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武 第556章

作者:开荒

  這世間讓他低頭雌伏,小心隱忍的人與物,何止是太師獨孤守?

  那女子似也猜知到他的心意:“至於李長生之流,陛下也無需太在意。只需你功體大成,李長生何足爲患?”

  此時那些宮女,已經給建元帝換上了輕便的常服。

  他回過頭,看向了身後那位穿着貴妃服飾的女子。

  她青絲如瀑,眉如翠羽,肌似羊脂,紅脣若櫻,眼似秋水凝愁,身具萬種風情。

  建元帝心神一蕩,眼中透出了強烈的色慾之意。

  不過他臉上的自嘲之色,也更加濃郁了:“功體大成,談何容易?朕現在都非是李長生一合之敵,又豈能不在意?”

  那妖嬈女子微一搖頭:“國師不是已說了解決之道?他有一祕法,不但能讓陛下的修爲再次突破,擁有對抗李長生的力量,還可大增壽元?”

  “是啊,說過了。”

  建元帝踱步走了過去,一手攬住了女子的腰:“前提之一是捕捉那望天犼,然後還得以天地間至純至淨的純陰之血爲引。可這兩樣都很難達成。”

  “不周山皇庭正在極力培育第二十九代‘望天犼’,預計這一兩年內,就會出現在神州。不過他們需要人,提煉更多的人族血脈。此事陛下無需擔憂,時日一至,就可水到渠成。倒是那至純至淨的純陰之血——”

  妖嬈女子輕聲一笑:“我已爲陛下尋得了,極東冰城之主問銖衣!陛下你忘了?此女可能身擁神陰之血,很可能到了二十四重以上!”

  建元帝不以爲意:“那又如何?談不上至純至淨。”

  “如果我說這女人,依然是處子之身呢?”

  妖嬈女子感覺到身後建元帝的氣息頓變:“這件事是鎮海國的一個祕密,即便在千年前,也是一個祕密。”

  建元帝皺着眉頭,壓抑着心中的躁動:“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那可是一劍傾城,冰城千軍之主。”

  “那又如何?”妖嬈女子嘿然一笑:“她已壽元無多,只要妥善佈局,就能讓她一身戰力十不存一,就如昔日的霸武王秦沐歌。”

  建元帝不以爲然道:“此女是一方之主,你當這位也如同秦沐歌那般容易算計?即便是那位碧眼軍督,如果不是她的族人出賣,誰也奈何不得她。”

  妖嬈女子卻語聲悠悠道:“那麼你以爲我的消息,是從哪裏來的?”

  她直視着建元帝:“陛下需知,問銖衣主宰極東冰城,與鎮海國皇室卻沒有任何血緣。問銖衣守護極東冰城七百餘年,自然被鎮海國的皇族遺臣視爲支柱,不得不尊崇倚重。可如今她即將隕落,他們長孫一族,豈能沒有惶恐?豈能不生異心?”

  建元帝終於動容,眼中漸漸透出強烈的渴望。

第424章 置於何地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一天。

  “芸芸姐姐敬啓:

  今日兄長已取得血睚遺物,使得他的睚眥血脈與神陽血脈都得到極大提升,可喜可賀。不過事後他爲感謝極東城主贈刀之恩,特意繞道一萬多里,帶我等前往極東冰城作客。

  我們在傍晚時分抵達冰城,極東城主親來迎接,將兄長迎入寢宮,與兄長單獨密會一個時辰。小昭真的好奇死了,不知他們在裏面說了什麼,可惜兄長把我丟出來了,沒能聽到。

  不過事後兄長說要在冰城修煉一門祕法,需得在此小住數日,還讓城主安排了幾位侍從接待,帶我們遊覽冰城。

  這座冰城好漂亮,那麼大城池居然都是冰做的,還能浮在天上,我很喜歡,芸芸姐姐以後有空,一定要過來來看看。

  ——白小昭。”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二天。

  “芸芸姐,兄長今日一大早就入宮了,從早上一直待到午時都沒回來。我好想偷偷跟過去看看,我有老祖宗賜下的歲月法門,應該可以繞過防衛。

  不過沒成功,剛出門就被風先生逮住了。最近這位風先生越來越厲害,神出鬼沒。

  風先生說大人的事小孩少插手,還說去偷看的話,眼睛裏面會長針,不知道是什麼意思?眼睛裏怎麼會長針呢?

