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蘇清風看着他,要是賀年身後有尾巴的話,都可以搖出殘影來了。
他眯了眯眼,突然笑呵呵的開口,“行啊,既然是你的拿手菜,那乾脆你來做。”
聽到這話,賀年哆嗦了一下,看起來沒有多高興,反倒是臉色煞白,有些不安,“師父,我說錯話了,你可別放在心上……”
這都是什麼跟什麼?
蘇清風起先還有點蒙圈,但是再轉念一想,他就明白了其中的道理。
還是那個老道理,都說教會徒弟、餓死師父。
這個時候,讓賀年提前來掌勺,對於他來說,不像是什麼考驗獎勵,倒更像是蘇清風惱怒之後的做法。
可是天知道……他根本沒有過這樣的想法!
蘇清風冷臉,“行了,收起貓尿。讓你做個菜,比死了還難受。要你有啥用,一邊去!”
賀年琢磨着話中意思,好像跟自己想象中的不同,不像是蘇清風因爲自己的那幾句話而惱了。
他二十來歲的人了,跟小孩一個樣,等想明白事情的用意,就立刻破涕爲笑,換上一副高高興興的模樣。
“我來我來!師父,讓我來!你再幫我去旁邊好好看着,幫我嚐嚐味唄。”
二十來歲的人了,偏偏還是這麼不穩重,蘇清風甚至還可以看見他鼻子底下的鼻涕。
他略有些嫌棄,“別給我整這死出!”
嫌棄歸嫌棄,但是蘇清風還是站在一邊,看起賀年的操作來。
賀年的話,倒也不算是假話,他做這道菜,不說是登峯造極、行雲流水,但是顯然已經是小有心得了。
只見賀年先是將切塊的雞肉醃製,然後拿出一大把的栗子,在外殼上面,用刀劃開一個十字,放入水中,蒸煮板栗,緊接着就是油炸板栗和雞肉,最後這一步,纔是加入調味料爆炒。
基本上步驟和程序都沒有出錯,蘇清風站在旁邊,還嚐了嚐板栗的味道,又糯又香,喫進嘴裏,泛着一股子鹹甜的味道,比一般的糖炒栗子更耐喫,不會覺得甜的膩味。
嘿。
賀年這小子,還藏着這一手呢。
蘇清風有些刮目相看,但是面上,他卻依然維持着平靜的模樣,微微點頭,“還可以。就是有些地方,還是可以做的再好一點。”
“就比如說油炸那一步的時候,你炸的時間過長,有的時候,就會影響肉質和口感。如果是擔心炸得時間不夠,可以在最後燜的時候,燜的再久一點……”
蘇清風的聲音平和,講話的時候,沒有一般師父帶徒弟那樣,罵罵咧咧,恨不得衝上去,劈頭蓋臉就是一頓罵。
別說是賀年本人了,就連後廚的一些學徒工,也是一邊嫉妒賀年傻人有傻福,一邊豎起耳朵,偷聽起板栗燒雞的祕訣。
賀年似乎察覺到了他們的小動作,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這些人一眼。
當初抱大腿的時候,這些人還猶猶豫豫,不敢下手,生怕蘇清風這個新來的一把手,年紀太小,坐不穩位置。
還好他賀年慧眼識英雄,憑着他的三寸不爛之舌,成功抱上了蘇清風的大腿。
現在蘇清風坐穩了一把手的位置後,這些人倒是湊上來,想要巴結了。
哼!
沒門!
蘇清風的弟子,只能是他!
想着,賀年聽得更加認真了,蘇清風每說一句話,他都暗暗在心底複述一遍,力求做到盡善盡美。
等這道板栗燒雞做完的時候,蘇清風從鍋裏剩下的邊角料中,撈起一塊板栗,放入嘴中咀嚼,覺得還成,也不介意給賀年一點甜頭,當即就誇了他幾句。
賀年聽到蘇清風的表揚,激動的臉都紅了。
他要回去告訴他爹!
今天師父誇他了!
他還得謝謝他娘!
