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洗碧天卻不滿的一聲輕哼:“讓你們潛伏別院左右,待令行動,都跑過來做什麼?”
他隨後又神色無奈的轉望楚希聲道:“兄弟們聽聞少主消息之後,都盼着與您見一面。許多人都不肯信。”
“無妨!諸位請起。”
楚希聲微微搖頭,他大步走了過去,親手將其中一人扶起。
楚希聲看着此人的面孔,輕而易舉的尋到了腦海中關於對方的記憶:“你叫韓玄,是我楚家第十二席家將。我幾次入望安城,都是你護衛在側——”
楚希聲發現自己有關於楚錚的記憶,陡然鮮活起來。
他的記憶還很好,清晰的記得這裏的每一個人,每一件事。
楚希聲臉上的笑容,更加的和煦親切起來。
這些楚家舊部,纔是他手中最可靠的力量,比之鐵旗幫那些二五仔可強多了。
……
幾乎同一時間,在楚家大宅,鋒連城站在鐵旗幫給他安排的小院裏面,眺望着大宅的主院方向。
此時夜色漸深,卻阻攔不住鋒連城的視線,甚至連那一重重青石牆壁也被他的目光穿透,毫無作用。
這座大宅,本就沒有佈置任何限制武修窺探的法陣。
不過鋒連城的目光,只到大宅的主院外爲止。
那邊有楚希聲的睚眥刀意阻絕內外,不但讓鋒連城無法看到裏面的景象,也無法聽到內中的聲音。
鋒連城只知楚希聲在傍晚時分帶着鐵笑生,陸九離兩人進去之後,就沒有再出來過。
這幾人已經在內密議了許久,還有楚希聲的幾個親信,不斷的進進出出。
時不時的還可見一張張信符,一枚枚乾坤飛劍從主院飛射出去,遁入空中。
鋒連城只能猜測,這位無極刀君多半是在與部屬商議‘鐵狂人’死而復生一事,還有鐵旗幫的擴張事宜。
此時整個東州地面,已經被極東冰城的大軍篩過了一次,除了極東冰城之外,沒有任何勢力能夠對抗鐵旗幫。
西面的肥州卻有兩個硬骨頭,一家是盤踞神秀江中下游的‘水天會’;一家是佔據了肥州北四郡,吳州南三郡的‘清風明月樓’。
‘水天會’是個商會組織,由神秀江中下游的大商人與世家聚合而成,目的是爲互通有無調節糾紛。
臨海的舟家與路家,也都是‘水天會’的成員。
‘水天會’勢力覆蓋極廣,內部卻非常散漫,很難形成統一的聲音與力量。
然而一旦鐵旗幫試圖染指神秀江的中游,一定會招致這些豪商世家的極力反抗。
‘清風明月樓’更是一家正式幫芯瓦_到九萬人的超大幫會,他們盤踞在大吆拥纳疥柷危沟盟锌孔胚河喫飯的商人與船主,都需仰其鼻息。
大寧朝廷一般不會容許這麼大規模的江湖幫派出現,更不會任何勢力卡住吆右Α�
無論是地方官府,還是逡滦l與六扇門,都會傾其所能的將之打壓,肢解,讓這些勢力保持在安全的規模。
如果這樣的勢力偏偏存在了,還存在了許多年,那就一定是朝廷拿之無可奈何。
‘清風明月樓’就是這樣一個勢力。
清風明月樓的樓主是一對夫婦,天榜第六十一位——‘明月刀’司徒堂,地榜第二十五位——‘清風劍’硃紅雪,都是一二品修爲的高手。
更可怕的是‘清風明月樓’的背後,還站着一家實力不遜色於無相神宗的龐然大物。
鋒連城正思忖之際,驀然心神一動,生出感應。
他發現自己周圍的落葉紛紛匯聚了過去,在自己身前地面形成了一個人頭。
這人頭成形之後,就第一時間往四面張望,神色警惕。
“不用看了,周圍沒有其他人在。”
鋒連城看着這落葉聚成的人頭,眉頭微微一皺:“你也是地榜層次的大高手,行事怎就如此鬼鬼祟祟,毫無格調?”
“我得確定這裏是否安全。”那落葉人頭浮現出了一個笑容:“無極刀君威名赫赫,我也很害怕啊。正因身列地榜才害怕,萬一被他察覺了,把李長生接引過來,那該如何是好?”
“無此必要。”
鋒連城的語聲冷淡不屑:“這楚家大宅內外未設任何防備,形同虛設,楚希聲本人也不在乎。”
“還是得小心點好。”
落葉人臉隨後語聲一頓:“看你之前信符中透露之意,是還想繼續潛伏下去?那位無極刀君聰慧睿達,有着洞幽燭微之能。
你現在的身份,根本沒法取得他的信任。半日之前,更是在他那裏露出極大破綻。繼續潛伏毫無意義,何必浪費時間?”