  還有,今天主上把小平頭也留在宮外了。這小傢伙總搗蛋,到處瘋玩,煩的很。不過這裏的冰心糖很好喫。”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三天。

  “第三天,兄長又去冰玄宮了,昨日兄長一直到子時才從宮裏面出來,結果今日纔剛天亮,就又去了城主寢宮。

  風先生很是欣慰,說是主上雙靈共生,命魂無分,陰陽調和,萬物皆寧,兄長大道可期,甚好甚好!侍女姐姐稍後帶我們去喫金刀魚,說是極東冰城的特產——”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四天。

  “第四天,兄長去冰玄宮了,無事發生。不過我聽帶我們玩耍的侍女聊天,她們說頭一次見城主對一個男子這麼好,城主也是頭一次讓一個男人進入她的寢宮,每天還待得這麼晚,她們都很驚訝。可見極東城主對兄長是真的好。”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五天。

  “——第五天一切如故。極東冰城居然專門捕了一條深海天機玄魚,用於招待我與小平頭。魚肉很好喫,讓我漲了足足三十年妖力。在冰城玩的很開心,不過還是很想念在姐姐身邊的日子。”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六天。

  “第六天一切如故。今天城主的御廚,又換了菜單,原來所謂的龍肝鳳髓是這個味道。雖然食材是取自血脈亞種,可也非常非常的好喫。不過什麼時候才能離開呢?我感覺自己變肥了。”

  作客極東冰城的第七天。

  “第七天,兄長沒有入宮,他與城主大人一起帶我們出去遊玩賞景。期間發生了——又說了——”

  後面一些字被劃掉了,還有一大段的空白,白小昭後面又寫道:‘夜間迴歸時,兄長說要在冰玄宮留宿,他說那門祕法已修到關鍵時候,需得坐定三日三夜——”

  在極東冰城準備的一間雲房內,白小昭手抓着筆,看着眼前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猶豫着到底要不要繼續寫下去,要不要把賞景期間發生的事全寫下來?

  寫好之後,又該不該傳遞迴無相神宗?

  白小昭遲遲無法下定決心。

  尤其是在她無意識的伸手到旁邊碟子裏,拿起一顆雪白色松子塞到嘴裏之後,白小昭更加的糾結。

  這是核州銀松,只生長於核州的一種靈樹。

  昨天那位城主姐姐知道她喜歡之後,當即給了她幾大袋,足有三十多石。

  這位城主姐姐對她真的很好,好到沒話說。

  城主姐姐甚至想要贈她一件極其強大的法器,卻被兄長堅拒了,說是無功不受祿。

  不過城主姐姐還是給她精心挑了一件見面禮,白小昭喜歡極了。

  “兄長說謊言不會傷人,真相纔是刀鋒。可是說謊好難啊,尤其是對芸芸姐說謊——”

  白小昭萬分苦惱地嘆了一聲。

  她正準備重新動筆,旁邊的硯臺卻‘啪’一聲翻了過來,將她寫下的這封信全都染成烏黑。

  白小昭神色一愣,看向了桌角處。

  小平頭正在那個地方,保持軀體下落的姿勢,睜着一雙大眼睛,滿臉無辜的與她對視。

  它剛纔跳了過來,一不小心就把硯臺給掀翻了。

  真的是不小心!

  只是下一瞬,白小昭卻直接抓狂,她直接變化成乘黃形狀,渾身風雷狂舞,朝着小平頭追打過去。

  “小平頭你這個混蛋!這都已經第三次了,你以爲我會信?給我站住!站住!”

  試問她寫這些字容易麼?

  乘黃血脈裏面就沒有文字的傳承,白小昭必須現學,必須去查《爾雅》與《說文解字》,有時候還得去請教風先生。

  還有那些字本身,他們獸類的手大概是天生就掌控不住筆,所以她寫的額外艱難。

  而就在白小昭怒火攻心,到處追殺小平頭之際。

  在極東冰城的另一側,足踏虛空的冰城長公主長孫若璃,正神色不虞,又滿含無奈的看着冰城的東南角。

  她定定入神的看着,直到不久之後,一艘青色的飛舟瞬閃飛空而至,落到了她的身邊。

  “姐你還愣在這裏幹什麼?我們該出發了。你我再不趕過去,那個大寧朝的驃騎大將軍,怕是要將我們長寧一線的兵馬打穿。”

  飛舟的舟頭處,站着的是一個氣質颯爽的女子。

  她的五官面貌與問銖衣略有些相似,穿着一身青色的玉質戰甲。

  那正是長孫若璃的妹妹,另一位冰城公主——冰城風劍長孫若嵐。

  她笑望着長孫若璃,語中含着幾分調侃:“所謂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你在這裏看着也沒用。”

  長孫若璃不由側過頭,狠狠的瞪了自己的妹妹一眼。

  “你倒是能笑得出來,可知今日那個少年,在母親寢宮裏留宿了?”

