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黎歡的目光直白而凜冽,彷彿能夠看穿黎雅的內心。
黎雅下意識地偏過頭去,不敢正視黎歡的目光。
見狀,黎大姐這才緩緩移開目光,轉而看向黎母,“媽,其實事情也沒有想象中的那麼糟糕。你覺得,爸是那麼草率的人嗎?爸能選定蘇清風,肯定說明,蘇清風有他的過人之處的。也許有一些東西,是信中不方便提到的,等到了京市那邊,我們才知道……”
黎母聽到這一番話,原本因爲黎雅的話,而抗拒的內心,也逐漸放鬆下來。
是了,老黎的脾氣,她是知道的。
他對女兒們,雖然總是下意識地板着臉,但是其實心底裏,還是把幾個女兒當寶貝養着。
當初和黎雅鬧得那麼僵,最後黎瑞光這個老父親,還不是因爲女兒,再次認輸低頭,主動和黎雅聯繫。
不然就黎雅的脾氣,除非真遇上什麼難事,不然只怕下輩子都不會低頭,更別說是跑回家見老父親一面了。
黎母心中有了計較,直接拍案道,“走,準備一下,出發去火車站。”
……
紅崗鎮。
蘇家村。
老蘇家的人,全部聚集在老宅。
一張四四方方的桌子上,一張信封,鋪開在桌面上。
老蘇家的一羣人就坐在長凳上,繃着臉。
在這個磚瓦房內,似乎有着淡淡的詭異氣氛。
沉默了好半晌,小老太太纔有點不敢相信地說道,“這……這城裏的姑娘,真瞧上咱們了?”
聽到這話,蘇四衛雖然還有在做夢的感覺,但聽到老孃這話,還是忍不住皺了皺眉頭。
他原本收斂的混不吝性子,當即又冒出來了。
“娘,什麼叫作看上咱們了?咱們好歹是根正苗紅的貧農,祖上八代,那根子都是正的。人家小姑娘願意,清風也喜歡,有啥不對的?”
蘇四衛說話的時候,那叫一個理直氣壯,說話連磕巴都不打一下。
就連老太太和老爺子,都不禁恍惚了一下,這……真是這回事嗎?
不過等到他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恨不得給自己一巴掌。
屁的根正苗紅。
咱們根正苗紅,難道人家省城大領導家的閨女,就不根正苗紅了?
就算蘇清風努力奮鬥,但也才二十歲出頭,能比得上人家閨女她爹,又是根正苗紅,又是奮鬥了幾十年?
想到這裏,就連老太太和老爺子,心裏也不怎麼好受。
只是再開口,準備說話的時候,蘇四衛早就拉着白靜離開了。
末了,他就傳來一句話,“爹、娘,你倆就放寬心吧。我去趟京市,保準把事情辦得妥妥當當。”
蘇四衛這話可不是在瞎吹牛。
作爲曾經老蘇家中,腦子最靈活的存在。
蘇四衛在看到這封信中,第一個湧出的念頭,幾乎和當時的蘇清風一模一樣。
黎家擔心就是門不當戶不對的問題。
要是以前,說不定這還真是一個難點。
但是現在……有了當首長的蘇三陽後,一切的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蘇四衛開始碎碎念起來,把家裏的錢票都收集起來。
白靜這個時候,也和蘇四衛心有靈犀,兩夫妻一起開始整理,陸陸續續地,從一開始的全國糧票和錢票,到後面還有鎮上的幾個鋪面。
白靜理了半天,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我以前留下的那些頭面,要不要帶過去?別帶太多,帶一點,先撐撐場面就行。”
蘇四衛卻擺擺手,“不用那個,還沒定下來呢。等定下來以後,再給他們透點底,到時候也來得及。這次去京市,還不知道是什麼局勢,只能委屈你了。”
“兒子的事情,雖然重要,但是也沒有你重要。”
白靜聽到這話,臉微微一紅。
她嗔了蘇四衛一眼,“都什麼年紀了,還是油腔滑調的。我去給你攤幾個烙餅,到時候去火車上喫。又方便又幹淨。”
聽着媳婦絮絮叨叨的聲音,蘇四衛非但不覺得煩躁,反而覺得心中滿是幹勁。
兒子也馬上要娶媳婦了。
一切都在慢慢好起來。
這就是好日子。
第191章 五張房產證,你說我窮?
京市。
蘇清風大早上的,就是理髮店,理了一個利索的頭髮。
不是那種普通的小寸頭,而是帶着一股子斯文儒雅氣質的三七分“知青頭”。
蘇清風本來就不用下地幹活,這段時間,更是好喫好喝地養着,再加上前世讀過書,身上帶着和一般鄉下小夥子不一樣的氣質。
乍一眼看過去,還以爲是哪個大院裏的子弟跑出來了。
至於一身的打扮,蘇清風有自己的理念。
他來自後世,更懂得白襯衫對於姑娘們的誘惑,正好如今天氣也熱了,也省得衣服外面,再套一件外套。
否則到時候弄得汗流浹背,滿頭狼狽,反而會顯得畫蛇添足。
今天身上穿的是白襯衫,是蘇清風特意去買的成衣,還是白色的的確良。
雖然不怎麼舒服,但是好在不走樣,耐穿,至少一天下來,襯衫不會皺巴巴的,底下再配上一條黑色褲子,版型挺括有型,腳上一雙軍綠色的膠鞋,整個人看上去,簡直就是一個電影裏走出來的俊俏小夥。
因爲黎冉和蘇清風這事,雖說是早有前緣,但最終還是因爲齊漢一家的事情,這才得以認識。
齊漢也有心讓家裏熱鬧一番,去去家裏黴撸匾庥毩舜笤貉Y靠譜的大娘,從中牽媒搭線,在齊漢家裏,碰了面。
蘇清風出現的一剎那,那大娘眼前就是一亮。
好一個俊俏的小夥子!
