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圍觀的人羣,感覺有點飽,彷彿無形之中,喫了一碗狗糧。
蘇清風站在外面,手扶在自行車的車把手上,看到黎冉小跑過來,笑眯眯地來了一句,“你男人來接你了。”
說着這話的時候,他還特意在“你男人”上咬字偏重。
這個時候,天已經黑了。
但是藉着窗戶裏的燈光,還是能夠隱約看見,黎冉有些泛紅的臉頰。
就在這時候,報社裏面,也隱約傳來低笑聲。
黎冉伸出手,蘇清風的腰間輕輕擰了一把,但是那手感,就好像在石頭塊上碰了個壁一樣。
蘇清風倒沒啥事,她反倒覺得手有點疼。
她看着蘇清風笑得肆無忌憚的模樣,露出了一個笑容。
蘇清風突然覺得有點不妙。
只聽到下一刻,一道宛若晴天霹靂的話,在他的耳畔幽幽響起。
“今晚我倆別睡一個炕上。”
蘇清風聞之大驚,“冉冉,你好狠心!”
黎冉被他這裝腔作勢的賴皮模樣笑到,等到想要繃住表情的時候,卻已經被蘇清風發現了。
蘇清風晃了晃網兜裏的飯盒,裏面叮呤咣啷亂響,從蓋得嚴嚴實實的飯盒中,隱約能夠聞到一股子甜香。
就聽見蘇清風報菜名,“板栗燒排骨、糖醋里脊、芹菜肉絲……”
黎冉聽到這一溜的菜名後,吸了吸鼻子,想要裝出淡定的樣子,但是脣角已經止不住上翹。
下一秒,她就端坐在自行車後座上,拍了拍座椅,用期待的眼神,看向蘇清風,“走吧走吧,咱們趕緊回家。”
真好哄。
蘇清風跨上自行車,趁着黎冉還在偷偷瞄飯盒的時候,嘴角微微咧開,腳下就是一蹬。
後座的黎冉輕呼一聲,下意識地就抱住蘇清風的腰,然後又氣的不行,“待會我要喫兩碗飯!”
她要把菜都喫完!
已經提前在飯店裏喫過的蘇清風:“好,給你喫。”
黎冉聽到這話,反倒有些不自在了。
“其實,咱倆一塊喫也行。”
蘇清風笑了笑,坐在前面的自行車座位上,蹬着車,笑呵呵道,“沒事,只要能睡一個炕,少喫點也沒什麼。”
“邦!”
一個拳頭打在蘇清風的後背上。
軟綿綿的。
沒啥感覺。
蘇清風嗷了一聲,黎冉還真以爲出啥事了,跳下車,看向蘇清風后背,嚇得不行。
等發現蘇清風全是裝的後,她氣得又不輕不重地咬了蘇清風一口。
兩個人跟小孩子似的,好不容易回到熟悉的小巷後,蘇清風才減緩騎車的速度,想從自行車上下來,推着車往院裏走。
只是這黑燈瞎火的,還沒走到門口,一道黑影,就橫空竄出來。
好在蘇清風已經放緩速度,再加上反應敏銳,看到黑影的一剎那,驟然剎車,險險停在那黑影前。
蘇清風還沒從自行車上下來,就看見那黑影頗有些氣急敗壞的,“有病啊!騎車不看人的嗎?有自行車就了不起嗎?!”
