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有着萬古千秋之血,一身橫練霸體的楚希聲,一樣承受不住刀招的反噬。
楚希聲把體內的淤血與部分內臟碎片吐出來,也將那些盤踞於他肺腑的真元武意一併吐出。
——這武意都是源於血睚刀君,頗爲棘手。
楚希聲仗着自己有萬古千秋之血,用割肉剜瘡的方式療傷。
他反正真元充足,割掉的肉又會快速長回來。
陸亂離則負手立在他身後,語聲冷冽:“實在太早了!你不該在這個時候暴露身份。”
計錢錢聽到這句,面色不由微微一白,愧疚不已。
都是因爲她,楚希聲早早的暴露在朝廷的視野下。
“你當朝廷的那些人是傻子,一直髮現不了?我估計最多兩三個月,我的身份就瞞不住了。”
楚希聲內視感應,發現體內的暗傷已經大幅好轉。
他微微一笑,掃望着周圍一眼:“何況這次我們也殺了個夠本,斬斷了狗皇帝好幾條臂膀,不虧。”
光是天榜武修,朝廷一方就戰死了三人。
陸亂離卻眯起了眼:“是爲了問銖衣?你想幫她?”
楚希聲說的話,她一個字都不相信。
這個傢伙,分明是想要幫那個女人,幫她分擔壓力。
計錢錢聞言一愣,心裏的愧疚感,頓時就減弱了不少。
楚希聲又有了吐血的衝動。
就在他思念電轉,想着該如何回應時,陸沉也御空而至,落在了船上。
“脣亡齒寒!楚希聲幫她是應該的。這次如非是問銖衣,我沒可能打進皇城,救助那些被關押於詔獄的舊日同僚。如果極東冰城敗了,我們得獨力應對朝廷,討不了好。”
陸亂離不由蹙了蹙柳眉,她覺得老爹的屁股坐得有點歪。
歪到姥姥家了!
陸沉站定之後,就上下望着楚希聲。
這個故人之後,真是屢屢讓他驚訝。
陸沉回想着一個時辰前,那盤繞於楚希聲體外的十二道赤金龍氣,又想到了那句‘秦楚之好,日升西山’的讖言。
陸沉心裏莫名的煩躁。
爲何不是‘楚玄之好’?
他心裏又暗暗一嘆,壓住了雜念,目光清冷的問道:“楚賢侄身份暴露之後,建元帝必將不惜代價,除你而後快。不知你接下來,準備如何應對?”
楚希聲心如明鏡。
陸沉是問他要不要掀反旗了?
不過就在他答話之前,宮無垢從遠處御空而至,他神色平淡:“還能如何應對?當然是大練兵,廣積糧,高築牆。尊上,現在的鐵旗幫體量太小,根基太弱。現在起兵,只會做他人嫁衣。”
這是要助極東冰城,助那羣姓長孫的奪取天下嗎?
屆時他們這羣反儆衷撊绾巫蕴帲�
任何一家皇朝,都不會容許有人在地方割據不臣。
幫助極東冰城分擔壓力,牽制朝廷部分力量可以,出頭頂刀就沒必要了。
否則昔日的盟友,會成爲他們最險惡的敵人。
在宮無垢想來,無論是向建元帝復仇,還是摧毀大寧朝,他們一家之力就可辦到。
有天下無敵的恩帥,有力敵萬軍的無極刀君,他們自可掃蕩一切,不假外求。
他們缺的,僅是時間。
“然也!”
水滄浪從另一側御空行至:“如今的鐵旗幫,能戰之兵不滿二十萬,能戰之將不滿十員,哪怕最精銳的兵馬,也不過與邊軍相當,修成皇道祕法之人,更是少而又少,這如何與朝廷抗衡?現在起兵,是能佔據更多地盤?還是能奪取更多財源?”
他到來之後,先掃望了在場腥艘谎郏S後又目光灼然的與陸沉對視。
“大寧集天下之財,底蘊深厚,天榜高手層出不窮,一應禁軍邊軍郡軍達數千萬之巨。如果朝廷捨棄極東冰城,先全力將鐵旗幫撲滅,我們該如何應對?總不能全依靠尊上的神意觸死刀吧?
