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道今天不上班 第17章

作者:魔性沧月

  他們一大幫匠人,匯聚在各自的爐前,把成品擺好。

  管事身邊跟着幾名鄉勇,一個個地驗過去,當走到洪叔這一爐時,嚇了一跳!竟然有七十多斤?

  “好你個姓洪的,以前都偷懶是吧?”

  洪叔連忙道:“沒有沒有,今天是超常發揮……”

  “明天給你加加量!”管事哼了一聲走過。

  洪叔有些無奈,他終究還是沒有說炎奴有真氣的事。

  他知道炎奴是個耿直孩子,說沒學過武功,就肯定沒學過。

  如此一來,這身真氣就很蹊蹺了,說不定……是當年去練武場的藥房裏,偷偷撿了什麼靈丹妙藥喫?

  倘若是這樣,那可是大禍啊。

  當初只是被發現拿了治病的藥就被打得半死,若是貴人知道還少了什麼靈丹妙藥,豈不是要扒了炎奴的皮?

  “你們真不錯麼,兩百九十二斤……”

  “但堡主交代的是一天三百斤,你們又沒夠數!還想不想喫飯了?”

  管事開始例行訓話,腥讼仁求@愕有這麼多,隨後忙不咧道:“想想想,還請管事賞口飯喫。”

  “管事,您就發發慈悲吧。”

  “我不想餓死。”

  “求您了,明天一定完成定量!”

  諸多匠人各顯神通,抹着眼淚哀求。

  管事這才勉爲其難的樣子說:“也罷,比起上次倒也多了不少,你們着實也用心了,我先去跟堡主交代一番,求他再給你們一次機會。”

  腥酥浪谘b腔作勢,但也只能把所有恭維的話都送上。

  可就在這時,炎奴忽然喊道:“夠數了!這有三百零二斤了!”

  “嗯?”管事眉頭一皺。

  其他人則慌亂地看過來,誰啊?誰這麼耿直?

  有飯喫不就行了?夠數不夠數,又和他們有什麼關係?煉再多也沒有一斤是他們的。

  “炎奴兒!”管事怒視:“你懂什麼!我說不夠就不夠!”

  洪叔沒想到炎奴還專門跑過去,趁着管事訓話的機會,複稱一遍。

  他連忙說道:“炎奴兒是傻子,是個痴兒,這大家都知道的,管事您別跟他一般見識。”

  “啊……是啊是啊……”大家也都幫腔。

  管事昂首道:“炎奴兒,我說過,驗收不到三百斤,你休想喫飯,我說到做到!今天你就餓着吧!”

  “還有你們,明天我要驗收三百五十斤!”

  說完,他揮袖而去,驗收多少斤,全看他隨便說的事。

  炎奴嘀咕道:“明明就夠數……”

  洪叔連忙拉住他:“別說了,回房睡吧,小心又挨鞭子,姜翁不在,你就聽我的!”

  炎奴見他提及阿翁,只得作罷,可心裏憤憤不平,竟然返回爐房,拿起重錘,又開始錘鍛起來!

  “你幹嘛?”

  “明天的數目是三百五十斤,我現在就開始打,一定能夠數!”炎奴堅定道。

  洪叔瞠目結舌:“你……你是真傻啊!”

  “你煉再多的鋼,跟咱有啥關係?大夥兒只要不低於兩百斤,就能有飯喫,你管他說多少呢!”

  炎奴反問道:“洪叔你不是說……夠數了,管事就能告訴我阿翁的消息嗎?”

  “我……”洪叔語塞,隨後嘆息道:“叔錯了,叔多嘴了,炎奴啊……你打的再多,管事說不夠數,就不夠數啊!”