要不是他娘小時候逼着他做板栗燒雞,他肯定沒有現在的水準!
賀年心中美的冒泡,蘇清風瞅着他那個樣子,不禁生出一種錯覺。
賀年要是身後有一根尾巴的話,只怕現在都能在身後搖的螺旋昇天了。
下午的時間,是最清閒不過的。
尤其是幾個大師傅,根本就不需要乾洗洗刷刷的活計。
魯大頭就站在後廚的後門處,手裏點燃一根菸,靠在門框上,在那吞雲吐霧。
他見到蘇清風過來,遞出一根菸,蘇清風接了,但是沒有抽。
魯大頭眯起眼睛,曬着太陽,頗有些懶洋洋的意味,開口道,“老郝找你說了豐澤園那個大師傅的事情了吧?”
“找了。咋了,魯師傅也準備摻和一腳?”
魯大頭瞅了蘇清風一眼,“你少來試探我。我可沒想着跟你比。我年紀比你大,做菜沒你好喫,真要去拼一把,只怕我連你都拼不過。”
蘇清風聽得有點奇怪,“哎哎哎!啥意思啊你。什麼叫作連我都比不過!”
魯大頭不動聲色地撇過頭。
說錯話了。
但是他是不會承認的。
這是一個老菜幫子最後的倔強。
魯大頭吸了幾口煙,因爲心緒浮動,稍微急了一點,嗆喉了,咳嗽了一聲。
等再度抬眼的時候,他好像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就見魯大頭皺了皺眉頭,伸出手,在半空中揮散空中的煙霧,等煙霧徹底從眼前散去後,原本朦朧的身影面容,也逐漸清晰起來。
“你怎麼來了?”
蘇清風撇過頭,發現來者不是別人,正是葉文星。
一種果然是他的情緒,油然而生。
聽到魯大頭的質問,葉文星笑了笑,一個不軟不硬的釘子碰了出去,“你管我是怎麼來的?反正不是爲你來的。從你不願意摻和拜師這件事情開始,咱們已經不是一路人了。”
蘇清風咧了咧嘴角。
這話還真有點狂。
打翻了以往蘇清風對於葉文星的認識。
不過仔細想想,作爲後來人,葉文星能把魯大頭從國營飯店裏排擠出去,也許眼下的樣子,纔是葉文星的真實模樣。
魯大頭聽到他的話,居然沒有生氣,叼着一根菸,雙手插兜,似笑非笑地開口,“八字還沒一撇,你信心挺足啊。人蘇清風都沒說這話,你倒是先抖起來了。”
葉文星淡淡一笑,沒吭聲,沒有說出他自己的依仗。
“蘇清風,我知道你一定會去的。我來這裏,就一個目的,作爲泰和縣的人,咱們從小地方出去,比起省城或者其他地方的人,肯定要更加不容易。我覺得,趁着這段時間,我們完全可以在廚藝上探討一下,互通有無。至於之後成爲競爭對手的原因,咱們到時候再真真正正地較量一場。”
蘇清風笑了笑,“葉師傅這話說的倒是不對了。我是蘇家村,紅星大隊的人,可不是什麼泰和縣的人。”
蘇清風能答應這件事情就怪了。
他有掛!
他還跟葉文星一塊玩做什麼?
真要是這樣,葉文星只會拖慢他的進度,甚至蘇清風還得反向輸出自己的經驗,這根本就是虧本買賣。
蘇清風能答應就怪了!
