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建元帝發現莊貴妃的臉色也是蒼白如紙,眉心處更有一縷紅痕。
那些內臣隊列中也少了兩個人。
他新近提拔的司禮監秉筆太監與御馬監提督太監,都不在其中。
建元帝想到他在途中接到的消息。
這二人都死了,死在刀劍如夢陸沉的刀下。
這二人本是大內的後起之秀,是他準備用於取代鎮天來與步超武的肱骨之臣,卻還沒能成功上位,就死於陸沉之手。
這又是一樁讓建元帝心塞不已,惱恨之至的事情。
“咔嚓!”
建元帝腳下的一塊漢白玉地磚,竟是轟然碎裂。
他大步走到莊貴妃的身邊,執住了她的手,一起往深宮之內行去。
“愛妃,京城中現況如何?今日可有什麼新的變化?”
這兩日來,他拖着重傷之軀,跟隨禹崑崙跋涉數萬裏,沿途還得掩蓋行蹤。只偶爾歇息停留時,接收一些較爲重要的消息。
此時他對朝中形勢,還有望安城內的局面,只是略知大概。
“城中沒什麼變化。”
莊貴妃板着臉:“所有人都在關注楚希聲,在等楚希聲護送問素衣北上的結果。”
建元帝瞬時明悟其意。
之所以沒有變化,是因所有人都在等待。
一旦楚希聲成功突破巨靈封鎖,將問素衣送至冰原。京城內外所有勢力,都會順應時勢,做出相應的反應。
那位無極刀君戰力躋身天榜前十,身後又站着兩位上位永恆,這足以動搖大寧的根基。
“楚希聲如果成功北上,朝中的世家門閥必生異心,整個江湖也將動盪不寧。除此之外——”
莊貴妃從袖中拿出一份硃紅色的卷軸,遞給了建元帝:“城內雖無變化,外面卻有。這纔是陛下最該憂心之事。
建元帝接過卷軸,臉色就再次一變:“問罪書?”
卷軸末尾無相神宗,星宿仙宗,歸元劍派,都天神宮,南北天門,魔戰樓,神焰宮等宗門的聯名印鑑,讓他心緒凝冷如冰。
總計一品正魔宗門七家,二品二十三家,還有當世十大門閥的衡州周氏,雁門趙氏等等。
建元帝不禁捏緊了手中的卷軸:“竟還有都天神宮與太原鼎氏?”
“太傅‘文冠武絕’鼎蒼生已經遞上辭表,稱病在家。”
莊貴妃面無表情道:“他們說是請陛下就勾結巨靈培育望天犼,豢養大羅神蟻一事,給各家一個交代。否則,他們就號召各家的子弟門人,退出大寧諸軍,退出朝堂——”
建元帝面色僵冷,手臂與脖頸上都浮起了一條條青筋。
他對這些江湖宗派,世閥大姓都無比忌憚厭惡。
然而這些宗派世閥的子弟門人,也是大寧統治神州的根基。
一旦失去這七大神宗魔門的弟子,大寧的兩千餘萬大軍,勢必戰力大減,骨幹盡失。
失去了各地世閥豪族的支持,大寧朝就沒法有效的治理地方,收取稅賦。
建元帝陷入凝思:“貴妃可曾暴露身份?”
“沒有!我從未在人前現過原形。”莊貴妃看着建元帝,眼中透着殺氣:“然而我族養在神望觀的蟲卵胚胎,都損失殆盡。”
那個方不圓,簡直該千刀萬剮!
在她趕至之前,此人竟然連用七枚一品天罡符‘神火燒天’,將整個神望觀點燃。所有蟲卵與胚胎都遭遇重創,無法再繼續孵化。
——其中蟲卵也就罷了,都是還未孵化的大羅神蟻,即便順利誕生,一時半會起不到作用。
那些胚胎卻都是從封印中跑出來的高品族裔,它們或選朝中高官的血肉,或融入江湖武修的精血,或以強大神獸的遺蛻爲根基,正在蛻變擬化。
這是它們大羅蟻族融入神州,掌控人族勢力爲己用,整體脫困的重要一步。
卻被這個無相神宗的聖傳弟子攪亂,讓它們傷亡慘重。
“那就無妨!”