  炎奴眨巴眼,隨後還是噹噹噹拼命得打:“萬一成了呢?我想試試。”

  洪叔無奈,知道說什麼都沒用了,便只能離開去喫飯。

  夜幕降臨,一排排鐵匠鋪,只有炎奴一個人的打鐵聲。

  除了鍛打,他既要燒爐子,還要淬火、回火,一個人就完成全部的工序。

  然而很快炎奴就掄不動錘了,他白天打了四個時辰的鐵,早感覺體內乾涸了,那所謂的真氣好像耗盡了。

  不過,他還是強行揮動錘子,一點一點地打着,效率奇低。

  等洪叔再回來,見他這樣,不禁嘆息:“別打了,再打身子要壞了。”

  “叔偷偷帶了幾塊蒸餅出來,你快喫了去睡吧。”

  “謝謝叔。”炎奴確實揮不動了,只得停下來喫掉餅。

  喫完之後,他一陣爽快的飽腹感,剎那間精力充沛,打小就這樣,喫蒸餅和草,都消化得極快。

  但與以前不同的是,他還察覺到,體內的真氣又有了……

  炎奴恍然,他也是第一次用真氣,剛纔還在苦惱真氣用完了咋辦,這才知道,原來喫飽肚子就能恢復。

  自己房間裏還屯了不少乾草,一會兒都拿來喫了!

  “洪叔,下次如果我沒飯喫,不要給我偷餅了。”

  乾重體力活的僕役,還是管飽的,發放的食物都是絕對夠喫的,否則幹不動重活。唯一的要求是在固定地點喫,不能夾帶私藏。

  一旦發現,就是一百鞭,體質弱的有可能會被打死。

  洪叔不在意道:“不礙事,我偷拿一點,他們發現不了的。”

  “誰讓你叫我叔呢?唉,我兒子要沒餓死,也和你一般大了。”

  說罷,他有些唏噓。

  這亂世,戰爭、饑荒、旱澇、疾病……一茬接着一茬。

  亂軍、山佟⒑U、妖怪、邪魔……一波接着一波。

  他從冀州一路逃荒過來,全家老小只剩下他孤零零一人,如何不悲痛!而堡內的苦命人,也大多如此!

  洪叔抹了抹眼淚,忽然嘆道:“炎奴兒啊,你阿翁的事,你想聽叔說幾句心裏話嗎?”

  “想呀!”炎奴拼命點頭。

  洪叔苦澀道:“姜翁,還有茶山堡內的很多老人,都是被當做棄子扔出去的……胡蠻人兵臨青州,來勢洶洶,刺史苟稀下令各豪族派兵與其合流對抗。”

  “可是各豪族都陽奉陰違,敷衍了事。尤其是咱們這的張氏,曾經被攻破過塢堡,與刺史有血海深仇,怎會幫忙?甚至巴不得胡蠻把刺史殺得大敗!所以故意派出老弱……可能坑刺史一把,還能把他們覺得沒用的老人都清理掉。”

  “這些用意,刺史定然也明白,必先驅老弱之兵送死,以防後續大戰時哄逃而壞了士氣。”

  “張氏那羣人……根本就沒想讓姜翁他們回來。”

  炎奴堅定地說:“阿翁一定會回來!”

  洪叔欲言又止,見暗示到這種地步,這孩子還天真地抱有希望,便嘆道:“如果……如果前線有消息傳來,我只希望你冷靜住……莫要想着復仇。”

  “好孩子,你性烈如火,十二歲那年膽大包天拿藥,我就知道你天不怕地不怕……”

  “可那些貴人,麾下從者如雲,堡主更是武功卓絕,你拿什麼和他們拼命?”

  炎奴認真聽講似的問:“拿什麼?”

  “拿……嗨,就是說你沒有東西和人家拼命啊!”

  洪叔有些好笑:“不談堡內數百名鄉勇,你雖然有些真氣,可堡內的高手,個個都是好幾年的精純功力,堡主與三位教頭,更是一流高手,你如何能敵!”

  炎奴一臉亢奮:“如何能敵?”

  “我……”洪叔嘆息:“叔再問你一遍,你真的沒學過武?”

  炎奴搖頭。

  “那當年我跟你說練武房有藥,你可曾自己喫了什麼?”

