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說話的時候,黎冉剛好往嘴巴里塞了一顆瓜子仁。
黎景的注意力,頓時從瓜子仁上面扯開,看到知青院裏的人,有些煩躁,又有些無奈,“我看這羣人就是欠得慌。一天到晚,都是這種破事,那裏一個白菜丟了,這裏一包糖沒了。要是都上工去了,哪來這麼多的屁事……”
蘇清風懶得聽這傢伙叨叨,沒一句是他想要聽的。
“我問你的是,這裏的知青,怎麼好端端地突然結婚了?他們不準備回去了?”
說到這個,黎景忍不住嘆了口氣,轉過頭,看向蘇清風,“你覺得能回去嗎?我知道,蘇家村的日子已經算好了,但是對於這些知青來說,他們能忍受的了嗎?”
“或者說,在看不到希望的情況下,他們能忍受一時,但能忍受一輩子嗎?”
說着,黎景也忍不住自嘲一笑,“說起來,我還算是特例了。只要我想要,我就能回家,所以我跟他們比起來不一樣,沒有什麼參考價值。”
蘇清風也忍不住沉默了。
還有多久?
他當然知道,還有多久,相應的政策就會改變。
他同樣也知道,在時代的潮流下,將會有一大批知青回城,在放開高考後,又會有一大批知青,魚躍龍門。
但是……在這其中,也少不了拋妻棄子的例子。
蘇清風看着知青院內,因爲丟了結婚用的水果糖,而氣得臉頰發紅的鄧丹丹,靜靜觀看事態的發展。
王美心是一個南方來的女知青,講話的時候,還有些平翹舌音不分,總是把“黃”說成“王”,有種傻傻分不清的感覺。
院子裏,不止鄧丹丹生氣,王美心也惱火。
“鄧丹丹,你憑什麼就說是我偷的?你有證據嗎?不就一包水果糖,跟誰稀罕一樣!你有本事就去大隊長那邊告狀,讓大隊長來斷斷理。什麼時候是非黑白,都只有你鄧丹丹一個人說了算!”
出人意料的是,苗音音居然也在這個時候,替鄧丹丹幫腔,嘟囔了一句,“就是,人大領導都說了,沒有調查權,就沒有發言權,你倆都沒調查過,就在那信口開河唄?”
周圍知青,原本還以爲,苗音音只是在那懟鄧丹丹,沒想到聽完後,居然連王美心一塊懟了。
黎景早就調整好了心態,看到這一幕,喫瓜看熱鬧不嫌事大,見蘇清風和黎冉還有點懵,興致勃勃地給他倆介紹起來。
“苗音音我就不多說了。但是我可得給你們介紹一下這個鄧丹丹了。女人間的事情,我懶得管。不過她結婚的對象,倒是有點意思。”
蘇清風看熱鬧的視線一頓,“誰啊?”
“大隊長家的小兒子,蘇紅根。”
蘇清風琢磨了一下這個名字,忍不住“嘿”了一聲,還真有點意思了。
這個蘇紅根雖然是大隊長家的小兒子,但是在村子裏,他的名聲,一直都不大好。
這個名聲不大好,與蘇四衛之前那種,又不太一樣。
蘇四衛屬於遊手好閒,頂多算是懶漢,二流子。
但是蘇紅根就不一樣了。
他是進過局子的。
年輕的時候,打架逞兇鬥狠,那是十里八鄉都有名的。
也正是因爲這個原因,蘇紅根在村子裏,有着這麼好的條件,卻一直都打着光棍。
這才被鄧丹丹撿了個便宜。
黎景靠在門上,嘴角掛着笑容,頗有些意味不明地開口,“年輕人嘛,血氣方剛的,好不容易有個姑娘喜歡自己,追着他跑,難免會動心。”
蘇清風有些詫異地看着他了一眼,“你不是年輕人?”
黎景一窘。
好不容易裝一下,能不能別拆臺了!
黎景咳嗽了兩聲,“這都不重要,反正你看到蘇紅根的時候,避着一點。他這人,光有塊頭,不長腦子。誰知道什麼時候,就盯上你了。”
蘇清風有些好笑。
“我在縣裏,他住在村裏,之前也沒接觸,平時又八竿子打不着,怎麼可能起衝突?”
黎景有些一言難盡地看着他,頓了頓,才嘆息地說出一句話來,“等你親眼看到他,你就知道了。”
這話一出,不止是蘇清風就連黎冉都有些驚訝了。
什麼人,能把黎景這個禍頭子,都整的露出這種表情來。
想當年,黎景還沒下鄉的時候,他在幹部大院裏,還是稱霸一方的孩子王呢。
那個時候,就算是隔壁大院裏的小子,看到他,也不得不叫一聲——景哥。
正說着,黎景突然下巴一抬,“來了。”
誰……來了?
蘇清風和黎冉忍不住抬頭看去。
就見一個像是被古銅色漿水澆築的男人,提着滿滿一桶的林蛙,來到知青院裏。
雖然是大冬天,但是蘇紅根卻並沒有穿多麼厚實的衣服,他的臉上,甚至還有汗珠淌下,順着脖頸,流入到肌肉線條分明,紋理清晰的胸膛。
蘇紅根長得並不算好看,五官頂了天說一句端正,甚至因爲早年和別人鬥毆的時候,眉梢那裏還形成一個深深疤痕,看起來就像是一道斷眉。
這使得他看起來,有一種兇悍,不敢親近的感覺。
鄧丹丹看到他的時候,尤其是看到桶裏還在蹬腿,密密麻麻的林蛙,下意識地就皺了皺眉頭,語氣有些不好,“送這些過來幹嘛?”
