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果然，不管在什麼時候，上班摸魚總是要快樂一點的。
蘇清風以方繼東和謝寶祿爲藉口，早早地下班溜出去。
李根對此非但沒有指責，反而大力支持。
他話裏話外的意思，就是讓蘇清風好好招待着省城來的大廚。
最好能打好關係，偷學一點東西。
即便是邊角料，說不定也能夠讓他們受益無窮了。
走回去的路上，方繼東面上洋溢着笑容，顯然今天的經歷，對他來說，也是一次美好的體驗。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麼，“小蘇，我記得你還是八級廚師吧？”
蘇清風有點懵。
什麼叫做還是？
他記得，自己好像剛考出八級廚師沒多久吧？
但是面上他還是點點頭。
方繼東順勢說道，“以你的水準，考七級廚師沒有問題了，早點考出來，到時候工資也能漲一個級別，七級廚師的工資，是51元，漲了差不多十塊錢，這還不算各種票。”
蘇清風有些驚訝，“考廚師證，不需要年齡限制嗎？”
方繼東聽到就笑，“現成的關係就在你面前，你還不好好利用一下？”
蘇清風哈哈大笑，“那行，回頭溫鍋宴的時候，我單獨給你安排一個小竈。”
謝寶祿在旁邊聽着，不由地感嘆：“以前在農村喫苦的時候，想方設法跑到城裏去。結果發現，城裏也不好混，住在十幾平的筒子樓，還不如鄉下的大院子住着舒服。”
“這兩天住在村子裏，早上被雞叫醒，晚上還有狗叫聲，我睡得竟然比在省城還要舒服。這可真是……”
說到這個，蘇清風有些訝異，合着這個時候，就有田園情結出現了。
只不過這種情結，只針對謝寶祿這種衣食無憂的。
對於正常的農家子弟來說，哪一個不想要魚躍龍門，哪怕是跑到小鎮上，找一個穩定的工作崗位都是好的。
一年辛辛苦苦地勞作，最後攢下來的錢，甚至有些還不如那些工人崗位，幾個月的工資。
蘇清風對於這個話題，並沒有說太多的話。
他們先是回到醫院，然後蘇清風準備好了這兩天藥膳的量，到時候喫的時候，熱一熱就行了。
雖然藥效也許會損失，但是這也是沒辦法的事情。
蘇清風打算這兩天休息一下，因爲家裏的房子要上樑了，他得回去看看，畢竟家裏除了他爹，他就是唯一的男人了。
三房人丁稀少到，在村子裏都是一樁奇事。
也有人以前勸過蘇四衛，那時候蘇清風還是個傻子，大家都讓他再生一個。
可是倆夫妻偏不。
甚至爲了兒子的後半輩子，還掏空家底，養了個鄧小雅。
等到鄧小雅找好姘頭的時候，村裏人以爲他們兩夫妻總算死心了。
但是沒有想到，這個時候，蘇清風反而清醒過來了。
最後居然還找到了個鎮上的工作。
這個時候，又有人勸，蘇清風經常不在他們身邊，趁着還能生，就再生一個。
可蘇四衛是個混的，他當時就大大咧咧說了，誰愛生誰生去，他反正不生。
又不是生得越多，孩子越出息。
他還打算靠他兒子養老呢，要是再生一個，兄弟天天擱那爭來爭去，他幫誰都不對。
結果最後家產爭完了，把倆孩子都惹毛了，一腳把他這個老登趕出家門，這可咋辦？
村裏人聽到這說法，默然無語，一時之間，竟然不知道該說什麼。
這種渾話，估計也就蘇四衛能說出來了。
但不管怎麼樣，上樑的時候，蘇清風還是得回家一趟。
方繼東面子大，隨便找了個認識的人，就借到一輛自行車，三人騎着兩輛自行車往村裏趕去。
等到了蘇家村的時候，天色微微擦黑。
