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男人連忙提着煤油燈,往隔壁匆匆趕去,急急地落下一句話:
“唐教授的老毛病又犯了,我去他們那兒看看。”
看看能怎麼樣?
他們這些人,缺醫少藥的,什麼也幹不了。
能做的,也只有“看看”了。
……
鎮上的醫院,燈火通明。
蘇清風一行人,都聚集在走廊上,面色都是如出一轍的難看。
倏地,樓道里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就見老太太和老爺子,還有村支書和大隊長,烏泱泱地一羣人都來了。
原本醫院這地方,鄉下人都敬畏的很。
單是這裏昂貴的醫藥費,都足以讓人望而卻步了。
因此在走進醫院的時候,他們大都是膽氣不足。
畢竟……錢是窮人膽。
但是今天不一樣。
眼看這一大幫人,氣勢洶洶地走過來,一旁的小護士,要不是知道事情原委,恐怕都要嚇得叫護士長和醫生了。
同時,她們也忍不住心裏嘀咕起來了。
這是哪個村的人?
也忒剽悍了一點。
這麼多人擠在走廊上,再加上外面又是冰天雪地的,只怕大夥都是又累又餓。
這次青山村的事情,只怕還沒完,到時候還得多仰仗村子裏的幹部,畢竟有些事情,還是得他們出面。
讓蘇清風沒想到的是,在這一行人中,蘇水生居然也跟過來了,有了他的身份鎮場子,只怕這次的事情會更加順利。
在這讓這些長輩等着也不是一回事。
這大冷天的,天上還飄着雪,一路走着小路,匆匆趕到鎮上,身上、帽子上都沾滿了雪片,等到了醫院內,環境暖和了點,雪花又再次融化成雪水,將衣襟打溼一大片。
蘇清風眼見手術一時半會結束不了,又怕第二天這些年紀大的長輩感冒,找到醫院裏的小護士,塞了點奶糖,找到鎮上醫院的食堂。
看着這食堂,蘇清風不免有些感慨。
他和醫院的食堂,似乎總有着難解的緣分。
他花了點錢,煮了幾碗薑湯,借了食堂的碗和熱水壺,又像是一陣風似的,來到了醫院走廊上。
他拿出碗,一人倒了一碗薑湯,連帶着一旁的小護士都沒落下。
小護士又喜又憂,喜的是有人主動送薑湯,憂的是……居然有人送薑湯!
她是真不愛喝這玩意。
見那小護士的臉色變來變去,要是放在往常,腥酥慌露紩牡装敌Α�
只是現在……哪怕是蘇清風,這個不怎麼喜歡二伯孃的後世來客,都沒了說笑的心思。
等一碗薑湯下去,腥吮M皆出了一身細汗,也算把體內的寒氣排出,蘇清風又默不作聲地收拾起碗和熱水壺,裏裏外外仔細沖刷了一遍,這纔將這些東西還到食堂。
做這些事的時候,他一句話也沒說,也沒提爲了這壺薑湯,花了多少時間,多少錢票。
這反倒讓大隊長和村支書高看他一眼。
不愧是蘇正國家出了名的能幹人,就這做事的勁頭,做人的態度,難怪會被大領導賞識。
就這樣,腥硕甲卺t院走廊上的椅子上,半是靠着,半是躺着,就這麼湊合了一晚上。
這裏面有不少年紀大的,就像是村支書、水生叔,甚至還有後半夜匆匆趕過來的七叔公。
要是他們就這麼躺在椅子上,湊合一晚,蘇清風幾乎可以預見,這幾老在醫院掛吊瓶的樣子。
想着人家是來幫忙的,蘇清風又找了小護士,好說歹說,要了三張空閒老舊的牀位,又要了三牀被子,這才罷休。
只是當他想要塞給小護士一點好處的時候,令蘇清風想不到的是,蘇二強居然主動掏出錢票,甚至還有一把水果糖。
這簡直比太陽從西邊出來,還要稀奇。
就這樣又是熬了一夜,等到天邊翻魚肚白的時候,一張病牀緩緩推出來。
明明動靜不大,但愣是驚醒了蘇家村的所有人。
他們所有人的目光都直勾勾地看向醫生,只見醫生有些歉意地道,“不好意思……”
蘇清風敢保證,他只聽清了這一句。
因爲在這一句之後,就是一陣兵荒馬亂。
老太太嘴上雖然嫌棄這個老二媳婦,但是真聽到肚子裏的娃沒了,腦子裏繃的那根弦,還是突然斷了。
再加上一夜奔波,竟然直接暈厥過去了。
同行的幾個村裏壯小夥子,要麼跟蘇清風的關係好,要麼天天跟蘇四衛上山下河,眼見他們家遇到這種事情,一個個血氣方剛,恨不得現在就找馮家幹一場。
七叔公更是面沉似水。
等到把馮素芬推進病房的時候,蘇清風就被大隊長他們,當作壯勞力,一把拉去,匆匆往青山村趕去。
找什麼公安?
他孃的,先幹一場再說。
那時候,爲了爭水,兩個村子都會幹上一場,更何況是這種牽扯上人命的大事?
這事,他們有理!
等揍完了,再拉去公安!
這是所有人心中一致的想法。
黎景頭一次參加這種大亂鬥,還有些興奮。
爲了鼓舞士氣,他主動掏出身上藏着的桃酥,一人掰一點,算是填填肚子。
蘇清風多看了他一眼。
這傢伙是怎麼做到,在昨天訛人滿地打滾的時候,還能保持桃酥不碎裂?!
