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葉知秋不由嘆了一聲。
他們快意恩仇是暢快了,卻會留下一地狼藉。
這勢必會牽連村莊裏的那些村民,給這座村莊帶來滅頂之災。
那些巨靈根本就不把人族奴部當人看待,事後一定因同族之死而遷怒村莊。
這村裏面的人已經站在懸崖邊緣,日子過得很苦了,沒必要在他們身後再推一把。
這些同族成爲巨靈的奴隸並非是其自願,而是沒有其他選擇。
葉知秋卻正因無能爲力,才格外的不爽。
她磨着牙,捏着拳頭:“該死的建元帝!霸武王若還在人世,我們說不定能一直打到不周山下。”
她出身幽州安北軍,曾追隨霸武王秦沐歌攻破夜狼王庭,橫掃冰極絕三州,拓地三萬餘里。
兩年前因在冰州負重傷,不得不退出安北軍,葉知秋卻依然留戀當年征戰北地,金戈鐵馬,氣吞萬里如虎的歲月。
此時霸武王的死因仍是謎團,葉知秋卻認定此事與當今天子建元帝有關。
葉知秋對自身的天賦很有信心,相信自己遲早能繼承誅天聖傳,站到武道之巔。
可她知道世間有些事,是哪怕自己站到了武道之巔也沒法解決的。
——就比如不周山的這些同族。
楚希聲則脣角微抽,不周山距離最北方的絕州,可是足有一百七十二萬裏。
它們之間還隔着一塊巨大的‘無盡冰原’,還有一座方圓數十萬裏的‘赤紅戈壁’。
位於神州的人族大軍想要打到這邊談何容易?
不過倒是有許多人族武修爲了尋找祕藥,不遠百萬裏來到不周山。
楚希聲正念及此處,卻忽的神色微動,有些意外的看向了前方。
他想這真是巧了,正是說魏武,魏武就到。
楚希聲遙空望見了前方,竟有三個人族武修從對面御空飛來。
這是三個四旬左右的武修,都身着黑衣,形貌各異。
楚希聲以‘太上通神’的洞察之能遙空遠觀。
發現這些人修爲都是在四品左右,身上穿戴的法器都強大無比。
對面三人也看見楚希聲與葉知秋,面上也都顯露出錯愕之色。
二十個呼吸之後,雙方都默契的降低遁速,在一座密林的上方相會。
“沒想到能在這裏撞見同族。”
這是三人裏面位居中間的一位,他穿着一身儒服,做文士打扮,他神色熱情論矗骸霸谙卵詵|鵬,匪號‘八面來風’。這兩位是我的兄弟,一個是‘遊風劍’燕乙,一個是‘黑大鵬’倪軍。”
他隨後語含好奇的問兩人:“二位朋友莫非是來不周山尋藥的?敢問高姓大名?”
言東鵬眼中現出疑惑之色。
這兩人修爲都沒到頂,看起來又不像是要升品的樣子。
一個似乎纔剛剛突破,一個距離晉升五品上還遠着呢。
何況五品的祕藥,也不需跋涉百萬裏來不周山。
那‘無盡冰原’與‘赤紅戈壁’附近,有的是各種五品祕藥的主材,甚至冰極絕三州就有。
葉知秋與楚希聲對視了一眼,就朝着二人一抱拳:“在下葉知秋,這是我的師弟楚明鏡,我二人都是無相神宗弟子,這次是奉宗門之令來不周山公幹辦差。”
葉知秋在軍伍與江湖中沉浮已久,知曉人心險惡,所以只撿一些該說的事說。
二人身爲無相神宗弟子一事是瞞不住的。
她葉知秋籍籍無名,說了姓名別人也不認識。
楚希聲卻貴爲無極刀君,睚眥聖傳,名震三十六州,被各方勢力覬覦。
不周山雖然在北地一百七十三萬裏,這些祕藥獵手卻未必不知他的名號。
所以葉知秋給他換了一個名字,以楚爲姓,名卻換成昔日‘明鏡刀君’之名。
“原來是無相神宗的高徒,失敬失敬!”