若不是早知道,這小夥子有喜歡的對象,恐怕她都恨不得把自己孫女介紹給蘇清風認識認識。
趁着女方還沒來,大娘就開始和蘇清風有一搭沒一搭地聊天。
她原本是想要安撫一下這小夥子。
畢竟一般人,在遇上這種事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有些緊張。
誰知道眼前這個姓蘇的小子,不能說不緊張,那簡直就是遊刃有餘啊。
完全看不出毛頭小子的感覺。
拉媒的大娘心裏想着,面上就又熱情了幾分。
好不容易等到女方到了,她心底就是“喲”了一聲。
這真是……好一對金童玉女啊。
大娘看了看蘇清風,又看了看兩頰微紅,水眸含春,一副小女兒心悅模樣的黎冉,心頭已經笑開了。
單從長相氣質上來看,這兩個年輕人,還真是天造地設的一對。
這個念頭,不只是媒婆在想,實際上,齊漢和黎瑞光心中,也不約而同地在感慨。
兩方人坐下來,就心有靈犀地沒有進入主題,開始拉家常。
零零碎碎的內容,大致的內容,不外乎是,家裏有幾口人,有什麼工作崗位,爹媽脾氣咋樣,兄弟嫂子還有幾個姐姐、妹妹,又是什麼性格。
說到這裏的時候,小院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爸,你可別被人騙了!蘇清風家裏哪裏有工作崗位?我都特意派人去蘇家村問了,他家裏都是地裏刨食的,您捨得小妹嫁過去,天天在地裏幹活嗎?”
蘇清風聽到這熟悉的聲音,眼睛就微眯。
他倒是不知道,黎雅什麼時候,會這麼真心實意地擔心黎冉。
說得難聽點,就黎雅那種小心思,蘇清風想想都能知道。
黎冉過得差了,黎雅這個二姐,說不定會居高臨下地心疼一下。
但黎冉要是過得好了,心裏第一個不舒服的,就是黎雅。
黎瑞光聽到二女兒的聲音,下意識轉過頭看去,就發現自己媳婦和大女兒,赫然也站在黎雅的身旁。
黎雅面露不虞,看起來氣勢洶洶的。
他皺了皺眉頭,暗自嘆了口氣。
他只叫了媳婦,可沒想着把二女兒叫過來。
這不……壞事了。
蘇清風看着黎家三個女人的眼神,又看了看想要說些什麼的黎冉,給了她一個安撫的眼神,示意讓自己來解決這個問題。
黎冉脣瓣微微嚅動,看起來,似乎有一些擔憂。
但是面對着蘇清風的時候,她的臉上,還是綻放出一個大大的笑容。
她的眼睛水亮,毫無陰霾。
蘇清風心中一軟,收回目光,轉而看向黎家人。
他心平氣和,認真道,“我有工作,在國營飯店有大師傅的職位,同時,在食品廠還有食品顧問的兼職,兩者工作時間彈性,休息時間充足,還可以保證日常伙食水準。”
“我的工資和津貼,加起來一共是八十六塊五毛,同時還有糧票、工業票、布票若干。結婚後,這些我會交給我媳婦保管。”
說到“媳婦”這個字眼的時候,蘇清風的眼神若有若無地從黎冉身上飄過,兩個小年輕,偷偷地對視了一眼,黎冉又悄悄地低下腦袋,露出一對微紅的耳尖。
黎雅看到這一幕,心裏又有些不是滋味。
自從上次去了紅崗鎮,後來又跟着去了羊城以後,許政對她的態度,一直都是淡淡的,有一種說不出來的感覺。
明明還是跟以前一樣子說話,但是夫妻間的親熱勁卻沒了。
黎雅心中一遍遍地告訴自己,他們是二婚夫妻,只要她努力經營,總會好起來的。
可是許政那種淡淡的態度,還是刺痛了她。
她哪裏做得不夠好?
不就是有的時候,忽視了那幾個孩子嗎?
想到這裏,黎雅心裏恨恨罵了一句,那幾個小兔崽子,怎麼就沒跟他們那個短命娘一樣,一起做個病癆鬼,早死早超生?
眼看着蘇清風和黎冉之間的小互動,黎雅不禁升起感嘆——怪不得人家總是說……夫妻還是原配的好啊。
以前她還不覺得自己和許政之間缺少什麼,但是現在看黎冉他們……
黎雅心中微微一酸,嘴上說得話,也忍不住帶着點酸氣。
“你就算工資高,那又怎麼樣?你也只是鄉下人,再怎麼樣,也只能住在鄉下的土坯房。爸,你忍心讓小妹天天在豬圈裏餵豬,打豬草嗎?”
黎雅還皺了皺鼻子,一副嫌棄噁心的樣子,“我上次去蘇家村的時候,那田地裏,總有一股怪味,噁心死我了。這誰能受得了啊。”
蘇清風嘴角的笑意微微變淡。
事實上,不只是他,就連黎瑞光和媒婆,看向黎雅的眼神,也變得淡淡的。
更別說齊漢了。
他的兩條濃眉,緊緊地擰在一起,簡直要皺成兩個疙瘩。
蘇清風淡淡地開口,“黎雅同志,你所說的沒人能受得了的地方,卻是無數農民同志,辛勤耕耘,養活無數工人階級的豐沃黑土地。”
“你所嫌棄的怪味,是農民同志,爲了提高糧食產量,挑到田地裏的天然肥料。”
“黎雅同志要是不習慣,乾脆別喫飯了。”
黎家的幾個女人,都有點懵了。
尤其是黎雅,她聽完後,先是呼吸一滯,然後就惱意上來了。
蘇清風這是什麼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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