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牛工手裏點着錢票,見狀衝蘇清風挑了挑眉頭,“這錢……估計來路不會乾淨。”
旁邊的柳嬸見狀,掏出一小把榛子來,一邊往嘴裏塞,一邊呈現傾聽狀。
這附近的鄰居,一聽到牛工似乎知道內情的樣子,也紛紛湊了過來,顯然也是極其感興趣。
牛工看這羣老鄰居,還是這一幅尿性,連帶着蘇清風和黎冉這個新來的住戶,都被同化,紛紛做出傾聽狀後,他不由得抽了抽嘴角。
他組織了一下語言,儘量平和地說出自己看到的事實,“有一次我上晚班,回來的時候,路過一個地方,那裏有好幾個二流子在打牌賭錢。這其中,就有蔣邵的身影。所以我猜,今天這點錢,很有可能就是他賭錢贏來的。”
柳嬸聽這話的時候,喫榛子的速度都變慢了。
她低聲驚呼起來,“媽呀,這蔣邵是瘋了嗎?這小小年紀就沾上賭,這人不就是廢了嗎?”
旁邊也有鄰居插嘴,“是說,我記得以前舊社會的時候,一個地主家的少爺,就因爲沾上了賭和大煙,把幾百畝家業都敗完了。”
“這東西,簡直就是害人不湴。 �
幾個巷子裏的老鄰居圍在一起唏噓起來。
蘇清風和黎冉對視了一眼,紛紛知道了彼此的打算。
就見黎冉先一步回到屋裏,過一會,就從裏頭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一抓就是一把,分給周圍的鄰居。
大家剛在一塊喫了瓜,此時又都分上了金貴的奶糖。
這一瞬間,他們對於蘇清風夫婦倆的好感度,就唰唰往上漲。
這倆夫妻年紀不大,但卻會來事,而且看起來也不像是事兒精。
唐教授看出黎冉臉上的疲憊之色,想起來黎冉和蘇清風只是下午喫了點東西,恐怕下班到現在,正經晚飯都還沒有喫,連忙打圓場,約定有時間大家再聚聚。
剛好這個點也不早了,牛工也不能出來太久,得回家照顧老妻。
因此唐教授一說話,大家也都各自散了。
等回到院落裏的時候,只剩下蘇清風和黎冉兩個人。
他把飯店帶來的飯菜又熱了熱,打開來的時候,黎冉眼神都亮了幾分。
因爲就兩個人喫飯,也不用正兒八經在大桌子上喫,兩個人,手拿着飯盒,放到炕上的小桌,就慢慢喫起來了。
蘇清風靠在炕上,拿出一本外文書,佯裝費力的朗讀起來。
黎冉一邊扒飯,一邊豎着耳朵,聽蘇清風說話,有時候還糾正他的發音和拼寫。
反正一個讀,一個教,學是學了點,只是在這同時,也享受了一部分情趣……
等到夜間兩人微微出汗後。
蘇清風起來倒了兩杯水,一杯遞給黎冉,一杯他自己一飲而盡。
黎冉此刻,頗有一種香汗淋漓的韻味在,不知道是炕燒的太旺,還是心火旺盛的原因,她碎髮都有些黏膩,靠在炕梢,整個人有一種慵懶的感覺。
“過兩天去省城,你打算帶什麼東西去?”
三日回門,得帶上禮物去。
按照農村的風俗習慣,帶回去的禮物越貴重,那就代表男方越滿意孃家。
蘇清風如今在縣裏,老孃和老爹都不在身邊,也就是說,這事需要他們自己拿主意。
白靜和蘇四衛,都不是那種掌控欲極其強烈的父母。
尤其是白靜,她出身於知識分子家庭,雖然因爲遭遇動亂,來到鄉下,成爲一名普通的農婦,但過去的知識眼界在,很大幾率上,減少了她和黎冉之間的隔閡。
蘇清風自己也蠻慶幸的。
雖然穿越到這個缺衣少食的年代,有的時候想想前世的便捷設施,也會覺得有些不方便。
但是最重要的是,他在這裏,收穫到了上輩子沒有的父母親情。
黎冉聽到蘇清風的話,有些訝異,“這個可以我自己定麼?”
不應該都是婆婆定的嗎?
這話黎冉沒說出口,但是蘇清風已經洞悉了。
他笑呵呵道,“娘說聽你的。”
黎冉心裏湧起一股暖流,只覺得心裏酸酸漲漲的。
自從大院裏的朋友,以及認識的一些鄰里長輩,知道她要結婚了,還是要下嫁給一個鄉下小子的時候,大院裏幾乎傳遍了風言風語。
那時候幾乎每個人都在背後說,黎冉這是昏了頭。
好好的城裏日子不過,非得去鄉下過苦日子,將來有的她受。
這黎冉還不如她二姐,嫁給老男人,做廠長夫人,給人家當後媽呢。
直到蘇清風來到省城,拿出了聘禮,這才堵住了大院裏,那些人的嘴。
只不過他們這麼被蘇清風打臉了,心裏估計也不怎麼好受。
從偶爾聽到的消息來看,不少人都盼着,想要看黎家的小閨女,在鄉下被婆婆磋磨,看她從白嫩的藕帶,變成可憐兮兮的豆芽菜。
黎冉不想去證明什麼,但是她需要向自己的父母證明,自己的選擇沒錯,父母的選擇也沒錯。
這只是爲了讓爸媽放心。
她臉色有點猶豫,“我拿多你家裏人會不會不高興?”