蘇清風剛要說的話,頓時就卡在嘴邊,隨後又咽了下去。
黎冉見狀,頭一次露出了冷笑的表情,“你是人嗎?我剛剛沒看清,還以爲是一隻大黑耗子鑽過去,這纔沒讓我男人停車。你要是早說自己是人,我早讓我男人停車了。”
聽着黎冉一口一個“我男人”,那個矮胖男人,似乎真急了,“媽的,臭女表子,敢罵我是老鼠!你他嗎活膩歪了!你信不信我一開口,以後你們就在鎮上混不下去……”
蘇清風聽到那句“女表子”的時候,眼神就冷了下來,還沒等他說完話,就一巴掌呼過去。
這一巴掌,他收了兩分,把那隻臭老鼠的後槽牙打得鬆動了幾分,有一種搖搖欲墜的感覺,但卻始終沒有掉下來,成爲矮胖子訛人的手段。
那矮胖子也覺得邪門。
這小白臉的力度,拿捏的剛剛好,一巴掌扇過來,不僅將他打得頭暈腦脹,還打得牙齒鬆動。
但硬要說有什麼嚴重的傷勢吧……估計也沒有。
真到公安裏去,說不定蘇清風還沒啥事,只是口頭教育一下。
畢竟是他先出言不遜在前。
而且這個時候的法制法規,還沒有像後世那麼完備。
蔣邵捂着感覺有些脹痛的腮幫子,還想要放狠話,就隱約聽到窸窸窣窣的聲音,好像是對面那個男的從挎包裏掏出了什麼東西來。
隨後一陣強光亮起,他下意識地眯起眼,口中的髒話瞬間就爆出來:
“草你媽……”
蘇清風看清了眼前這人的樣子。
剛一看到,他就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因爲眼前這個矮胖子,形容實在算不上整潔。
一身像是在爛泥裏滾過的衣裳,臉上一片疙疙瘩瘩的地方,尤其是額頭上,還有幾顆痘痘流着白色的膿水,鼻子是蒜頭鼻,在手電筒的強光下,還有着濃密的鼻毛,從鼻孔中微微探出來。
蘇清風倒吸一口涼氣。
這人能長到這個樣子,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也是醜的獨具匠心,醜的驚天地泣鬼神的。
蔣邵皺了皺眉頭,只覺得蘇清風的目光,對他來說有點不舒服。
他挺了挺胸,傲然道,“你聽說過我蔣邵的大名嗎?”
第242章 鄰居喫瓜,回門
蘇清風瞅了一眼蔣邵,認真思索了半天,極其肯定地回覆他:“我真不認識你。”
蔣邵見他這樣,還以爲蘇清風是在故意戲弄他。
他登時就怒了。
“你別太過分!”
許是這裏太過熱鬧,這個時候,本該安靜的巷子裏,傳來窸窸窣窣的動靜。
隨後蘇清風就抬起頭,就看到巷子裏的好幾處人家,都抹黑在院子裏看戲。
他的嘴角微微抽了抽,突然覺得這裏的人家,有點不靠譜。
也不知道老爹是怎麼想的,在其它地方不買房子,偏偏選在這個地方。
他算是看明白了,這些鄰居,一個個的,都屬於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傢伙。
蘇清風將手電筒的燈光,匯聚在蔣邵身上,在光照下,他臉上的紅疙瘩印子,顯得更加猙獰。
隨後就有竊竊私語聲響起。
“這不是王荷花的兒子蔣邵嗎?這孩子怎麼看上去凶神惡煞的,不像個正經人啊。”
“嗐!他們家的事情,你難道還不知道啊。這蔣邵原本讀書讀的好好的,聽說是犯了什麼事,人家初中一定不要他,結果年紀輕輕,也不上幹活,天天就在街上做二流子。”
“那也不能完全怪人家。半大小子嘛,犯點錯是正常的。而且現在工作崗位這麼難得,找不到工作也正常。”
“正常?!哈!那你們家以後養的娃,乾脆也這樣好了!”