建元帝灑然一笑,將手中的卷軸捏成齏粉。
“司禮監可代朕答覆!兩日之前,朕在滄州沿海被七殺星君化體追殺,諸天星神也降下神力,試圖將朕誅於海上,全賴國師之力才僥倖逃生。由此可知朕是諸神的眼中釘,肉中刺,與巨靈勢不兩立,哪可能有什麼勾結?
宮中確養了一條望天犼,不過朕並非是與巨靈勾結,而是年前逡滦l察知不周山的那位南方天帝,正在嘗試複製初代望天犼。所以朕命人擒獲,讓內廷的卸嘈g師研究破解之法,鑽研解藥。”
他回過身,看着禹崑崙:“國師不是已有成果,掌握了初代望天犼的屍毒解藥?國師稍後可將藥方整理,傳遞於各家分享。”
禹崑崙聞言暗暗佩服。
年輕時候的建元帝就已長袖善舞,巧言善變,如今功力更深。
就連培育‘望天犼’這種自掘根基的惡事,也能被他一張嘴說成白的。
昔日太師獨孤守之所以在建元帝弒兄殺弟,兵變登基的情況下,還是選擇奉詔出山,重掌朝政,這不是沒有緣由的。
他神色凝然的微微頷首:“可以!不過這解藥配方耗資昂貴,僅僅一份就需數十萬兩銀錢,且沒法完全化解屍毒。”
“只要有一些成果就行。”
建元帝毫不在意,他陷入沉吟:“至於神望觀,朕一概不知,或是有大羅蟻族變化人身,欺瞞了朕與貴妃,做出這駭人驚聞,喪盡天良之事。
宮中需嚴加整頓,追究責任,朝中也需清理一番,看看是否有大羅蟻族潛伏。該殺的殺,該關的關,給各大神宗一個交代。”
莊貴妃不由微一蹙眉,她料到建元帝會這麼處理,心裏卻還是滋生出了不滿。
她甚至面色青白,不能自控的流露出怒意。
這位陛下將責任推得一乾二淨,那麼她的族人該怎麼辦?
建元帝此時卻揮退了身邊諸多內臣,然後他笑着緊握住莊貴妃的手。
“朕知道愛妃很委屈,且請愛妃稍稍忍耐。近期之內,朕會想辦法助你們一族解封。”
莊貴妃聞言一愣。
她先是看了旁邊面無表情的禹崑崙一眼,隨後眼放精芒:“近期?究竟是多久?”
“這個朕也不好說,總之朕儘可能快。你總得給朕一點時間準備吧?且關鍵還是時機,如今各方勢力都在關注你們大羅蟻族,我們得想辦法將他們的視線移開,那時纔是動手解封的良機。”
建元帝忖道具體什麼時候,就得看楚希聲這次北行的成敗了。
他對於神望觀的覆亡,其實樂見其成。
這些大羅蟻族,擬化人族高手,擬化神獸神蟲也就罷了,居然還盯上了朝廷高官。
這是意欲何爲?要將他這個皇帝架空,然後鳩佔鵲巢麼?
這是建元帝絕無法容忍的。
他扶植莊貴妃與這些蟻族,是因昔日登基,借了蟻族之力,同時想將之駕馭,繼續將它們的力量納爲己用。
建元帝卻絕不願反過來,淪爲大羅蟻族的傀儡。
所以即便沒有方不圓,兩年內他也一定會想個辦法,將‘神望觀’夷滅。
他能容許大羅蟻族的勢力,在他控制範圍內壯大,卻絕不願見蟻族的觸角,伸展到朝堂之上。
不過現在的情形又有了變化——
建元帝側過身,看向了殿堂外。
“外面的人聽着,滄州與巨州方向的一切信息,必須第一時間傳於朕知曉!”