“怎麼會是浪費時間?至少我可以近距離接觸他,監控楚希聲的行蹤,瞭解鐵旗幫的動向。”
鋒連城脣角微揚,他手按着劍,用大拇指摩挲着劍柄:“換個角度想,他明明洞悉了我的身份,卻爲何沒有拆穿?他將我們這些人留下的目的是什麼?”
“你的意思是~”
落葉人頭陷入沉吟,他漸漸的現出驚奇之意:“他該不會是想要收服你吧?”
“雖然很荒唐,不過也就只有這個可能了。”
鋒連城語含嘲諷:“所以我根本無需擔心,楚希聲肯定知道我們有問題,也會極力防備。可他絕無可能知道我是來自於哪裏,又是帶着什麼目的。”
“確如你所言。”那落葉人頭若有所思:“這就是你讓組織給你編造第二重身份的目的嗎?”
鋒連城揹負着手,語聲悠然:“這位無極刀君很聰明,也很自信,極端的自信,我們就不妨順勢而爲,按照他的意思來。我會等待一個合適的時機,將這一身份暴露給他。
我們還可因勢利導,鐵旗幫招攬了這麼多高手,豈會固守東州一地?他們遲早會往西面擴張,而一旦開始擴張,鐵旗幫也遲早會迎來強敵,他將不得不倚重於我。”
落葉人頭眯起了眼:“你的計劃,倒也可行。他這樣的人,確實會對自己的判斷堅信無疑。不過天燭你現在的狀態更讓我奇怪,聽你的語氣,似乎是鬥志十足?”
鋒連城的脣角微揚,眼中的諷刺之意愈發濃厚。他語聲悠然:“我確實對他感興趣了,我倒想看看,他該如何收服我。我也很試一試,親手將這位蓋代天驕埋葬的滋味。”
“原來如此。”落葉人頭語中含着欣慰:“天燭你能這麼想,是再好不過,我先前還擔心你不耐煩這樁任務。說實話,目前往生天內的‘死神’,確實沒有比你更合適的了。
你還隨楚希聲開過香堂,立過血誓。所謂一事不煩二主,但凡你這邊還有周旋的餘地,組織就不會考慮讓第二位死神被‘戒律二書’標記——”
他的語聲卻在此時戛然而止,那些落葉在這一瞬都失去了浮空之力,飄散在了地面。
鋒連城則是不滿的一聲冷哼。
他的這位同夥雖是一位法力強大的術師,卻過於謹慎小心了。
鋒連城隨後抬手一抓,將一張從大宅主院方向射過來的信符拿在手裏。
他凝神感應,眼中隨後現出些許訝意。
信符源自於楚希聲,命他即刻前往南面的廣陵郡,代表刑堂去糾察廣陵潘家欺壓下層幫校约翱v容子嗣爲非作歹,打着鐵旗幫的旗號爲禍當地這兩樁案子。
與此同時,他還得催逼潘家繳納份子錢。
按照鐵旗幫的規矩,所有幫薪洜I的生意與產業,都必須上繳一成。
鋒連城不由冷笑了笑,將這張信符捏成齏粉。
廣陵潘家是廣陵郡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
這個無極刀君,還真把他當成部屬了,居然敢將這等緊要的任務交給他來處理。
不過此事正合他意!
……
望安城,楚家西山溫泉別院望星臺。
楚神通緩緩收起了他正在修煉的‘先天星宿功’,也將他的大量真元,從身前一枚星盤形狀的法器中抽了回來。
當他睜開眼,就發現一位面容清麗,珠圍翠繞,雍容華貴的女子,正立在星臺之外,笑盈盈的看着他:“怎麼樣?神通你現在感覺如何?”
那正是楚神通的母親,當今天子親妹,龍陽長公主。
她的語中含着幾分擔心,也含着期待。
“不愧是我楚家神器!”
楚神通無限驚喜的看向了眼前,那虛浮於空的星盤法器。
這星盤約有二尺直徑,上面標記着兩儀四象,六爻八卦,還有周天星辰。通體黝黑色。卻散出星白光輝。
“我今夜一夜感悟,相當於平時十日修行之功,我感覺最多數日,就能從中領悟十五重的萬象劍意。不過最關鍵的是,此物居然還可以讓我免去三品到二品階位的諸天祕儀。只可惜——”
楚神通微微一嘆,語中含着幾分遺憾:“可惜我無法將之真正煉化,用它輔助修行的同時,還得承受反噬。”
就在楚神通話落的時候,他的脣角旁,竟然溢出了一抹血痕。
“你!”龍陽長公主的眉頭大皺:“我與你說過,不要勉強。你就沒看你父親,被這兩件神器反噬成什麼樣?”