‘八面來風’言東鵬拱了拱手,面上笑容更真樟耍骸安恢豢捎惺颤N地方需要幫忙?不瞞二位,我等專在不周山附近做法器材料與藥材的營生,偶爾也幫神州來的朋友做嚮導,尋找那些四品祕藥。”
另一位‘遊風劍’燕乙,則是嘖嘖感慨:“二位真是膽大,五六品的修爲就敢深入不周山。這裏可兇險得緊,那些巨靈將我們稱爲野人,只要見到就開殺。便是我們,也得小心翼翼。”
葉知秋的神色瞭然,她剛纔就猜這三人是中土一帶常見的祕藥獵人。
他們在北地獵殺各種異獸,獵取各種藥材,甚至是獵殺巨靈。
不過最賺錢的生意,還是祕藥。
祕藥獵人這營生雖然危險,卻能日進斗金。
一個戰力過得去的四品武修在這邊年入兩千萬都不是難事。
他們往往只需積攢幾年錢財,就可回神州成爲一方鉅富,當然前提是沒死在中土。
甚至可能在北方得到機緣,進入三品。
不過這些祕藥獵人,很少有人敢進入不周山。
楚希聲則神色一動:“不知三位,可知魔羅部的具體情況?我想知道這個部族的所有情報,族中有什麼高手,他們的兵力佈置,居城的地形圖等等,楚某願以銀錢換取。”
“魔羅部?”
言東鵬聞言一愣,與身後兩人面面相覷。
言東鵬最後微一搖頭:“這個我們不清楚,我們三人其實是受人僱傭,來這邊捕獵一隻雜血‘甪端’的,不在這邊常駐。不過我知道這附近有個地方,可以得知魔羅部的情報。
那裏是我們人族武修的聚居地,不但有神州來的老鄉在那邊落腳,還有不少不周山的本地人,都是在村子裏活不下去逃出來的。
他們常年與魔羅部周旋,所以對魔羅部的情況瞭如指掌,二位甚至可在那邊僱人與魔羅巨靈廝殺。在不周山內,我們人族其實也有不少好手。”
葉知秋頓時眉梢一揚,起了興趣。
剛纔楚希聲雖用那具銅冠百戶的屍體挑釁魔羅部,卻未必就能如願將金冠巨靈引出居城。
所以還得做兩手準備。
她拱了拱手:“我想請三位給我們引路,就不知這銀錢怎麼算?”
言東鵬三人臉上,頓時都現出了笑容。
“好說!只需魔銀一萬兩即可,”言東鵬毫不客氣:“那裏據此不遠,只有四百三十里。我們全力趕路,半個多時辰就可趕到了。”
……
小半日之後,就在那頭銅冠百戶懸屍之地,聚集了三百多頭魔羅巨靈。
他們仰頭看着樹上懸掛的巨靈屍體,面上都是驚怒交加,羣情激憤。
就在卸嗑揿`議論聲中,金冠千戶魔克烈,一掌將樹幹轟斷,簡單粗暴的將那具百戶之屍放了下來。
時隔數個時辰,這屍體已經血肉模糊到不成模樣了。
它身上許多地方都被那些食腐的烏鴉與兀鷲,啄的只剩下森森白骨。
不過就骨骼上的刀痕,還是能大致猜測到這具屍體,死後遭受到了什麼樣的對待。
“他死後還被捅了一百多刀。”
銀冠百戶魔文斌一聲怒哼,他俯視着地上的屍體,足有水缸大的巨眼中全是憤恨之色:“這個中原來的武修是在羞辱,在挑釁。”
“是兩個,一人用劍,一人用刀。”
魔克烈眼含疑惑的掃了周圍的現場一眼,他注意到地面上,有些細微的刀罡痕跡。
讓魔克烈不解的是,此人之刀似都在往下斬擊。
這情況不像是戰鬥,而是斬首。
就刀痕與血跡分佈來看,他的這些部屬似是半跪於地,在毫無反抗之力的情況下,被人斬下首級。
不過這怎麼可能?即便這二人有三等以上的實力,也沒可能讓他們毫無任何反抗之力。
他們撞見了這等人物,難道就不會逃嗎?
神州的野人,以一到九品來區分高下,不周山卻是用‘等’,一到九等。
魔克烈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他們焚燒了絕大多數屍體,也掩蓋住了魔卡青的真正死因,卻又偏偏留下了這具被插了百刀的屍體,究竟是什麼打算?”
就在此時,有三頭穿着鐵甲的八丈巨靈走了過來,來到魔克烈的面前跪下:“尊貴的千夫長,我們曾親眼看到了那兩個兇手。那是兩個神州來的野人,一男一女,修爲應該不超五品。”
銀冠百戶魔文斌認得這三人,都是旁邊村莊裏的監工。
魔文斌當即睜着眼,神色不善的看着他們:“你怎麼知道他們修爲不超五品?又爲何放任魔卡青的屍體在這裏被鳥獸啄食?”