此時他的脣角處,竟溢出了一絲鮮血。
冰城之戰,他先是被楚希聲重創神魄,之後在海上也受了幾次傷,積累的傷勢極其沉重。
除此之外,他還有體內的屍毒需要處理。
他現在必須儘快閉關,藉助禹崑崙的力量療治休養。
然而在楚希聲北行塵埃落定之前,建元帝無論如何都無法安心。
……
楚希聲已經踩着下面的玄冰,在空中飛行了好一陣。
他一邊繼續封凍皇天霆,一邊繼續刷着自己的武道寶庫。
楚希聲希望能再刷出一兩個天賦。
與此同時,他看着寶庫中央位置,那個有着三個心房,三個心室的‘神願之心’。
只需投入任意數量的‘天元點’與‘許願石’,就可向神願之心許願。
楚希聲在想自己那四十顆許願石,加上漲到四千三百的天元點,能否讓他在頃刻之間,完全掌握問素衣留給他的寒封真意?還有臥雪神刀的所有要詣?
如果能——那麼他可一瞬之間,就成爲戰力近神的大高手。
不過他凝神細思了片刻之後,還是放棄了這個誘人的想法。
如果真能夠衝擊到近神階位也就罷了,關鍵是辦不到。
三十二重的寒封真意,豈是那麼容易掌握的?哪怕他現在的力量極限二十九重都很難。
楚希聲之前參研神意觸死刀的第四式,就花了四顆許願石。
天規力量在二十四重之後,更加的艱深晦澀,鉤深極奧,每上究一重都很困難,是二十四重前的十倍。
且即便楚希聲真的掌握了這份力量,他的功體也無法持久。
不是真元量不夠,而是他的身體會撐不住。
此時那一絲絲寒力就在楚希聲體內凝結,滲透他的五臟六腑與四肢百骸。
這四十顆許願石,有更加合理的用法。
不久之後,這些許願石可以讓他的實力整體提升一個層次,還能將小平頭與小昭的戰力提升起來,加速妖力積累。
就在這刻,楚希聲的神意刀心再生反應。
兩股絕強無比的殺意驀然貫空而來,將他牢牢鎖定。
那殺意之酷烈,神念之強大,讓他的兩枚金剛肋骨化成的‘神意刀心’激烈反應,靈魂都爲之震顫。
楚希聲當即關閉了武道寶庫,遙望前方:“好強盛的殺伐之力。”
“是七殺星君?”
宗三平也感受到了刺骨寒意,他神色遲疑的看向楚希聲:“師弟還要加速?”
楚希聲脣角不由微抽。
加速?加速去送死麼?
這個宗師兄,怎麼一點眼色都沒有?
此時他的一身真元,已經恢復到了八成左右。
楚希聲猛地拔刀,再一記‘冰河世紀’斬入冰層,徹底斷絕了皇天霆的所有生機。
此時他竟又有了二顆許願石入賬,不過楚希聲已無暇查看,直接跳回到了平天寶船上。
“降速,佈陣!”
就在楚希聲語落之刻,成千上萬縷銳烈劍氣出現在他們的前方。
它們都極度的鋒銳犀利,含着殺,斬,滅,誅,屠,戮,殲七種強大的殺伐天規,如雨點般的轟擊在寶船的上空。
而船上宗三平,葉知秋,任笑我,陸亂離,風三幾人的反應也一點都不慢,他們五人以劍藏鋒爲核心,瞬時布就一個直線形狀的法陣。
六人的頭頂,也瞬時出現一把巨大的‘鐵尺’,懸於他們的上空十丈處。
那竟非是虛幻的武意化形,而是強大的天規法相!
劍藏鋒隨手拔劍一揮:“咫尺天涯!”
周圍的空間立時就被扭曲,那些劍氣明明是衝着楚希聲與平天寶船來的,結果卻謬之千里,在平天寶船的左面三十丈處落了下來。
不過當它們才下墜百丈,又化作絲絲縷縷的氣勁重新組合排列,再次化作一屢屢無比犀利的劍氣,朝着平天寶船轟射而至。
還有更多的劍氣,從天空墜下,數量越來越多,頃刻間就達十萬之數!
那九層雲霄更不知在何時被撕開一線,那顆七殺星在白日中顯化御空,將絲絲縷縷的星力照耀下來。
劍藏鋒面色平靜無波,毫無異色,他長劍再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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