第321章 紅燒羊頭
葉文星顯然沒有想到,蘇清風居然會這麼決絕,一口就否決了自己的提議。
在他看來,蘇清風雖然廚藝不錯,但終究輸在年紀太小,有些時候能勝過自己一籌,都是因爲劍走偏鋒,真要比起博採虚L來,還不一定能夠勝過自己。
但是有的時候,葉文星忘了一件事情。
有的時候,騙自己可以,就怕騙到連自己都相信了。
無論是從過往的交流,還是蘇清風復刻的金毛獅子魚,無一不在說明,蘇清風在廚藝上的天賦。
如果這種天賦,僅僅用劍走偏鋒來解釋,未免也太過偏頗了。
葉文星到底沉得住氣,就算心中再怎麼否定蘇清風,面上依舊能夠帶出笑容來,絲毫沒有不悅的神色浮現在面容上。
只是轉過身,走出一段距離後,葉文星的臉上再也不加掩飾,直接拉了下來。
他靠在牆根處,眯起眼睛,思考了大半天,還是不得不有些承認,蘇清風雖然年紀輕,但絕不像他嘴上說的那樣,那麼容易擊敗,成爲對手。
葉文星也嘗過蘇清風的拿手菜——紅燒肉。
那是真有點東西的。
先前之所以擺出這樣的姿態來,不過是爲了迷惑蘇清風,達成目的。
要是蘇清風在這裏,就能很輕鬆地分辨出葉文星的這種手段。
無非就是cpu罷了。
倒是魯大頭這麼一個憨子……
想到這裏,葉文星忍不住輕笑一聲,沒把這傢伙放在心上。
魯大頭這人,根本就不需要他忽悠,他自己就能把自己忽悠傻。
果不其然,等到葉文星走遠了以後,魯大頭就不能擺出一副輕鬆的模樣來了。
他有些憂心忡忡地摸了摸後腦勺,想要囑託幾句,那是又不知道該怎麼解決這事。
按照他對葉文星的瞭解,這傢伙絕對沒有表面上看起來那麼純良,心裏肯定沒憋什麼好屁。
真要是把蘇清風推到他那,魯大頭即便是用他不怎麼靈活的腦子,也能推測出一個正確的結論——蘇清風一定會喫虧。
蘇清風心裏倒是有了一點主意,準備回家打幾個電話,看着魯大頭愁眉苦臉的樣子,忍不住有些好笑,“走走走,下午的活沒幹完呢。萬一等會郝經理來了,不知道他又要嘮叨什麼。”
……
下班時分。
蘇清風拐了個彎,又去了一趟郵局。
郵局裏的人,因爲蘇清風時不時會有省城的電話,而且每隔一段時間,就會寄東西,久而久之,也就認識蘇清風,成爲郵局裏,小有名氣的闊綽主。
片刻後,電話那頭傳來有些失真的聲音:
“你好,請問找誰?”
“我找方繼東,方師傅。”
方繼東……這大師傅在省城的名頭可是響亮的很。
當初甚至還有領導邀請他做飯。
就這,方繼東都沒同意。
爲啥省城廚師那麼多,偏偏方繼東就這麼出名?
蘇清風在等待的時候,忍不住盤算起來了。
他以前依稀聽方繼東說過,方繼東以前也不算是什麼膳食人家,也沒有祖傳的手藝,可就是如此,才變相說明了方繼東的那一身手藝,可是實打實的,經過千錘百煉的。
尤其是這次豐澤園的那位大師傅,來到省城以後,方繼東作爲沒有派系後臺的草根大師傅,顯然更容易受到青睞。
打個比方,能成爲省城大師傅的那一批人中,有背景的那些人,能走到這一步,是因爲他們上限就那麼高;但是對於方繼東這樣的人來說,他們自己一個人,摸爬滾打到現在,有了如今的位置,那是因爲他們的下限就有這麼高。
就在這思考的片刻中,那端的電話被接起,重新響起了聲音。
“清風,你給我打電話,恐怕是因爲豐澤園那位的事情吧?”
雖然用的是疑問句,但是方繼東的語氣卻很篤定。
蘇清風隔着電話,下意識地點點頭,等反應過來後,他又若無其事地握緊話筒,“哥,你也準備去嗎?”
方繼東覺得這稱呼有點新鮮,倒是沒有說什麼,“去唄。好事白撿的,雖然能不能成還是一回事,但怎麼說也得試試。下個月,省城,我給你引薦一下那位大師傅?”
蘇清風由衷感慨,“要不還得是您。這人都已經見上了,我還在琢磨着怎麼搭邊呢。”
方繼東沒相信他這半真半假的話。
就蘇清風這猴精的人,他會踅摸不到門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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