你們不能指望北地,無相神宗確能影響號召北方數百萬大軍。然而冰絕二州的異族高達十數億,它們有不周山援助物資,叛亂四起。北地能抽調五十萬大軍南下,就已是極盡全力。”
陸沉聽了之後卻也不惱,他眼皮耷拉着,若有所思。
“且尊上武道,氣候未成。”
水滄浪朝着楚希聲微一躬身,繼續說着:“尊上當務之急,是儘快提升修爲,網羅高手,操練兵馬。同時遣一支偏師北上,佔據吆友鼐�,借吆淤Y財養兵!東肥二州人口稠密,盛產糧食,而冰幽極絕四州靈藥產量甲於天下,兩地又可通過海上交通。
只需財力充足,最多一年時間,尊上就可操練出一支大軍。屆時鐵旗幫席捲江南,借水師之利與朝廷大軍對抗,定可將大寧逼到山窮水盡!”
楚希聲聞言不由眉梢一揚,水滄浪提出的方略,倒是與他的想法略同。
陸沉哂然一笑,將雙手負於身後:“想的很好,然而建元帝未必能如你等之意。”
水滄浪則脣角微揚:“此事三日之後就可見分曉,我料定朝廷會全力遮掩今日之戰,以免天下人心搖動。是故無論是下一期的論武神機,還是天機武譜,都不會記敘此戰。
在解決極東冰城,摸清楚吾主的生死虛實之前,建元帝絕不敢貿然對鐵旗幫下手,在南北兩處再啓戰端。”
楚希聲聞言一愣,忖道這可使不得。
他就指望着天機武譜發售,爲他揚名呢!
這次他展現出了二品上戰力,應當能給他帶來海量的血元點。
陸沉眉眼一凝,隨後微一頷首:“也好!三日之後,正是天機武譜發售之期。”
他本心其實也不願爲極東冰城做嫁衣,並不堅持。
只是暗暗憂愁於未來亂離這孩子的處境。
陸沉驀然袍袖一拂,抓住了陸亂離的肩膀,遁向了遠處。
他想聽一聽,女兒這幾個月的經歷。
也有一些話,要向陸亂離交代。
楚希聲則長身立起,來到了秦夕顏的身前,居高臨下的看着這位鐵山郡主。
秦夕顏正盤膝養傷,她睜開眼,仰起頭與楚希聲對視。
她神色複雜,以不甘怒恨居多:“閣下好毒的心機!你之前刻意與我結交,指點我修煉睚眥刀,是在虛與委蛇?還有鐵山秦家內部的聯姻傳聞,都是源於你?你想要陛下忌憚我,是欲借刀殺人,置我於死地?”
楚希聲揹負着手,目光悠然:“你可以這麼認爲。”
“無膽之徒!敢做不敢認嗎?”
秦夕顏知道對方是顧忌無相神宗的門規,不願給予她口實。
秦夕顏語聲沙啞:“秦沐歌何在?她是生是死?”
“你猜?”
楚希聲朝着秦夕顏伸出了手:“歸一源鍾,這不是你的東西,交出來吧。”
秦沐歌如能奪回此物,戰力還可再增近倍。
“這麼說來,她肯定還活着!”
秦夕顏一聲嗤笑,隨後就撐着甲板,從浴日神舟上翻了下去。
她傷勢沉重,落地之後幾乎無法站穩,接着又踉踉蹌蹌的往西面的千石山方向行去。
“你想要歸一源鍾,除非是殺了我。你如果不敢,就讓秦沐歌親自過來取我性命,從我這裏奪走它!”