  長孫若嵐聞言微微一呆,隨後又恢復了常色:“留宿了麼?那也沒什麼。”

  “沒什麼?”

  長孫若璃臉色更加黑沉,沉的快要滴出水來:“你果然看的很開,你不會以爲他們二人在母后的寢殿裏一整夜都在聊天說話?”

  ‘冰城風劍’長孫若嵐還是反應平平,她微一搖頭:“母后是守禮之人,她這麼做定有緣由,情況絕非你想象的那樣。且即便是又如何?”

  長孫若嵐遙望遠空,眼神複雜:“母后一生,冰清如玉。她爲你我,爲鎮海遺民,爲這座冰城,還有我長孫氏付出的實在太多。

  八百載以來,她都受困於此,你看她何時愉悅開心過?何時做過她真正想要做的事?姐姐你如站在母后的角度,這樣的人生,豈非悲哀?所以她如果真想開了,我反倒歡喜。”

  “你!”

  長孫若璃的氣息頓窒,她萬分頭疼的揉着眉心:“如果母后真喜歡上一個人,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問題是,這個人是否合適?還有,你可知此事傳揚開來,下面的臣民會是什麼樣的反應?”

  那個少年,他才只有十七歲!

  長孫若璃的臉頰燒紅,像是着了火一樣。

  “問題是你我都清楚,母后她可能已活不了多久。”

  ‘冰城風劍’長孫若嵐的語聲平靜,傳入長孫若璃的耳中,卻如炸雷般震盪她的心靈。

  她揹負着手,眼神略含憂傷:“我不信姐姐你沒看出來,母親的傷勢,其實一直都沒有好轉。這次甦醒,不過是強鎮舊傷。

  她的神陰血脈,也一直都在進階。這讓她的力量更強,也會要了她的命。如果我沒猜錯,這應該是她最後的時間,姐姐你也不能容她任意快活?”

  ‘冰城風劍’長孫若嵐隨後又漠無表情的,看向了下方的這座巨大冰城。

  “至於你說的冰城子民,他們如果懂道理,就該爲母后高興纔是。母后沒有欠他們,倒是這滿城上下,欠母后良多。”

  長孫若璃的臉上煞白一片。

  此時她卻非但沒有釋懷,反倒是眉頭大皺。

  她既爲問銖衣的傷勢而傷感,擔憂,又爲問銖衣出格的舉動憂心忡忡。

  妹妹是何等聰睿之人,難道真看不清楚,她真正擔心的是什麼?

  這極東冰城,是他們長孫家的家業,是鎮海遺臣造就。

  它不需要一個外人,來做他們的王——

  “我們該走了。”

  ‘冰城風劍’長孫若嵐再次提醒,她眼神冷冷的看着她的長姐:“母后揮兵攻伐大寧,名義是爲復仇,實則是爲我鎮海遺民掃除滅城之禍。即便到了這個時候,她還在爲你我着想,姐姐你豈有資格在這裏優哉遊哉,漫不經心?究竟走不走?”

  長孫若璃不由啞然無言。

  她萬分惱火的狠狠瞪了長孫若嵐一眼,隨後卻還是邁步登上了這艘青色飛舟:“走!我們速去速回。”

  而此時在冰城的東南角,冰玄宮的附近。

  此處有一片佔地極廣的建築,規格幾乎不下於城中的兩座公主府邸。

  就在這府邸後院的一座書房中,一位穿着華麗迮郏瑵M頭蒼髮的老者正伏於案前,奮筆疾書。

  這位老者幾乎是一目十行的閱覽公文,隨後行雲流水的做出各種批示。

  與此同時,他還能分心他顧,詢問自己案前一位半跪着的家將。

  “這個少年在冰玄宮留宿了?果真?”

  “回右相,那少年確實留宿了,留宿於玄冬殿內。”

  那位家將低着頭,語聲恭敬的回覆:“我們佈置在宮裏的幾個女官,都這麼說。”

  蒼髮老者手中的筆頓了一頓。

  他若有所思的看了冰玄宮方向一眼:“可知王上是何神色?又是什麼樣的語氣?”

  “她們說,王大悅!”

  那位家將眼神奇異:“王上對那少年曲意溫柔,每與他相處,都能笑逐顏開,是她們平生僅見。”

  蒼髮老者不由苦笑了一聲,繼續俯首批示公文。

  “那就把消息傳出去吧,儘量小心不要讓人發覺,也不得留下任何痕跡把柄。”

  家將聞言卻一陣遲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