倾と弧�

  “我繼續講吧,削紅塵火還有個鮮爲人知的方法……”

  “那年北海郡的曲家公子,被妖怪哄騙,以爲一山中樵夫乃是有道高仙,而向其跪拜,致使一身紅塵火衰弱,成爲妖怪的盤中餐。”

  “原來那樵夫只是個賤民,且顛沛流離,身患絕症,一無所有下怒罵蒼天,致使身上的紅塵火消失散盡。”

  “而若主動向完全沒有紅塵火的賤民下跪,則自身火氣會一瀉千里。”

  馬教頭的聲音飄忽不定,乃至一股恐怖而陰寒的氣息,如跗骨之蛆般徽炙麄儯瑵B入形湔唧w內。

  聽了那番話,形湔呒泵ο胍酒饋恚梢讶煌砹耍畾庵露几杏X渾身乏力,根本站不起來!

  “救……救命!”

  “有妖怪!”

  “別殺……別殺我……”

  “咕嚕嚕……”

  他們絕望的哀嚎,卻從背後蔓延來一條條水流般的觸手,席捲全身。

  很快所有人都被包裹在水中,懸空漂浮,拼命地掙扎。

  馬教頭的聲音越來越像個女人,追憶的語氣有些感慨道:“其實當年樂陵沈家的公子,並非拈花惹草之輩,只是他真的愛我。”

  “我先後讓他發了十個誓,最後只削了九成紅塵火……我喫他時才意識到,他發誓會娶我,是真心的。”

  “唉,所以爲了紀念他,從那之後我便叫沈樂陵了……咯咯咯嘻嘻嘻……”

  九名被困在水中的武者,驚恐萬狀,極度痛苦,只覺得精氣神都在被抽走。

  消瘦武者從水中伸手向那賤民少年,呼喊:“快……叫……人!”

  然而他的聲音,都突破不了這層水膜。

  “咯咯咯咯……我們不就是巡邏隊嗎?你還想叫誰啊?”

  “剛纔帶你們轉了兩圈,神識徽址綀A百丈,附近除了這少年,也沒別人了。”

  “邭庹娌诲e呀,剛混進來,就遇到沒有紅塵火的凡人。”

  沈樂陵此時依舊佔據着馬教頭的身軀,無數的水流,正是從馬教頭獨眼的眼罩後蔓延而出。

  而使用這妖術時,馬教頭的皮膚如死人一般慘白,瞳孔渙散無神,身體僵硬而又幹枯,可以看出死去多時。

  咕嚕嚕嚕,水膜裏冒出無數的泡泡,九名武者都不再動彈,如被榨乾了一般。

  啪嗒,屍體被摔落在地上,竟然碎裂,酥脆的如同秋日的枯葉。

  “喂!少年,你很慘嘛,一丁點紅塵火都沒有誒。”沈樂陵十分開心,她能如此順利地消滅九名武者,就在於眼前的少年,完全沒有紅塵火。

  這其實算是很罕見的。

  顛沛流離,狼狽不堪,生活困絕,只是讓一個人紅塵火衰弱,而不是抹消。

  只要出身還可以,那再落魄也會有一點保底。許多流民、災民、賤民,其實還是有一絲絲的,若以前當過兵、當過官,那保底就更多了。

  世上完全沒有紅塵火的凡人,極少,天知道出身得卑賤成什麼樣……亦或者常常罵天罵着玩兒?她生平只遇見過一個這種‘天棄之人’,還很快就病死了,沒想到如今又遇見一個,竟然身體健壯還有真氣。

  “咯咯咯,可憐的少年,我喫掉你沒有任何代價哦。”沈樂陵的聲音從潺潺水流之中震盪而出。

  一條水流如線,纏繞少年,勒住喉嚨,又向上環繞,最後在少年左耳側,形成一副女人的臉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