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笋丁豆腐包
就在這時候,竟然連大隊長都知道了這回事。
看在這個騎自行車的親戚份上,大隊長居然破例提前下工,讓蘇麗萍回去見侄子。
雖然是大冬天的,但是這年代,想要做事情,那簡直不要太多。
興修水利、大壩,這不又是一樣嗎?
蘇麗萍幹活的時候,也不像是其它人一樣,磨洋工,她這人實在,說是幾個數,就是幾個數。
連下地幹活,都是使出了全身的勁。
這也是爲什麼,明明還是大冬天,但是蘇麗萍的身上,卻已經有種汗水蒸發後,涼颼颼的感覺。
連帶着額頭、鼻尖上,都冒着細汗。
聽到有個騎着自行車的小年輕,口稱是她的侄子,一路騎到她家門口,說是來找她。
蘇麗萍心裏是既高興,又擔憂。
高興自然是蘇清風有出息,來村裏一趟,給他漲了不少面子。
擔憂的……就怕是孃家出了啥事,或者誰又鬧了什麼幺蛾子。
想着,她走回家的速度,不由得加快了一點。
等看到蘇清風站在小院裏,迎面還站着三弟媳金翠翠,兩人既沒進屋,也沒給蘇清風倒杯水,就在外面站着。
蘇麗萍吸了一口氣,感覺胸中已經有怒火逐漸升起。
這金翠翠,她平日忍一下也就算了。
結果對他侄子,居然還是這副樣子。
一個當長輩的,對小輩這樣……
蘇麗萍僵着臉,走到蘇清風旁邊,皮笑肉不笑地牽動了一下嘴脣,“金翠翠,你大冷天的,站在外邊,是覺得西北風好喝吧?”
按照蘇麗萍的算計,就金翠翠那個狗脾氣,聽到這句話,指定要跳起來咬人。
但是出乎她意料的是,這一次,金翠翠僅僅只是動了動脣瓣,然後居然真的朝屋裏走了,甚至在走到屋裏的時候,還真的給蘇清風端來一杯水。
蘇麗萍都迷糊了。
她這妯娌喫錯什麼藥了?
只不過看到停在小院裏的自行車,蘇麗萍又隱隱明白了什麼。
還能咋的?
這金翠翠向來是無利不起早的。
蘇麗萍喝了口水,這才減緩了口中的乾渴,她緩緩道,“清風啊,咱們這兒,可離鎮上有好一段距離,你這時候不上班,跑我這兒來幹啥?”
蘇清風眨眨眼,“大姑,上次的事情,我問過經理了,有門!”
啥有門?!
啥經理?!
金翠翠是聽得滿臉迷茫,根本不知道這兩人在打什麼啞謎。
偏偏蘇麗萍聽到這話後,聲音壓低,但聲調猛地一提:“真的?!那事辦成了?!”
金翠翠見她這樣就知道一定是件好事,肚子裏抓心撓肺地癢,就想要知道,到底是什麼事情,這好處,她又有沒有?
但是蘇清風壓根沒管金翠翠的眼神,只是點了點頭,“嗯”了一聲,然後就只說了一句:“這件事,等大姑父回來再說。”
蘇麗萍也知道,這事主要還是得靠梁虎,也就是她男人,蘇清風的大姑父。
蘇清風看大姑餓的不行,有些詫異道,“都下工回來了,這個點,家裏還沒做好飯嗎?”
他這麼一說,旁邊的金翠翠就有些尷尬。
按理來說,家裏就她和婆婆不幹活,應該是她倆做飯。
但是她家的婆婆,跟旁人講閒話嘮嗑還來不及,哪有功夫在家圍着鍋竈轉?
至於金翠翠自己,也是個懶胚子。
橫豎婆婆回來的晚,以前她都是假裝肚子疼,或者腰痠背痛的,然後蘇麗萍沒辦法,只能剛下完工,氣都沒喘勻,然後又開始做飯。
等到她做好飯了,想要說啥,但是婆婆一看菜也燒完了,那就將就着喫唄。
至於到底是誰做的,誰偷懶,誰喫虧,她一概不管。
在她心裏,哪裏有那麼多的計較。
能喫飽飯不就行了?
更何況蘇麗萍結婚那麼多年,都沒有生出過孩子,在婆婆和妯娌面前,天然就低了一頭。
抱着這樣的心態,金翠翠混到了現在。
只是蘇清風一開口,金翠翠不知怎地,在他那雙黑黝黝的眼睛看過來的時候,莫名有些發憷。
她心中咬牙,不敢罵蘇清風,只能暗罵蘇麗萍一句,然後心不甘情不願地走到竈房去。
進竈房的路上,她還抻着脖子,拉長耳朵,想要聽聽蘇清風和蘇麗萍到底在說些什麼。
只可惜,聽到的盡是些廢話。
像什麼家裏老太太當上了村裏的婦女主任,又調解了哪戶人家的哪些事情……
金翠翠撇撇嘴。
囉裏吧嗦的,連這種事都要說。
不過她心中難免生起羨慕的感覺。
在蘇麗萍家裏,連一個當了婆婆的老太太,連曾孫子都快有了,居然還能當村子裏的婦女主任。
雖然這官不大。
但是芝麻大的官,也是官啊。
金翠翠心中突然升起一個念頭……
蘇麗萍孃家……看起來身家很厚啊。
不僅有自行車,還有辦法能夠讓家裏的老太太當上婦女主任。
做菜的時候,她腦海中一直迴盪着這件事,一出神,就把菜燒糊了。
等到她回過神來的時候,這氣味已經傳出去了。
濃郁的煙氣,順着房間的窗戶往外冒,廚房裏亂七八糟的,就像是剛打過一場仗一樣。
梁老太太走在路上的時候,本來聽說,大兒媳有個親戚來,還挺體面地騎着自行車,被人一誇,心裏還有點美滋滋,連帶着對大兒媳的怨氣也少了點。
只是走着走着,她就看到自家的窗戶縫都在往外冒煙。
梁老太太嚇了一大跳,還以爲是家裏着火了,這才着急忙慌地往家裏趕,結果跑到廚房,才發現是三房的懶婆娘作妖!