“誒?你這人怎麼這麼說話呢……”
有的時候,聽覺太敏銳,也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現在蘇清風就覺得腦子裏亂糟糟的,各種話語都在耳邊盤亙。
不過這也有好處。
他通過這些八卦,將有關蔣邵的情況,也聽了七七八八。
就在這時候,對面的房門被打開,王荷花彎着腰,小跑到蔣邵身邊,假模假樣地開口,“你這孩子,咋現在纔回來呢?我讓你去打瓶醬油,你走了這麼長時間!這天寒地凍的,外面樹枝也都是光禿禿的,有啥可以看的啊。臭小子……”
說着,她就扯着蔣邵的袖子,拉着他往屋裏走,一面走,還一邊說,“你瞧瞧你,黑燈瞎火的,也不怕走夜路遇上啥壞人……”
這話說得,好像蘇清風是什麼心懷叵測的人一樣。
旁邊的鄰居都有些看不慣,尤其是牛工,他趴在院牆上,看到這一幕,清了清嗓子,剛想要講話,就聽見蘇清風開口:
“走夜路遇不遇到壞人我不知道,但我現在才知道,走夜路還可以發一筆橫財。”
只見隨着手電筒的照耀,地上多出了幾張皺皺巴巴的大團結。
蘇清風笑着從地上撿起來,當即就開始給見證者分錢了。
周圍鄰居沒想到,看熱鬧還能看出這種好事來。
只是在看到那些大團結的時候,蔣邵下意識地一摸口袋。
原本應該鼓鼓囊囊的口袋,此時此刻,卻變得空空如也。
再往下摸,就發現口袋破了個大洞。
他最近邉莶淮蠛谩�
跟人打牌的時候,輸了好幾把,今天難得財咄A回幾張票子,結果現在一看,全他孃的掉地上了。
他最近走得不會是背字撸�是說,他得罪了哪裏的財神爺?
不過話又說回來,這錢可不能真讓蘇清風拿走了。
蔣邵一急,說話就不過腦子了,“你把錢放下!”
周圍的人不是說傻子。
尤其是這些嬸子大爺的,那都是人老成精,只聽聲音,就能聽出不對頭的地方來。
蘇清風更是笑道,“這錢難不成是你的?你讓我放下,我就放下?先不說你年紀輕輕,又沒有工作,也沒什麼收入來源,身上怎麼會帶有那麼多錢。就拿眼下的處境來講,這錢總不可能是你媽拿給你,去打醬油的吧?”
黎冉脣角彎了彎,似乎還嫌不夠亂,蘇清風在講話,她就跟着附和:
“其實也不是沒有其他來錢的手段。偷、搶、賭……不過大家都是鄰居,也不能把話講得太難聽了……”
這好話賴話都讓着倆口子講了,他們還能說什麼?
真要這時候,執着這點錢不放,只怕街坊鄰居心裏都知道,蔣邵身上有什麼貓膩。
現在縣裏風氣抓的多嚴啊。
更別說蔣邵沒有工作,要是街道處真追究起來,他有可能還要下鄉當知青。
要是在這個節骨眼上,被人拿捏住把柄,反手一個舉報……
蔣邵在只覺得通體生涼。
他回頭看了一眼蘇清風在分的錢票,心中一陣抽痛,最終還是沉痛地轉過頭,往家的方向走去。
只是回到家裏的時候,他心中總是憋着一股氣。
關上門的時候,咣噹一聲,把屋子裏的人,都嚇了一大跳。
蔣成平更是不例外。
他皺着眉頭,“你這是幹啥?一天到晚,到處瞎逛,回到家還拉着一個臉子。別人都能找到工作,都能賺錢養家,在你這個年紀,把媳婦都娶了,爲啥你就不行?”
蔣邵陰陽怪氣地頂了一句,“爲啥?還不是我沒有一個好爹唄。要是我爹有本事,是一個大領導,安排一個工作,那不是輕輕鬆鬆。我哪裏需要看一個鄰居的臉色。”
這一番話,對於蔣成平來說,簡直就是誅心之語。
當大領導?
這小兔崽子,難道以爲他蔣成平不想當大領導嗎?
倆父子心裏都存了氣,噼裏啪啦的,馬上就吵起來了。
一時間,屋子裏的東西,那是叮呤咣啷亂響。
蘇清風站在院子裏,都能夠聽到蔣家傳出來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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