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爲建元帝效力二十餘年,他這一雙手染了不知多少血腥,也凝聚了大量的血煞。
他本可以用夢幻之法解決這些煞靈,讓他們在夢幻中消除怨恨。
禹崑崙卻沒這麼做。
這是他必須揹負的因果,必須付出的代價。
禹崑崙隨即又抬起頭,眼神決然,又萬分期待的看着望天犼:“陛下,當今之世,葬天神尊雖已隕亡,李文皇卻已踏入盤古主宰之林,更有南極長生大帝崛起於南天之極,戰力直追祖神。
而今只要楚希聲掌握瞭望天犼,那麼凡神兩界,都將再次由人族執掌,人龍二族的復興,就在今日。這些年來,你我爲解封帝媧,讓許多人族英傑作出犧牲,那麼現在,也不妨由你我二人爲人龍二族的未來,犧牲一次。”
他們是楚希聲的仇人,是害死楚希聲的父母的元兇。
他們非死不可,否則楚希聲的睚眥刀就不完美,會有缺憾。
然而他這條性命,若只是這麼靜靜的等待死亡,等待楚希聲將他埋葬,豈非可惜?
禹崑崙忖道自己還是得做些什麼。
比如陰神月羲與神般若一直在秩〉倪@件針對諸神的兵器。
建元帝聞言卻是臉色鐵青,已氣得渾身發抖,一身衣袖都在震顫。
月馨兒卻一拂袖,示意身旁的幾個術士,前往幾個陣樞方位,代替禹崑崙主持法陣。
就如她之前的判斷,這上位永恆級的陰陽顛倒之法一旦開始,形成了循環之勢,就很難結束。
其勢就宛如車輪,滾滾向前。
現在的禹崑崙,就是車輪下的小石子,他能夠稍稍阻礙這車輪向前之勢,可一旦有人在車輪後面推一把,加一點力氣,就可以將之碾過去。
而他們太陰神教供養的幾位術士,雖然在術法造詣上不如禹崑崙,甚至也不如大寧朝供奉的幾位術師,卻有着足夠的能力讓這座陣法,繼續咦飨氯ァ�
“果然是一條養不熟的狗。”
對方畢竟是戰力強大,讓許多上位永恆都忌憚萬分的存在,月馨兒沒有貿然動手,她一手持劍,冷冷的看着禹崑崙:“我其實很好奇,我確定你沒有在法陣做手腳,那望天犼的複製體也很乾淨,裏面除了陰神認可的禁法,其餘別無他物。
陰神與陽神的力量也一直在照耀此地,你的夢幻之法也絕無可能讓我們陷入幻覺。我不明白,今日你究竟怎麼阻止陛下,阻止陰神,拿你這條命?”
隨着幾位術師的接手,天空中的陰陽二氣,再次開始了循環咿D。
禹崑崙沒有嘗試阻止,他抬頭看着天空:“我沒有做手腳,是因沒有必要,只因這顛倒陰陽的源頭,一直都在我的掌控當中。”
月馨兒聞言一愣,顛倒陰陽的源頭,那是什麼?
此時不單建元帝疑惑不已,四代祖屍也紛紛凝眉。
照世魔燈宗神化則心神微動,想起了一事。
——禹崑崙所說的‘源頭’,應是大寧朝的龍氣!
原來如此!
宗神化卻不知爲何,他面色冷硬,始終保持着沉默,一言不發。
禹崑崙也是默默無言,他就這麼揹負着手,直到陰陽魚眼中的初代望天犼,還有十二赤龍完全逆換方位。
他纔開口道,一字一句的說道:“是龍氣!陛下現在聚集的龍氣,是依靠我的夢幻之法,迷幻河洛二州附近數十億人族,還有北方諸州卸辔某紝⒐伲瑥亩燮饋淼娜诵囊庵尽�
可陛下就沒想過,如果有一天,我如果解除了我覆蓋神州之北的夢幻之法,那麼這即將完成的顛倒陰陽,又會出現什麼情況?”