那三人都面色一緊,其中爲首的一位,把頭顱匍匐於地:“大人,我有幸繼承了先祖羅睺‘蝕日魔瞳’的微薄血脈,能夠窺知他們二人的修爲。
不過他們的實力很強,在二十多里外,戰鬥在不到半刻時間內就結束了。可惜隔着密林,我們沒看清楚情況,當時也沒反應過來,實在太快了。我們擔心這二人埋伏在外,不敢踏出村莊。”
銀冠百戶魔文斌眉頭微皺,忖道這三個兼守巨靈倒也沒什麼過錯。
不過由此可知,那兩個野人對其同族有幾分憐憫之心的,否則他們三個早就死了。
他一聲輕哼:“看來南邊的夜狼族,是越來越不行了,現在什麼樣的阿貓阿狗都跑過來,虧他們還是曾經的神山皇族。”
夜狼族曾是居住在第五層的巨靈皇族,因數萬年前爭權失敗逃遁到無盡冰原之南。
他們偷竊了不周山的幾件神物,在那裏佔據二十餘萬里方圓的廣大土地,統御百族,繁衍生息。實力非但沒有衰減,反倒更加強盛。
如今族人卸啵瑩f全盛時高達上千萬口,還曾經試圖重歸不周山。
不過最近幾十年,夜狼族卻逐漸衰弱,據說連他們的王庭都被人族攻破。治下的精華地域,也被人族吞併。
自此之後,進入中土與不周山的人族武修越來越多。
那都是一些四五等的人族武修,他們想要獲取祕藥打破遠古先祖們的詛咒,踏入三等,獲取更悠久的壽元。
金冠千戶魔克烈卻陷入凝思:“修爲不超五品麼?那想必都是南方野人口中的超天柱吧?相當於我們的‘血冠’。有點意思,我們得想辦法找到他們——”
魔克烈正說到這裏發現一道虹光遙空傳至。
那是一張人族的信符。
魔克烈眉梢一揚,探出了他足有水車大的巨手,將那信符抓在手中。
那一尺見方的符紙,在他手中就如米粒般的渺小。
不過魔克烈卻還是看清楚了信符上的那些小字。
他當即咧開了嘴,露出一口鋒銳如刀般的森白利齒:“看來不用找了,有人會將這兩個獵物送到我們嘴裏。我會把他們插在竹籤上,做成烤串,那味道一定很香。”
魔克烈隨後捏碎了手中的信符,他看着眼前的卸嗖繉伲骸拔覀冏撸ニ槿~集!”
周圍的巨靈轟然應諾,他們邁動腳步,使得周身的鐵甲,發出轟鳴雷響。
……
此時的楚希聲,正行走於碎葉集內。
這碎葉集不大,建造於一條隱蔽的小山谷裏面。小山谷前後道路四通八達,地下還有洞窟隧道,不但隱蔽,還方便逃命。
不過裏面的建築不多,只有一百八九十間土房,三座高樓,居民只有三百多一點。
當楚希聲趕至此處的時候,這些人都以警惕與審視的目光在看着他們。
楚希聲也在打量着這些居民。
他發現這些人的整體修爲都不弱,最低都有六品,其中四品階位的都有十幾個。
‘八面來風’言東鵬則一邊引路,一邊介紹:“這裏絕大多數都是本地人,很多都是奴兵出身。冒險突破了修爲,從村裏面逃出來的。他們在不周山獵殺各種獸類,或是收集各種礦石,從我們手中換取後續的晉升功法。
所以這裏銀錢不太管用,他們只看重各種武道法門與強大法器,符籙等等。說來你們無相神宗的弟子,在這邊是最受歡迎的,你們無相神宗收集了天下間絕大多數的武道門類。你們如果願意拿出四品以上的功法,那麼在這邊僱傭幾個四品武修都不是難事。”
楚希聲發現周圍那些居民聽到‘無相神宗’四字時,目光就更熾熱了數分。
除此之外,他發現這些土屋的泥土牆,似乎都沒幹透,門牆也挺新的,沒有塗防腐的油脂。
言東鵬最終帶着他們來到一座酒樓的前方。
這酒樓很簡陋,就是一些毛刺都沒磨平的木頭搭建而成。
裏面甚至沒有一個客人,只有一個店小二一個主廚,笑盈盈的迎候在門前。
“品鮮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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