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在她離開後,黎母像是受了什麼刺激,虛虛地靠在牆上,一路慢慢滑落,直到坐在地面上。
她抹了把眼淚,嘴裏輕輕道,“這叫什麼事哦……”
兩夫妻沒吵嘴,沒紅臉,過了大半輩子,沒想到居然折在了二女兒的婚事上。
這個年代,一個黃花大閨女,嫁給有孩子的二婚頭,簡直可以成爲鄉下大媽,一年的談資。
更別說是這種大院子弟了。
房間內。
黎冉聽着外面的爭吵聲,卻沒有像以往那樣難受。
她看着信件上的字句:“人活一輩子嘛,最重要的就是快樂順心。”
如果沒有這句話,放在以往,她早跑出去安撫二姐和父母,但每次都會被二姐嫌棄。
但是現在……她想明白了,也不摻和了。
她上去幫忙,只會是火上澆油。
想着,黎冉翻出一張信紙,緩緩寫下娟秀的簪花小楷……
……
時間匆匆過。
轉眼間,蘇清風編寫的劇本也成功進入鎮上的元旦匯演。
因爲這件事,蘇家村又歡歡喜喜地鬧了一場。
直把周圍落選的村子,看得眼饞心熱的。
今年蘇家村也不知道咋回事,怎麼發生的都是些好事。
不過不管怎麼嘀咕,在元旦這天,正式演出的時候,蘇家村一大班子人,還是熱熱鬧鬧地往鋼廠走去。
鎮上。
蘇清風和一出演員班子,早早地就在鋼廠的大會場後臺準備起來了。
蘇清風笑眯眯地掏出一盒雪花膏。
這盒雪花膏,是上次在鎮上時買的,後來一直沒有機會拿出來,如今趁這個機會,先拿出一盒給老太太和招娣,讓兩人勻着用。
至於接下來的事情,他就什麼也幫不到了。
橫豎這後臺女人挺多的,他一個沒結婚的大小夥子在這亂逛,也有些說不回去。
蘇清風乾脆退到後臺外。
其實這塊地方,說是大會場,但實際上就是一塊搭起來的高臺,下方是鋼廠的娛樂活動區,是一片好大的空地。
此時天色微微擦黑,道路兩旁,還有剛剛被掃出來的雪。
不少鋼廠或者其他廠裏的職工子弟,到了這個過節的時候,也不吝嗇這幾毛錢的東西,特地拿來了瓜子、花生、松子還有板栗一類的零嘴。
匯演還沒開始,一羣小年輕嘴巴里就開始磕巴磕巴,還別說,被他們這麼一弄,氛圍頓時熱鬧起來了。
蘇清風正想着,自己要不要也去弄幾包瓜子花生,就見鋼廠的幾個老朋友。
“小蘇師傅,這邊~”
蘇清風見到來人,頓時就笑了。
他快步走過去,“孫大爺,孫工,小魏。喲,周師傅,您的腦袋好了?”
聽到最後一句話,大家都齊齊笑出聲來了。
哪怕是魏有才,此刻也埋着腦袋,憋着笑,低下頭的時候,肩膀還一顫一顫的。
就見周師傅瞪了一眼魏有才,然後掏出幾包鼓鼓囊囊的東西,拿到手裏之後,還覺得熱乎乎的。
蘇清風打開一看,發現這居然是一袋板栗,一袋瓜子,板栗還帶着淡淡的甜味,說不準還是糖炒板栗。
加了糖?
這可就貴重了啊。
蘇清風想要推辭,但周師傅卻早一步看穿了他的想法,笑呵呵道:
“行了啊,這東西不是我給你的,是趙廠長讓我交給你的。你小子一個年輕人,怎麼跟上了歲數的老大爺一樣,磨磨唧唧的,讓你拿着,就拿着唄。”
一旁的孫大爺皺了皺眉頭,神色不善。
咋啦?
當大爺的惹你了?
魏有才更是連連撇嘴。
他這個師傅,就是喜歡口是心非。
嘴上說不喜歡蘇清風推拒,可真看到蘇清風推辭的時候,心裏不知道有多開心。
他就喫這欲拒還迎的一套!
蘇清風嚐了一顆板栗。
嗯!
甜!
說說笑笑間,來大會場的人越來越多。
等到老蘇家的人從鄉下,匆匆忙忙趕到鎮上鋼廠的時候,位置基本上已經被坐滿了。
就在他們都一籌莫展的時候,蘇清風站起身,衝他們招了招手。
於是一批浩浩蕩蕩的人馬,就朝蘇清風所在的方向走來。
這架勢,甚至還引起了旁觀者的側目。
他們都忍不住在心底嘀咕,這是哪個村的隊伍,來看錶演的人,也忒多了點。
可不就是多嗎?
蘇清風全家人,上至老爺子,下至大嫂肚子裏的寶寶,都一齊上陣,爲蘇招娣和小老太太鎮場子。
值得一提的是,或許是因爲招娣需要上臺,報幕時,會念出她的名字。
又或許是馮素芬已經想通了。
蘇家的三姐妹正式改名。
老大蘇招娣,改名爲蘇映春。
老二蘇來娣,改名爲蘇逢夏。
老三蘇盼娣,改名爲蘇寄秋。
別人覺得這名字好不好,蘇清風不知道。
但是他心裏還覺得挺美,認爲自己取得這名字,還帶了點詩情畫意,至少比什麼紅霞之類的要好聽吧。
而且春夏秋這三個順序,一看就能知道,誰是老大,誰是老二。
老蘇家的人坐下了,蘇清風看了一圈,卻發現蘇四衛的影子不見了。
他壓低嗓音,看向白靜,“娘,我爹呢?”