這一瞬間,建元帝與那四大祖屍,還有月神大主祭月馨兒,全都臉色劇變。
第690章 唯一
河州,天安郡,大源村。
村民王大龍感覺自己做了一個無比漫長,似乎永遠醒不過來的夢。
在夢裏的每一天,王大龍感覺自己都是很愉快的。
其實在夢裏面的日子,與以前沒什麼兩樣。
他每天都是一大早去田裏面幹活,日落時分則回到牀上和婆娘耕田,活得簡直像是一條老牛。
要說有什麼不同,那就是他現在每天都很開心,活的很輕鬆。
至於爲什麼會輕鬆,爲什麼會開心,王大龍自己也說不上來。
大約是因活在聖王治下,輕徭薄賦,日子過得越來越好的緣故吧?
據說自前次朝廷大敗於南方逆僦轴幔斀竦幕实郾菹箩θ恍盐颍瑒罹珗D治,還下了大力氣懲治貪官,終於使大寧朝國勢再振,在大半年前撲滅了南方的逆佟�
如今的大寧,河清海晏,國泰民安,再一次迴歸盛世。
可在許多時候,王大龍都在狐疑。
他爲許多事情感到疑惑,比如自家的糧缸。
既然是盛世,爲什麼自家糧缸裏面,已經沒有糧食了?
明明現在距離秋收,纔過去不到兩個月時間。
自己辛辛苦苦從地裏面收來的麥子,怎麼這麼早就用完了?
明明朝廷的稅賦很輕,據說已恢復到了國朝之初,聖天子不但削去了諸多苛捐雜稅,也將田賦降低到了十稅一。
王大龍很努力的去想,卻總是想不起這些麥子的去處。
他還感覺自己肚子餓極了,每天從早到晚,自己餓的發慌,餓的想喫人。
說到人,他家似乎也少了幾口人。
以前他家很熱鬧的,每當晚餐的時候,幾個孩子滿屋子的追打嬉鬧,他父親坐在堂中,拿着菸斗笑吟吟的看着他這些孫兒孫女,妻子與母親則一直在廚房裏面忙碌。
那簡直是美夢般的場景。
然而現在——
家裏總是很冷清,只有幾個人沉默着,開心的喫着晚餐。
王大龍每天都很高興,卻總感覺有些不對勁,可他又想不清到底哪裏不對勁。
直到這天的半夜時分,日月同時輝映於天空,將整個夜空照到白茫茫的一片。
王大龍猛地從睡夢中驚醒,隨後聽見自己身邊的妻子,發出撕心裂肺的慘叫。
王大龍自己也猛地從牀上坐起。
他想起哪裏不對勁了。
自己的母親已經餓死,在廚房裏面躺了三天,直到屍體開始發臭,自己才把她當成垃圾埋在菜園。
父親也死了,他累倒在田埂邊,栽倒在水溝裏面之後就再沒有爬出來。
那是大半年前的事了,現在父親的屍體應該已經化成森森白骨。
前日他在田裏還看到過,當成了狗骨頭丟在一邊。
還有麥缸裏的麥子,已經被官府拿走了。
朝廷是十稅一不錯,可除此之外還多出了一個‘社稷錢’。
據說是爲維護大寧社稷而增加的稅種,要向朝廷交納超出田賦六倍的錢糧。
自己懵懵懂懂,居然將這件事遺忘了。
“孩子~孩子!”
旁邊的婆娘在一陣慘叫之後,又開始了痛哭,她涕淚橫流:“當家的,在廚房裏面,我們的孩子,孩子!”
這婆娘披頭散髮,身軀消瘦,面無血色,容顏枯槁,與夢裏面的體態豐滿,紅光滿面完全不同。
王大龍也終於想起了自己遺忘的一件最重要的事。
自己的幼子王小滿——
他也發出撕心裂肺的痛呼,像是瘋癲了一樣踉踉蹌蹌,連滾帶爬的朝着後方廚房飛奔過去。
……
姬陽墓內,禹崑崙與建元帝二人周身血光濃郁。
建元帝凝聚的龍氣,甚至已化作了滔天業火,噬咬侵蝕着他的身軀。
建元帝只覺渾身上下一陣陰涼,元神與肌膚都一陣劇痛。
他發現自己招出來護身的‘十二龍神天守’,竟然變成了無數怨靈惡鬼凝聚之物。
那盤旋於他周身的十二頭赤龍全都龍軀腐爛,千瘡百孔。
它們的鱗片都變成了暗黑色,上面堆積着一個個骷髏人頭與人體斷肢,還有無數血紅色的火焰,從它們的軀體裏面噴湧出來,灸烤着他的軀體。
建元帝不由驚怒不已。
——他是堂堂的大寧帝君!