蘇清風特意繞到新家的宅基地上，就見他老爹叼着根草，一張白淨的面龐，再配上有點痞帥的五官，放到後世，那就是妥妥的小鮮肉。
可惜這個年代不受歡迎，這種樣子，一律被劃分爲二流子。
但是蘇清風摸了摸自己的五官，還是感覺比較滿意的。
他心中默默點頭，發出由衷的感嘆，我父肖我啊！
蘇四衛只覺得有一道視線，緊緊地黏在他身上，他轉過頭，就發現是自己的好大兒。
他轉過身來，看到蘇清風，咧嘴笑道，“兒子，快過來瞧瞧我找的石敢當。”
東北的風俗裏，有瓦匠要在基底那裏，找一塊石頭，刻上石敢當的字眼，用以驅災辟邪。
雖然現在大面上，大家不敢瞎嚷嚷這玩意，但是私底下起房子的時候，多多少少都會弄這東西。
蘇清風湊過去一看，就見一塊方方正正，普普通通的石頭，看上去沒啥特別的地方，再回過頭去一看，見蘇四衛還挺嘚瑟，也不知道在瞎嘚瑟啥。
他嗯嗯啊啊敷衍了幾句，相當的不走心。
蘇四衛也聽出來，跟趕羊一樣，把蘇清風給趕走了，末了還囑託了一句，“明天上樑，你把假請了嗎？少上天班，應該沒事吧？”
蘇清風這時候，已經走遠了，他朝後揮了揮手，揚聲道，“請了，經理說不礙事！”
說完後，自行車清脆地鈴聲再度響起。
聽着這聲音，村裏來幹活的人，不論是男人還是女人，都露出羨豔的神色。
誰能想到，以前默不作聲的老蘇家，在短短的時間內，居然就變成現在這樣了。
尤其是看起來最潦倒的蘇家四房，更是靠着兒子，起了新房子。
雖然房子現在還沒有建成，但是單是看在這大概輪廓，就知道這房子放到現在的蘇家村，已經算是極爲不錯，又寬敞，又舒服。
尤其是建房子，還是建的五零牆。
所謂的五零牆，簡單來說，就是兩層牆，住進去簡直是冬暖夏涼。
更別說屋子裏還有火牆和土炕，一想到東北大冷天的，能住進這樣的房子裏，簡直不要太幸福。
平時跟蘇四衛混在一起的那幾個二流子，笑嘻嘻地就要靠上來，想要像往常那樣套近乎，討好地開口：
“四衛哥，你這真是發達了，別把咱們兄弟幾個忘了啊。”
“就是啊，四衛哥。要不怎麼說你福氣好呢，生出這麼能幹的兒子。我每次看到清風，都恨不得回家拿竹鞭抽我兒子一頓。”
一旁人羣中的一個小孩，聽到自家爹居然說出這種話，面露驚恐狀。
清風大哥！你要害死人了啊！
在腥说拇蹬踔校K四衛笑得簡直不要太燦爛，但是他看似輕狂的樣子，實則對於這幾個二流子來說，頗有一種滑不溜手的感覺。
真要求蘇四衛做點事，或者分潤點好處，蘇四衛愣是什麼都不答應。
他們面上笑嘻嘻，實則心裏都在罵這老小子奸猾。
蘇四衛能不知道這些狐朋狗友心裏在想些什麼嗎？
不過他從一開始，就把這些人當作是酒肉朋友，也沒想着真心相待，更別說是因爲這些人傷心了。
不一會，就聽見不遠處傳來蘇清風的吆喝聲。
“爹，喫飯了。”
蘇四衛如蒙大赦，從人羣中竄出去，端着一張笑眯了眼的臉，“兒子，爹來啦。”
蘇清風過來，不僅是給蘇四衛送飯，同樣也是給在他家新房這裏做工的人送飯。
這年頭，壯勞力勞動，雖然不需要工錢，但好歹要承擔一部分夥食吧？
這些玉米饃饃，都是小老太太蒸好的，用來招待做工的人，已經算是極爲體面的。
白靜心思細膩，再加上又知道自己的家底有多少，爲了堵住村裏長舌婦的嘴，多切了一小塊臘肉。
一片片臘肉切薄，再在大鍋裏蒸熟，再端出來的時候，晶瑩剔透的臘肉表面，彷彿可以流油，有一種令人垂涎欲滴的感覺。