“神器在懷,孩兒豈能忍得住?”
楚神通用手摩挲着身前的這面星盤:“可惜我現在沒有合適對手,否則還想試試看,這件一品神寶的威能如何!”
龍陽長公主更加惱火,隨後她就神色無奈道:“你這孩子,怎麼就聽不進人的話?罷了,也就是這幾天的功夫,隨你心意吧。”
“孩兒自有分寸。”
楚神通說話時,緊緊的捏住了手中的星盤;“只是,孩兒有點擔心父親那裏一旦解決了反噬之患,只怕——”
“你擔心楚如來會將這‘萬象星盤’收回去?”
龍陽長公主卻笑了起來:“你爹應該是與你說,將此物暫時交給你來保管?放心吧,此物既然到了你的手裏,就是你的東西了。你當你舅父,爲何會同意開啓霸武王陵,開棺驗屍?”
“陛下?”
楚神通的瞳光一亮,眼中現出了一抹驚喜之意。
他放下了心事,更加喜愛的摩挲着手中的星盤,同時語含不解:“也不知這神器究竟何故,讓父親一直無法將之煉化。
那個楚錚,怎麼可能還活着?我明明看見他被釘死在棺槨裏面,還是內外七重的棺槨,那霸武王陵的斷龍石,也是父親大人親自放落下來的,楚錚理當毫無生機。”
“這天下之大,無奇不有。”
龍陽長公主不以爲意的揹負着手:“不管是什麼情況,兩天後自可見分曉。他若還活着,那就把他再埋一次。他如死了,那就讓他死的更徹底。”
她隨後轉過身,看向北面霸武王陵的方位:“這次開啓霸武王陵,一是看楚錚的生死;二是取他的血肉,看看這神器爲何遲遲未能重新認主的緣由。
不過如今距楚錚身亡之日,已經有兩年有餘,他現在應該已經化成一句腐屍。說來這個孩子,也是蠻可憐的——”
也就在龍陽長公主說到這裏的時候,她驀然神色微變。
龍陽長公主的靈識,竟感應到了四面八方,有着十幾股強大氣機驟然出現。
他們以迅雷不及眨眼之勢突入到了山莊之內,沿途竟勢如破竹,頃刻間就已殺入到了內院附近,形成了合圍之勢。
此時楚家的卸嗉覍⒆o衛,才終於生出反應。一時間滿院都是叱吒呼喝之聲,還有罡力爆鳴,與兵器交撞聲。
“是什麼人?你們可知這是什麼地方?”
“何方鼠輩,安敢犯我京西楚氏。”
“哪裏來的毛伲o我受死!”
“犯上作亂,襲擊當朝刑部侍郎宅邸,我看你們是不想活了。”
此時龍陽長公主的眉頭,卻皺成了一個‘川’字。
這些人的推進速度很快,且下手狠辣無情。已經有幾人殺入到了內院範圍,且沿途當中不留活口。
“公主,應是長房的那些餘孽!”
隨着這聲音,一個人影飄到龍陽長公主的身側。
那是一個面目英俊的中年人,面容白皙,下巴光滑,語聲尖細,明顯是一個太監。
他飄在半空中,身影虛實不定,如同鬼影一般:“神拳判官洗碧天,我感應到他的拳力了。”
“洗碧天!”龍陽長公主的瞳孔一張,隨後眼含不屑的冷笑:“居然敢打上門來?他好大的膽量,真把自己當成了地榜第二十七位?”
此時的楚神通也站起身來,他手託‘萬象星盤’,饒有興致的看向了前方:“這個對手倒是不錯,稍後不妨讓我試試他。”
正可借這洗碧天,試一試這件神器之威。
他雖還無法將‘萬象星盤’煉化,卻仍可借自身的楚家血脈,激發出它三成的威力。
“胡鬧!”龍陽長公主此時卻面色冷厲,語聲不容置疑:“洗碧天雖然名不副實,一身實力卻還是在地榜前二百,你現在豈是他對手?即便是完全煉化了‘萬象星盤’也得小心三分,何況是現在?”
楚神通如強行與洗碧天交手,勢必會被‘萬象星盤’反噬到肺腑重傷不可。
不過龍陽長公主更憂心的是,這些楚家餘孽的實力。
這些人經歷了朝廷兩年多的追殺,整體實力非但沒有衰落,反倒戰力大增。楚家西院的卸嘧o衛家將,竟然都不是對手。
“麻煩了。”
此時那中年太監再次出言:“我適才以祕法向大內求援,卻已被人截斷。此處有二品以上的高明術師,截斷內外。公主,此處的防護法陣,恐怕也不足爲恃。爲安全起見,我們得先離開此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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