白靜也學着他的模樣,湊到蘇清風身前,小聲道,“你別管他。他現在不知道在哪賣瓜子、汽水呢。等賺夠了,他就會回來。”
說完,她又添了一句,“放心,誤不了你奶和春兒的演出。”
這個時候還不忘搗鼓這些東西……
蘇清風也算是佩服這個爹。
他甚至都有一種幻想,要是他爹邭夂茫狭碎_放的大船,他蘇清風是不是也能過一把躺平的生活?
還沒想多久,蘇清風就把這個念頭甩開了。
躺平個啥?
先等他完成主線目標吧。
胡思亂想中,蘇清風才反應過來,自己手上已經被塞了一堆東西。
有馮素芬專門給他帶來的奶糖,這可是她以前懷孕的時候,好不容易從嘴裏省下來的。
想着今天是個好日子,乾脆也一塊喫了。
脖子上圍着的,是大伯孃和大嫂一起做的圍巾。
至於白靜,坐在一邊慢慢剝着瓜子,也不喫。
旁邊一大娘看着,直咋舌。
這家裏人寵男孩兒也太過了點。
她轉念就想起了家裏的婆婆,也是同樣的重男輕女,就因爲她沒生出兒子,天天擺臉色給她看。
這樣一遷怒,大娘心中對於蘇清風也沒了多少好感。
可她見到那羣人烏泱泱的一大片,剛要張開的嘴,又默默閉緊。
就在場地上熱熱鬧鬧的時候,大臺子上總算有嘹亮的聲音響起。
人羣中,不乏有手電筒的光,照來照去。
順着光線看去,就會發現,在後頭的大樹上,也有一羣小鬼頭,愜意地窩在樹幹裏,欣賞着所謂的匯演。
開場的第一個節目,就是唱紅歌,一下子就把氣氛場景烘托上來了。
唱紅歌的大嬸,雖然面容不怎麼年輕,但勝在經驗豐富,音域遼闊,遇到這種大場面,也絲毫不慌,甚至越唱到後面,越有一種漸入佳境的感覺。
一曲唱完,臺下不少年紀大的人,都紅着眼眶,甚至有感性的人,回憶過往後,淚水簌簌落下。
緊接着,就是各種樂器,高蹺、噴火、武術,就算是蘇清風也看得目不轉睛,連連喝彩。
這些人說不定放在以後,就是什麼門派的傳承人。
前排的領導們,看見不同於往年死氣沉沉的歌舞表演,臉上也忍不住露出了微笑。
隔壁鎮上食品廠的廠長,更是連連誇讚,“老趙啊,你這個聯合舉辦元旦匯演的主意,真是不錯啊。”
“你這不僅減少了每個廠子的出節目壓力,同時,也給了工人同志更多精益求精的時間。”
“尤其是這手,聯合農民朋友,一起參加元旦匯演,更是妙啊。如果沒有這一舉措,我覺得,這次的元旦匯演,至少要失色一大半!”
趙康聽着四面八方的誇獎聲,簡直是通體舒泰。
前段日子,他因爲特務的事情,可謂是捱了不少領導的罵,雖說這個元旦匯演不咋重要,但是至少也是一筆不大不小的功勞嘛。
趙康說笑着,又轉過頭去,看向身邊另一個大耳朵男人。
這個男人長着一雙招風耳朵。
在這個年代,老一輩總是有一種說法,那就是有福氣,心胸寬廣。
還別說,這話真不賴。
眼前這個男人,叫作紀寶成,是縣劇院的領導,這次來到鎮上,除了陪縣歌舞團參加這次的元旦匯演外,就是想要試試看,能不能撿個漏,看看有沒有什麼好苗子。
不過目前來講,這些節目是不錯,但卻沒有適合他的人。
心裏正想着,紀寶成就聽到來自趙康的聲音:
“老紀啊,你瞅瞅,我這裏的人才,可謂是五花八門,你就沒有心動的?”
紀寶成懶懶地翻了個白眼,“趙康,我要找的人,那是要唱樣板戲的女主角。需要年紀輕,身量好,嗓子脆,五官標準。沒這幾個條件,免談!”
趙康頓時就笑了。
“老紀啊,你這是唱樣板戲,又不是選仙女。再說了,這年頭,年紀合適,長得漂亮,身量好的小姑娘,都早早結婚了,哪裏還能再拍你的樣板戲?”
這話說得確實不假。
可正是知道這一點,紀寶成才愈發煩躁。
要不是這兒人多,他指定已經掀開煙盒,抽支菸解愁了。
就在這時,一聲清脆婉轉宛若黃鸝的聲響,傳入他的耳畔。
紀寶成抬頭一看,發現是一個約莫二十歲左右,五官端正,肌膚略黃,神態柔和自然的女子。
最值得稱道的是她那一雙眼睛,黑漆漆的,在燈光下,似乎有水光漣漣波動,像是會說話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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