無相神宗嚴禁門下弟子相互殘殺,卻不會干涉入門之前的恩怨。
所以秦沐歌哪怕重歸無相神宗,也有足夠的理由無視門規,向她尋仇。
楚希聲不爲所動,他笑看着秦夕顏的背影。
“這腦子簡直蠢不可及,也罷!他日你死於朝廷刀下,歸一源鍾自然會回到主人身邊。”
秦夕顏腳下一軟,幾乎摔倒在地上。
她回過頭,怒瞪着楚希聲。
秦夕顏知道今日這場大戰,她已坐實了逆俚淖锩�
就算她能夠將所有事情解釋清楚,建元帝也絕不會信她。
不過就在秦夕顏回頭之際,楚希聲已經駕馭着浴日神舟,化作了一道金光衝上九霄。
秦夕顏咬了咬下脣,隨後繼續邁着蹣跚的腳步往前走。
她就着夜色,看向西邊的那座千石山,只覺自己前路一片昏暗。
……
此時的皇城,卻是一片燈火通明。
大量的禁軍頂盔摜甲,巡守於四處,氣氛劍拔弩張。
政和殿內,四面的燈燭將這裏面照的纖毫畢見。
然而在殿內的一應人等,卻還是感覺這殿內陰森森的,滿布陰霾,寒氣四溢。
建元帝正在御階上來回踱步,發泄着怒火。
“大內司禮監掌印鎮天來戰死!大內御馬監掌印步超武戰死!逡滦l三衙鎮守使朱血戰死!自朕登基以來,大寧從未有過如此慘烈之敗,一夕之間,朕在大內的臂膀干城,損失近半,簡直奇恥大辱!奇恥大辱!”
他轉過身看向了臺階下方。
此時國師禹崑崙正立在臺階的左側。
他臉色凝重如鐵,眉頭皺成了一個‘川’字。
在禹崑崙的身後。
則是‘寂滅槍督’秦勝,天衙逡滦l都指揮使笑紅塵,以及新任大內直殿監掌印朱明月。
三人都臉色煞白一片,身上看似完好,還換了一身嶄新的衣物。卻都氣息虛浮,渾身都是血腥氣味。
建元帝胸中的怒火再次蒸騰。
這次如非是他及時以龍氣化身援手,這三人也必將死於楚希聲等人之手。
可即便如此,這三人的傷勢也很堪憂。
他勉力壓住了情緒,在御座上坐了下來:“宇文霸與楚如來的情況如何,可有消息?”
“二人的情況不佳,他們肉身碎滅,需要藉助神靈之力重聚形體。”
朱明月拱了拱手:“我剛纔去看過了,恐怕二人都需數月時間纔可恢復。且即便復原,戰力也會大不如前。除非——”
除非是他們進一步融入永恆神靈的力量。
國師禹崑崙抬起頭看向建元帝:“神靈之意不可測,這二人復原之後,陛下可用不可信!”
“朕明白!”
建元帝略顯煩躁的拂了拂袖:“然而當務之急,還是楚希聲!不除此子,朕睡不安枕,食不甘味!笑紅塵,你的事情辦好沒有?”
笑紅塵神色一凜:“論武樓自然會聽從陛下之意,天機閣那邊,我也親自去警告過。但凡有任何關於今日這一戰的文字,見於《天機武譜》,我大寧必定會不惜代價,屠滅天機館!
天機老人,應該識得厲害。然而此戰有卸嗄慷弥耍卸f禁軍親身經歷。我估計這消息封鎖不住,預計包括六大神宗,極東冰城在內的各方勢力,皆已得知消息。”
“朕本就沒指望能瞞住他們,朕要瞞的是下面的那些無腦武夫,黔首愚民。”
建元帝哼了一聲,眼神幽冷的看向殿外:“你盡力便是,封鎖不住,朕也不怪你。只需數月時間緩衝,朝廷內外便可穩如泰山!”
笑紅塵低下頭。
這一戰,朝廷折損了三位大將,還有兩位重傷,數月不能視事。
如果任由消息傳播,確會引發無窮惡果。
這天下間不知多少人會對朝廷生出輕蔑之意,更有一些野心勃勃之輩滋生不臣之心。
恰逢朝廷強推當十大錢之刻,一旦羣臣與地方勢力失去了對天子的敬畏,整個朝綱都將因此動盪。
建元帝用手指敲打着額頭:“讓內閣發一道詔令,讓北地諸軍準備北伐!巨靈在蒼狼原大敗,損失百餘萬巨靈大軍,夜狼族也損失極大。如今正是奪取‘嚴州’之時,一月之後,朝廷會支應足以供應大軍征戰三月的錢糧發兵嚴州,全取此地!”
禹崑崙神色一動,隨後一聲讚歎:“此爲上上之策,不愧是陛下。”
嚴州在冰州西北,方圓兩萬餘里,是高原地貌,比冰州高出七千餘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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