這些賤民,這些螻蟻,竟然敢怨恨他們的君王!
這些污穢的怨靈,竟然敢冒犯當世人皇?
他極力的想要增壓,然而那業火卻燃燒的越來越旺。
就連顛倒陰陽陣中的那些龍氣,也化作了一團赤紅血焰。
原本神態饒有興致的初代望天犼,終於再無法維持鎮定。
它竟然發出了一陣慘烈嘶吼,含着極致的痛苦之意。
禹崑崙的渾身上下也佈滿了血色的焰火。
他的形狀甚至比建元帝更加慘烈。
禹崑崙原本如水晶般的肌膚不但已黯淡無光,甚至還出現了數十上百的膿包,身軀綻裂出了無數細碎創口,就像是一隻快要破碎的瓷瓶。
他看着自己漸漸醜陋的的雙手:“如此濃郁的業火與怨恨,我真是造孽。”
“你還知道自己是在造孽?”建元帝怒視着禹崑崙,臉色蒼白如紙:“我看你是瘋了,真的瘋了!在這個時候解除夢幻之法,你是想要讓我們萬劫不復?”
禹崑崙聞言不以爲意的灑然一笑:“這夢幻之法,本來就維持不了多久。需要再有兩個月,甚至可能更短。一兩個月內,河洛二州的百姓,他們不是餓死,就是餓醒,不過早晚而已。
陛下真以爲我的夢幻之法,能夠無所不能,讓他們一直活在夢裏?且你我做了這麼多惡事,終須付出代價,萬劫不復又如何?”
“要付出代價的是你!”
建元帝怒目圓瞪,眼神兇厲,恨不得將禹崑崙生吞活剝:“當初提議以夢幻之法,讓河洛二州百姓陷入夢境的是你這逆伲 �
“可這是陛下親口許可的。何況最終從百姓那壓榨來的錢糧,不都是入了陛下的國庫嗎?陛下拿了好處,卻把過錯推諉給他人。遙想當初與陛下初見時,陛下可不是這樣的性格。再說了——”
禹崑崙的脣角微揚:“百姓又如何知道,這不是陛下的過錯呢?他們也沒法區分。在他們的眼裏,我這個國師與陛下是一體的,是因陛下的縱容,我才能用夢幻之法,迷夢河洛二州,讓他們遭遇現在的大難。”
建元帝氣得全身發抖。
他忽然想到了什麼,驀然瞳孔怒張:“原來如此!你在那個時候就起了叛逆之心,想要給你心目中真正的聖皇鋪路是嗎?”
禹崑崙沒有答話。
他就是這麼想的。
唯有讓河洛二州的百姓陷入極致的困境,讓他們對大寧與建元帝憎恨到了極點,他們纔會對未來揮師北上的大律朝感激涕零,真心實意的擁戴。
只有如此,才能在最短的時間內斷絕大寧的龍氣與正統,斷絕永恆巨神們插手神州皇統之爭的可能,才能讓當代聖皇,在最短的時間內統合人心,在神州凝聚起超越歷代聖皇的龍氣。
——這是無比骯髒的手段。
當代聖皇不但不能做,甚至連聽都不能聽。
一切的罪惡,就由他禹崑崙一人來揹負便可。
他懶得與建元帝爭辯,轉而抬起頭看向天空:“顛倒陰陽已經完成了,望天犼的性質已經轉陰爲陽。然而本該作爲極陽之物,讓望天犼完成陰陽逆轉的龍氣,卻成了極陰性質的業火怨煞,接下來又會出現什麼情況?”
就像是楚希聲與楚芸芸二人顛倒陰陽,死而復生之後,身負六陰還魂咒,每時每刻都在向天地還債。
今日的初代望天犼,也一樣得還債!
原本與極陰對等之物已經沒了,那麼無法支撐債務的初代望天犼,就該由其他的人來代它償還。
比如建元帝,這位在陰陽二神與他的指點下,不但在望天犼複製體內埋入強大的神禁,以及精純的血元,誘使破封之後飢渴萬分的初代望天犼吞噬複製體,從而獲取反向操控望天犼的權柄。
可如此一來,他就與望天犼徹底聯繫在一起。
只因那神禁,正是由建元帝的精血凝練。
又比如陰陽二神,他們纔是神禁的真正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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