雖然分到每個人手裏的臘肉不多，但問題是，現在哪家能頓頓喫肉啊？
能有幾片臘肉就着白麪饃饃喫，這已經是無上的享受了。
而剛剛還在糾纏蘇四衛的幾個二流子，見到這一幕，紛紛跑上來，生怕來得晚了，就分不到臘肉了。
蘇清風抬頭看了他們幾人一眼，通過他們臉部的特徵，確認這幾人就是老孃口中偷懶摸魚的人。
他手上的動作不動聲色地一頓，拿起幾個又小又扁的饃饃，遞給這幾人。
那幾個二流子登時就怒了。
蘇清風你小子雖然在城裏有工作，但說到底還只是個小輩，怎麼能這麼埋汰他們呢？
憑啥那些人的饃饃就這麼大，他們的饃饃就只有這麼一點大？
只是質問的話，剛湧到口中，就聽到是蘇清風狀似不經意的話：
“咱們這可不興磨洋工啊。雖然都是叔叔嬸嬸的，我蘇清風在你們面前也是小輩，但是凡事都得講個規矩。幹得多，餓得快，分到的喫的就多。幹得少，那就分得少。”
“就算是種地也有工分計算，哪有幹得少反而喫得飽，幹得多喫不飽的道理？各位叔叔嬸嬸，你們說對吧？”
說着，蘇清風就把剩下的幾塊臘肉和饃饃，分到白天干活多的幾個人身上，隨後有意無意地，轉過頭，微笑地看向剛剛還在憤憤不平的幾個人。
那些二流子自覺被下了面子，但是蘇清風說得話又句句在理，有不少人支持他話裏的意思。
他們還沒橫到跟所有人對着幹的地步。
見二流子們沒話說了，蘇清風又施施然地回去了，絲毫沒有動怒的跡象。
老支書年紀大了，幹不動活，只在一旁抽旱菸，看着這一幕，他倒是笑起來了。
“四衛，你這兒子，是個能幹大事的。”
蘇四衛絲毫沒有謙虛的美德，微揚下巴，挑眉自信道，“那可不。我兒子隨我。”
老支書看着他這副模樣，平時能說會道的他，難得沉默了許久，一時之間，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在他的見識中，能夠像蘇四衛一樣不要臉的二流子，還是很少的。
所以……蘇清風也算是歹竹出好筍了？
老支書搖搖頭，雙手背在身後，拿着菸斗，悠悠離去了。
……
家裏。
老蘇家自從分家後，這還是正正經經第一次，一大家子圍在一起喫飯。
蘇清風將饃饃分半，中間夾了一片臘肉，不多，但是臘肉醃得很鹹，對於蘇清風這種味覺靈敏的人來說，一片就夠了。
黑省的春天，差不多是四五月份到來的，也就是說，現在還處在冬季。
冬天除了男丁要去修水壩，賺工分，其餘的時候，基本都是農閒。
正是因爲這個原因，所以這段時間來，老蘇家雖然分家了，但是腥四樕技t潤了不少，看起來有了健康的色澤。
老爺子很少發話，但是一般說了，那就是談及家裏的大事。
他咂摸了一口蘇清風孝敬的酒，心裏美滋滋的。
然後就道，“老四、清風，這房子起了也有一半了，你們打算咋搞？”
四房明面上的花費，都是蘇清風來出，所以村子有許多人腹誹，這蘇四衛真是一輩子的好命。
前半生靠爹孃，後半生靠兒子，就蘇清風那小子的實談牛K四衛的養老是不用愁了。
只不過幾乎所有人都不知道，蘇四衛私下裏一直在倒騰東西。
他私底下給蘇清風攢的老婆本，比蘇清風掏出來的，只多不少。
可以說是，低調地不露富。
只怕當初馬成功倒騰的都沒那麼多。
關鍵蘇四衛的路子還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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