莫非這是喫貨的護食天賦嗎?
……
就在蘇清風一行人等往青山村趕去的時候,青山村也炸開了鍋。
昨天晚上的事情,在經過持續的發酵後,幾乎每戶人家都知道了馮家的那點破事。
這可算是驚掉了大傢伙的下巴了。
甚至有些二流子,還在不懷好意地揣測起來。
這苗愛花這麼對待馮素芬,簡直不像一個當孃的。
可別說馮素芬是馮家老頭子,外面抱回來的種。
不然苗愛花爲啥總是一副後孃嘴臉?
……
此刻。
青山村內。
馮家。
苗愛花躺在炕上,腿上纏繞着幾卷泛黃的紗布,臉色煞白,額頭更是有細密的汗珠淌下,儼然一副沒睡好的樣子。
受了這麼嚴重的傷,她能睡得好纔怪。
苗愛花也不是沒想過,去鎮上醫院看看這條腿,可是一想到去一趟醫院,要花費多少錢票,心裏面又打起了退堂鼓。
有這錢,她都可以留給貴勇上學、娶媳婦,去醫院看病,那不純浪費嗎?
她讓村子裏的赤腳大夫看了幾眼,愣是喫了幾副中藥硬扛着,連西藥都沒捨得買。
雖然赤腳大夫很可能也沒有西藥……
只是雖然小腿再怎麼火辣辣地疼,苗愛花臉上還是揚起燦爛的笑容。
因爲……
她的外孫女婿已經來了。
只聽得大門被敲得砰砰響,那力道,似乎恨不得把木門敲爛,速度急促中,好似帶了點不耐煩的意味。
緊接着,一道流裏流氣的聲音傳過來,“苗愛花,你們家人都死了?大白天還在牀上睡覺呢?”
苗愛花嘴角的笑容僵了一下,但是很快又再度撫平,露出燦爛的笑容。
家裏兩個男人,聽到聲音後,還在狼吞虎嚥地嚼饅頭,苗愛花沒辦法,只能一瘸一拐地走到門口,費力地把門打開。
一開門,一個露着黃牙,渾身酸臭的男人,捋了捋額前油膩的頭髮,臉色不怎麼好看:
“苗愛花,你們家是在做倌兀看蟀滋斓模�把門關的這麼嚴實,我敲了那麼多次門,你才把門打開,是不是還得我三催四請啊?”
黃建軍抖了抖頭髮,頓時,場面跟下了雪一樣,紛紛揚揚的頭皮屑在空中飛舞。
偏偏他本人,和馮家人都沒有露出什麼驚異的神色,顯然已經習慣了這一幕。
只聽得黃建軍眉飛色舞道,“我可是打聽過了,你那外孫女招娣,哪有你說的那麼好,又黑又醜,又是個農村戶口。要不是你求着我,這種女人,只要我黃建軍招招手,就有更好的。”
馮貴勇連連點頭稱是,絲毫看不出在馮素芬面前的囂張樣子。
而馮貴勇更是舔着臉,對這個外甥女婿,絲毫不敢擺舅舅的架子。
本來也是,這個他是老來子,本身外甥女的年紀就比他還大,更別說是黃建軍這個外甥女婿了。
再加上黃建軍還在城裏有工作,是地地道道的城裏人,喫着商品糧,那可不是得供着、敬着、哄着。
馮貴勇還想要託黃建軍的福,去鎮上找個工作,將來也娶個城裏媳婦。
心頭念頭一閃而過,馮貴勇表面上更加點頭哈腰起來,竟然直接不要臉地叫起哥來,“建軍哥,你放心吧。我外甥女就算長得醜,但是她聽話啊。到時候你娶回去,要打要罵,隨便你。”
說着,馮貴勇還有些擠眉弄眼的,帶着男人打趣的時候,特有的語調,“到時候,你想讓她幹啥,就幹啥。”
說完,他直接嘿嘿笑出聲。
不得不說,這話算是說到黃建軍的心坎上了。
他大喇喇地坐下來,見桌子上還留下幾個白麪饅頭,心中一喜,尋思着這馮家雖然是鄉下人,但是日子過的比他這個城裏人還好。
他不動聲色地伸出手,直接拿起一個白麪饅頭,就往嘴裏塞,一邊塞,還不忘再往空閒的手上拿兩個。
馮貴勇看到這一幕,眼角一抖,心裏有些抽痛。
這可是白麪饅頭啊。
不過一想到把招娣賣過去後,能拿到一大筆的彩禮,他硬是把這口氣憋下,轉而換了個話題:
“建軍哥,你在鎮上工作,公安裏應該也認識好幾個人吧。”
聽到這句話,黃建軍險些把口中的白麪饅頭噴出來。
在公安中有關係?
這小子讀書讀傻了吧?
誰說在鎮上工作,就能認識公安?
更別說他黃建軍,說難聽點,在鎮上也就一個小混混。
雖然這話不能跟馮家講,但是自己有幾斤幾兩,黃建軍還是很清楚的。
他支支吾吾了一會,含糊不清地說了幾句,“嗯……見過幾次面,打過幾次交道吧。”
當然打過交道。
只不過是被抓進公安,關了幾天。
他這一說,馮貴勇就支棱起來了。
他開始大倒苦水,把昨天發生的事情,全都說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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