老太太看着糊了的野菜餅子,只覺得氣不打一處來,心都在滴血。
這敗家娘們!
金翠翠也知道今天這事,不挨幾頓罵,怕是熬不過去。
於是硬着頭皮,站在原地,一副受氣的小媳婦樣,忍受着老太太的唾沫橫飛。
老太太是越罵越痛快了,絲毫不留情面。
但金翠翠心底卻是欲哭無淚。
今天蘇麗萍的侄子還在,結果她卻被罵成這樣,那是一點面子都沒給她留啊。
這讓平日裏就喜歡和蘇麗萍較勁的金翠翠,恨不得現在就找個地縫鑽進去。
她甚至還在想,眼下蘇麗萍就在外邊,是不是正悄悄聽着這裏的動靜,私下偷偷在笑。
實際上,蘇麗萍壓根沒把心思放在金翠翠身上。
正巧梁虎回來了,他們仨找了個地方,坐在小馬紮上,談起了國營飯店收野貨的事情。
蘇清風把收購價報了一遍,就算淡定如梁虎,臉上也露出了喜色。
雖然國營飯店的收購價沒有黑市那麼高,但卻比收購站的要高,而且,還沒有黑市那麼危險,算是走了明路的。
唯一要注意的,只怕是這事得小心謹慎一點,連帶着家裏人都得避諱一點。
這個世界上,雖然有好人,但也有壞人,見你日子過得紅火,眼紅的人,多的是。
但即便是這樣,梁虎還是高興地捶了蘇清風一拳,對這個妻侄開口,“清風,今天晚上別急着走,幫了這麼大的忙,在家裏喫口再回去唄。”
蘇麗萍沒說話,但眼神目露期待,顯然也是那麼認爲的。
蘇清風開口就想要拒絕。
說實話,梁虎這一家子,內裏的彎彎繞繞就不少,別的不說,單說金翠翠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只是在他說話之前,梁虎似乎看破了蘇清風想要說什麼話,先落下一句“等等”,隨後就大步往梁老爺子所在的方向走去。
“爹。”
梁虎喊了一聲。
梁老爺子正在做木工,這活計在後世看起來不起眼,但是在這個年代,卻是一個了不起的本事。
當初梁老爺子,上山可捉雞,下山可做木工,就是靠這本事,這才積攢起了家裏的底蘊。
這也是爲什麼,在當年逃荒到黑省的過程中,他們一家人愣是完好無損。
單這一件事情,就值得老爺子稱道一輩子。
只是老了臨入土前,他唯一放不下的問題……就是大兒子沒有子嗣……
真被逼急眼了,生個姑娘也好了,大不了到時候招贅,反正他們梁家的姑娘也不比別人差。
但問題就是……生不出來啊。
男孩女孩,都生不出來。
老爺子看着大兒子,心裏得意的同時,又有些惆悵。
只不過當他聽到梁虎的話後,他渾身一個激靈,做木工的手不自覺地停下來,臉都漲的通紅。
“你說的是真的?”
梁虎無奈,“爹,我會拿這事搪塞你嗎?”
老爺子心中默默盤算開了,要是跟梁虎說的那樣,蘇清風有路子可以賣出野貨,價格還比供銷社高,那對於靠賣野貨養活自己的梁家,簡直是一樁天大的好事。
這怎麼着也得好好謝謝蘇清風一下。
第128章 有人炫富
而且從梁虎的描述中來看,蘇清風在走通這條路子的時候,花費了很多精力,也承擔了很多風險。
這讓梁老爺子對於蘇清風更加感激了,連帶着對於大兒媳蘇麗萍也高看了一眼。
沒辦法,他們梁家根本不認識什麼鎮上國營飯店的大師傅,要不是人家蘇清風看在大兒媳的面子上,根本不會多花精力,多承擔風險,去給素不相識的人家,走這條關係。
而他梁家就是求爺爺,告奶奶,也沒那本事,走出這條路子來。
梁老爺子把手中的工具一放,下了一個決定,“你趕緊把人看着,別讓他走了。”
梁虎心中一笑,知道老爹是對蘇清風上心了。
他有意強調蘇清風這次幫的忙,以及承擔的風險,一來,是畢竟這都是蘇麗萍孃家的功勞,家裏也不好意思佔大頭,大房也能多存點私房。
二來,也是最重要的一點,那就是不讓家裏人認爲,蘇清風這次幫忙就是輕而易舉,從而得寸進尺,更加麻煩他。
還別說,這種事情,梁虎自認自己做不出來,但是金翠翠這個妯娌,一定做得出來。
很多時候,關係不僅需要去建立,更加需要去維護。
梁虎不懂得什麼大道理,但是他平時在村裏見得多了。
論起關係,一家血濃於水的兄弟,豈不是和他們與蘇清風的關係相比,關係要更近?
可就是這樣更近的關係,卻在後期沒有維護,最終鬧到兄弟鬩牆的也不在少數,甚至連大打出手的都有。
懷着這樣的心思,梁虎勸了三四回,連帶着蘇麗萍也上前勸了,蘇清風這纔不得不留下來,不然,反而感覺是他拿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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