  炎奴繼續搖頭。

  “這我就納了悶了,你這孩子哪來的真氣啊!天生就有真氣不成?”

  炎奴一臉茫然。

  “天生擁有真氣,聞所未聞,不太可能。所以應該是炎奴小時候有過什麼奇遇,這事恐怕得問姜守義……那就沒法問了。”洪叔心裏琢磨着。

  打從他認識炎奴以來,就沒見炎奴用過真氣,也沒有練過功。

  連最粗湹恼{息邭猓歼�是他今天才教的。

  也就是說,炎奴確實是一直內蘊真氣而不知,要不是今天學了調息,咦髁顺鰜恚峙逻@孩子就一直被埋沒了。

  “唉,洪叔的功夫太糙,家傳的打鐵功夫而已,和那些真正煉精化氣的武學不能相提並論,教不得你……”

  “你最好,還是向堡內的高手拜師,嗯……讓叔好好想想……炎奴兒,你先回去吧。”

  洪叔一心想爲炎奴好,可炎奴的情況特殊,他又怕堡內武者人心詭譎,不敢妄下決斷。

  炎奴沒有那麼複雜的心思,滿腦子想着打出三百五十斤鋼。

  而想要鍊鋼,他就得有真氣,想恢復真氣,他就得喫東西,想喫東西,他就得回去把牀鋪裏收集好的乾草都拿來。

  “洪叔早歇息,炎奴先回去了。”他乖巧的離開。

  洪叔很欣慰,只以爲這就說服了炎奴放棄打鐵,哪知道他只是回去取草的?當即也開心走回自己的房子。

  炎奴和他不是住一個地方,畢竟本不屬於匠人,只偶爾來幫忙,乃是住在最下等雜役的居住區。

  那裏昏暗潮溼,幾十人睡一間茅草房。

  雜役們要麼還沒回,要麼回來倒頭就睡,彼此之間麻木而沒有溝通。

  炎奴從自己的牀墊下,翻出兩大捆乾草,抽出一把塞進嘴裏,便帶着返回鐵匠鋪。

  這是青貯的羊草,羊愛喫,他也愛喫。其他像什麼稻草、麥草反而不行。

  “唔!”炎奴在鐵匠鋪,大口吃草,隨便咀嚼兩下就給嚥了。

  幹下去一斤多,又要了碗涼水飲下,只覺得渾身舒暢,精氣充沛。

  他幹勁十足,燒紅了鐵塊就開始打:一錘!兩錘!三錘……

  “鐺!鐺!鐺!”

  調息配合揮錘的發力,體內真氣澎湃而洶湧!

  他一刻不停,打完淬火、回火繼續打,如此反覆,大錘輪轉不休。

  揮汗如雨,意志專注,一塊又一塊鋼錠被他煉出來。

  渴了就喝,餓了就喫,在乾草的補充下,真氣生生不息。

  炎奴越來越熟練,真氣用得也就越來越快,乾草很快見底。

  不過沒事,等真氣再度耗盡,去撿一點便是,這種草到處都長!

第15章 有妖出沒

  茶山堡內,日夜皆有人巡視。

  除了一隊隊鄉勇以外,還有十名強力的武者,打着燈贿[走於各個地帶。

  他們在經過工坊一帶時,聽到打鐵的聲音。

  “鐺鐺鐺!”

  “嗯?誰這麼晚了還在打鐵?”爲首一名獨眼武者詢問左右。

  旁人回道:“應是還有工匠深夜趕工……”

  他們循聲而去,來到冶鍛場外,往裏望去,一排排鐵匠鋪,只有一處亮着,在夜色下爐火通明。

  遠遠看見一少年,神情專注,肌肉緊繃,奮力錘擊……他鍛過一輪,緊接着就淬火,等回火的間隙,他還一刻不停地打另一塊。

  如此反覆,絲毫沒有歇息的意思。

  “哦,我記得他,”一名武者說道:“這小子得罪了廖管事,被罰了晚飯,許是廖管事又讓他打一夜的鐵,不准他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