蘇紅根瞅了他一眼,聲音像是悶雷一樣,滾滾作響,“俺娘讓俺拿過來的,不要我就拿回去了。”
這些林蛙,就算不拿到鎮上去賣,但是留下來,也能當作肉喫。
雖然看着可能有點滲人,但哪能真不要呢?
鄧丹丹眼見蘇紅根真要拿走了,反倒開始着急了。
她又不甘心就這麼拉下面子。
但是蘇紅根一根筋,只以爲她說不要,那就是真的不要。
既然不要,那任務就完成了,還留在這裏幹啥?
看蘇紅根就這麼走了,蘇清風忍不住想笑。
他側頭看向黎景,揶揄道,“你說他傻?我瞧着,他可是一點都不傻。”
黎景抓了抓頭髮,也有些懵。
他忍不住喃喃,“這一根筋……還有這樣的好處?”
鄧丹丹看知青院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她和蘇紅根身上,臉皮一下子漲得通紅,只覺得今天干啥事都不怎麼順,好不容易越過心裏障礙,開口叫住蘇紅根,見到蘇紅根,心中才微微鬆了口氣。
還好……沒有丟臉丟到家。
只不過這口氣,顯然……松的太早了。
還不等鄧丹丹臉上颳起微笑的時候,蘇紅根就和她……擦肩而過。
就這麼……擦、肩、而、過……
鄧丹丹只覺得今天的風好大好冷,吹得她的臉皮都乾巴了。
她有些僵硬地轉過頭,看向蘇紅根的身影,就見他停在了蘇清風面前。
鄧丹丹下意識地就冒出一個想法。
她……還不如一個男人?!
蘇紅根打量着蘇清風,皺了皺眉頭,臉上兇相畢露,彷彿下一秒,就要大打出手。
知青院裏,突然安靜下來。
甚至可以說,周圍的環境,幾乎是靜的嚇人。
彷彿一絲一毫的風吹草動,都能牽動人的神經。
蘇紅根就在這個時候,把裝着林蛙的桶一放,站在蘇清風面前,有些不自在,但還是悶聲悶氣地開口,“這是給你的。”
“我要來幹啥?”
“欠你的。”
蘇清風摸不着頭腦,“你小子欠我啥了?你要欠錢,就給我大團結。”
蘇紅根瞅了他一眼,那感覺,就像是在看白癡一樣。
“我纔不欠你錢。這林蛙的方法,是你想出來的,我會多抓點林蛙給你,換錢還是喫了,隨你!”
這個時候,蘇清風纔有點明白,黎景說蘇紅根有點軸,究竟是什麼意思了。
這傢伙,就認死理。
這麼多林蛙……蘇清風看了看桶裏的東西,又看了看蘇紅根堅定的眼神。
好像……還真不得不收?
收了也沒啥大問題。
但是有人就樂意了。
鄧丹丹可以說是很不樂意了!
那是她的!
蘇紅根本來就要送給她的!
結果蘇清風出現了,林蛙轉手就送給蘇清風了。
蘇紅根這個敗家子,到底知不知道這麼多的林蛙,究竟可以換多少錢?
鄧丹丹抬眼,剛好就看到黎景嘴角的笑意,再加上之前的水果糖也不見,疑似被偷了,她腦子裏的一根弦直接炸開了。
就見鄧丹丹瞪大眼睛,尖着嗓子,就開始喊,“蘇紅根,你憑啥把林蛙給蘇清風?!那明明是我的東西!說好要送給我的!”
蘇紅根皺着眉頭,跟座鐵塔似的,轉過頭,“我捉的林蛙,什麼時候成你的了?你現在又不是我媳婦。”
鄧丹丹一口氣血,險些倒湧上來。
這個傻叉!
他簡直比叉燒,還要更叉燒!
但偏偏鄧丹丹還不好反駁什麼。
不然鬼知道今天的事情流傳出去,會變成什麼樣子。
說不定到了村子裏的那些長舌婦嘴巴里,就變成了她倒貼蘇紅根。
蘇紅根?
鄧丹丹心中冷笑一聲。
就他,也配?
鄧丹丹強壓着怒氣,“那水果糖呢?結婚的水果糖丟了,難不成現在去買?”
蘇紅根看了她一眼,“當初水果糖,是我媽買的,你說你保管。現在弄丟了,關我啥事。”
鄧丹丹險些氣個倒仰。
她甚至開始懷疑,自己挑選的這個結婚對象,究竟是不是一個好的選擇。
想着,她隱晦地看了一眼蘇清風。
可惜啊,村子裏條件最好的蘇清風,已經被人家摘走了。
說實話,蘇清風這條件,就算是放到城裏,那也是槓槓的。
只可惜,鄧丹丹看着打扮乾淨靚麗的,皮膚白皙細膩,一看就是文化人模樣的黎冉,又低頭看了看自己,撫摸了一下自己勉強算是清秀的臉頰,忍不住有些自卑和羞惱。
最重要的……是深藏在心底的那個人……
鄧丹丹看着蘇紅根那大老粗的模樣,心中忍不住有點嫌棄。
這和她的意中人相比,簡直差遠了。
殊不知,就在她思考的時候,蘇紅根的思緒,也逐漸遊離,直到那個雨夜……
鄧丹丹,比起那個女人……差遠了。
第261章 爆炒蛙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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