蘇清風頓時笑了,“你拿的那點算啥?我娘和奶奶,既然都把鐲子、頭面給你了,那就是相信你。你拿點東西回孃家咋了?現在是新社會,又不是賣女兒那套,嫁出去就不回家了。”
黎冉頓時眼淚汪汪,“蘇清風,你真好。”
“其實……我還能更好……”
黎冉抄起一塊枕巾,甩到他臉上,腳上一蹬,就把他貼過來的身軀蹬到一邊去。
“一邊去。我累了。”
蘇清風幽怨地看着她的背影。
女人,你的名字,叫無情。
……
省城。
結婚後的第三天。
剛好也是回門的日子。
黎瑞光一大早上,就坐在客廳裏,看着報紙。
樓芳也是閒不下來。
拿着一塊碎布,在桌面上擦了又擦。
在這過程中,她的神情有些恍惚。
有的時候,明明已經擦過這塊地方了,但是下一刻,還是下意識地擦了又擦。
明顯能夠感覺到,樓芳幹這種家務活的時候,沒有平時那種得心應手的感覺,反而是變得心不在焉。
反觀另一邊。
黎瑞光自己也沒好到哪裏去。
他面前擺着一個搪瓷杯,裏面泡着濃茶。
這是他今天早上睡不着,四點就爬起來,爲了不讓自己待會犯困,特意泡了濃茶,給醒神用的。
他手中拿着一份百姓報,目光凝重地看去,像是在鑽研什麼軍情大事。
但是如果仔細一看,就能發現,這些字體……都有些古怪。
似乎不大能看懂。
因爲……黎瑞光把報紙給拿到了。
而座位上,黎景、黎雅和黎大姐,都已經在位置上坐好了。
現在……就等蘇清風了。
第243章 新靠山——岳父
黎雅坐在椅子上,打扮的光鮮亮麗,但正是如此,反而愈加突出了她身上的疲憊感。
尤其是黎雅眼下兩團青黑色的眼帶,看起來讓她有一種憔悴的感覺,好像人老了好幾歲一樣。
要是放在往常,在這個時間點,黎雅說不定還要不甘寂寞,出來拱火,說幾句蘇清風壞話。
但是在今天,她實在沒有那個心情了。
就在昨天夜裏,家裏最小的繼女小壽,因爲這兩天衣服穿的少,小孩又是啥也不知道,再加上繼女這個尷尬的身份,不敢跟黎雅說冷,愣是凍出病來了。
大晚上十一二點,小姑娘額頭燙的都快能煮雞蛋了,許政半夜裏起來,抱着小姑娘就往醫院趕。
雖然從頭到尾,許政都沒有說黎雅什麼,對她的態度也是一如既往,但是黎雅就是覺得,許政這是在怪她。
但是這事能怪她嗎?
哪家孩子不是這麼養大的,凍了就自己添衣服。
誰讓那小孩脾氣古怪,像極了她早死的娘,人話都不會說一句。
要她說,什麼凍壞了,什麼高燒,那都是在裝腔作勢,博可憐樣,讓老許心疼他們兄妹三個,連帶着對自己都生出意見來了。
黎雅心中不耐煩起來,端起搪瓷杯,將裏面的白開水一飲而盡,略有些不耐,“這要等多久啊。回門而已,難不成讓大家都等着?”
黎歡大姐聽到這話,看了看手錶上的時間,難得看不下去,說了這個二妹一句,“雅雅,冉冉他們住在縣裏,就算六點鐘起來,趕到省城,也得兩三個小時。現在才早上八點,你那麼急做什麼?”
“還有,我記得你當初回門的時候,到家的時間,都超過十點了吧。”
在這裏,有一種說法是,女兒回門的時間,得在十點之前到家纔行。
這話說的,一下子讓黎雅不敢吱聲了。
她險些忘了,自己當初是啥樣的。
她可沒資格,在回門時間上,譴責黎冉。
黎景自小就跟黎冉關係好,更別說黎冉現在的男人,還是他哥們。
他皺着眉頭,“二姐,你是不是沒睡好?實在不行,你回房間吧。”
省得這好好的日子,被黎雅給攪黃。
黎雅氣得不行。
見爹孃沒說話,顯然也是這麼覺得的。
她反倒是在座椅上坐穩了。
想讓她走?
她偏偏不走!
就在黎雅一個人,自顧自地生悶氣的時候,大院外面,突然熱鬧起來了。
黎瑞光一聽到這動靜,屁股底下,就跟針扎似的,挪來挪去,要不是顧着面子,他恨不得抻着脖子,跑到門口,仔細悄悄是不是黎冉回來了。
不過好在,結果也沒有讓他們失望。
黎冉穿着一件溂t的呢子外套,下身套了一條黑褲子,打扮的很簡單,但是配上白皙紅潤的氣色,以及烏黑俏皮的麻花辮,那股子靈動的氣息頓時就冒出來了。
蘇清風站在一邊,人模人樣的,看上去就像是一個讀過書的斯文敗類,完全不像是在後廚燒菜的大師傅。
看上去與黎冉極爲相配。
見到這一幕,黎瑞光和樓芳的神色,瞬間就柔和下來。
原本隱藏在心底的擔憂,也逐漸淡去。
一個人的表情可以騙人,氣色可以掩蓋,但是眼神卻不會騙人。
黎冉的雙目清澈有神,一看就知道,這幾天是住的好,喫得好,生活的也順心。
而且說心裏話,黎瑞光和樓芳,對於蘇清風帶着黎冉去縣裏住,還有點竊喜。
他們倒不是不喜歡蘇清風的爹孃,只是年輕人和長輩住在一起,難免會有生活習慣上的碰撞和適應。
尤其是最嚴重的婆媳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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