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那是一把可以拆開成三段的方天畫戟。
合在一起之後長達兩丈。
方天畫戟的功用有許多,能刺,能扎,能挑,能勾、能啄。
不過方天畫戟用在他們這個戰陣當中的主要功用是阻敵,以畫戟寬大的面積,將敵人攔截在戰陣外,與兩側的長槍手配合殺敵。
無相神宗的弟子爲應對與巨神遺族的戰事,幾乎每人都會掌握一種長兵戰法。
蕭怡原本選的是長槍。
只是她的配槍,早就在數日前逃命時丟棄了。
手中這把方天畫戟是從魔戰樓弟子那裏搶來的,不是很順手。
就在結陣之際,陣中的一些同門開始議論咒罵。
“艹他仙人闆闆,你們看神荒不老城那些人,都在裝沒看見。”
“這算什麼同盟?宗門就不該與他們結盟,靠不住!”
“每次有好處的時候就緊巴巴的趕過來,一旦情況不對,他們都跑得遠遠的,鬣狗般的東西——”
蕭怡放目遠望,發現神荒不老城的那羣弟子就站在他們東南面方向。
他們都是神色冷漠,或眼神遊離,或仰望天梯,對無相神宗的困境視而不見。
這些人隔着六里距離,擺出一副袖手旁觀,置身事外的姿態
倒是‘北天門’的人在稍稍遲疑之後,都紛紛趕了過來,各自拔出刀劍,加入到他們的‘天罡六合陣’。
不過‘北天門’的傷亡也很慘烈,只有六十餘人。
就在此時,蕭怡又聽到‘暴劍’郭怒的一聲怒喝。
“你們三個在那裏愣着做什麼?看着嗎?”
腥思娂娀匾暎l現那是‘血睚候選’楚茗,還有她帶進來的兩個道侍楚山楚石。
這三人原本是神色冷漠,悠哉遊哉的呆在戰陣中央四面眺望。此時被‘暴劍’郭怒怒斥之後,才面色微紅,神色尷尬的加入戰陣。
蕭怡不由微一搖頭。
她很早就發現了,他們無相神宗的許多人對那位‘血睚候選’楚茗,竟是有意無意的排斥,與最初他們進入祕境時的熱捧截然不同。
蕭怡最初感覺奇怪,現在卻發現這不是沒有緣由。
這個楚家的大小姐,確實有點拎不清——
當無相神宗的陣勢一成,周圍那些投望過來的視線就多了些許忌憚。
無相神宗的諸多戰陣赫赫有名。
這區區三百七十餘人,雖然在人數上還是居於絕對劣勢,卻能讓他們傷亡慘重,崩斷大牙。
不過他們面上的貪婪與殺意,卻非但未減,反倒更加濃厚。
其中一些人的眼裏,甚至透出了幾分瘋狂。
這些無相神宗弟子持有的‘光陰血石’倒在其次,關鍵是裏面的那個‘血睚候選’楚茗。
只要他們能殺了此女,哪怕他們只有平常人的資質,修爲也可一步登天,直入三品上,延壽至二百餘載。
‘往生天’的那幾份懸賞還承諾過幫助他們隱姓埋名,改頭換面,避開無相神宗與京西楚氏的追殺。
屆時無論錢財地位,都唾手可得。
就在所有人蠢蠢欲動之際,隱在人羣之後的劍是非卻揹負着手,面色清冷的遙望着無相神宗的諸人。
“劍師兄,看此間的情形是羣情洶湧,蠢蠢欲動啊。”
話音來自於劍是非身側的一位白衫青年。
此人名叫王嵐,他與另一個拓跋志,是都天神宮僅次於劍是非的高手。修爲都達五品,有着天柱級的資質。
“這爭鬥一起,怕是要血流成河。這些蠢貨以爲無相神宗的人是軟柿子,卻不知無相神宗還有一個超天柱。楚希聲此人刀法超凡,你我都不是他對手。”
“楚希聲心狠手辣,我們不動手,難道他就能對我們手下留情?”
劍是非微搖着頭,眼現出幾分莫測之意:“拓跋師弟,你去彈壓一下同門,讓他們收着一點,至少不能衝在最前面。楚茗的人頭,沒那麼好拿。再挑選幾個機靈一點的人,看看能不能挑動魔戰樓那邊先動手。”
魔戰樓的弟子,基本都是一些聞戰而喜的瘋子。
尤其那些修煉魔功,已經把腦袋煉壞了的,更是經不起挑撥。
王嵐聞言挑了挑眉,眼中現出了幾分笑意。
他明白劍是非的打算,是想要保存己力,借刀殺人,同時損耗魔門之力,可謂是一舉數得。
劍是非語聲凝冷的繼續說道:“楚希聲戰力驚人,已非任何一方能夠力敵。不過我等想要聯手也不容易,換在其他的地方,各方一定會相互警惕防備,三心二意。
唯獨此處倒是有幾分可能,他們不願意拼命,那就逼着他們去拼!楚希聲修的睚眥刀,號稱能以一當千。我卻不信,他在這天梯口,還有以一當千之能!”
“哈!此處天柱林立,天驕如雲,其實比之北方戰場更兇惡百倍。僅僅這兩千餘人的神識之力,武意衝擊,他能承受得住?他的睚眥刀能反射得了?便是昔日的血睚刀君在世,在此處也沒有以一當千之力。”
王嵐卻嘆了一聲:“可惜了,其實此處諸位天驕如能拋開成見,排除私心,齊心協力的聯手,楚希聲必死無疑!”
正因腥烁鲬旬愋模坏┐蚱饋恚f不定就要互拖後腿,所以只能按照劍是非說的方法辦了。
王嵐說到這裏語音一頓,遊目四望:“說到楚希聲,此人怎麼到現在還未露面?”
劍是非也覺好奇,四下看了一眼。
上空天梯即將落地,楚希聲卻遲遲未至。
隨即他就收回了目光,懶得在意。
此人如果不想無相神宗的弟子被斬絕殺盡,遲早會現身。
如果此人不來,那就更好。
只是接下來的情況,又有點出乎劍是非的意料。
魔戰樓的二百多人一直都沒有動靜,倒是血蝠山的人首先忍耐不住,往無相神宗的圓陣方向緩緩的壓了過去。
這些血蝠山弟子的舉動,也帶動了在場的所有人。
不論正道魔門,都開始往前邁動腳步。
他們一開始非常謹慎,腳步遲疑緩慢,不過在踏出了十幾步之後,腥说牟椒s越來越快。
兩千餘人像是潮水一樣,往無相神宗的圓陣蜂擁而去。
一時間,整個天梯口的附近都沉寂異常,只能聽到雜亂的腳步聲,以及兵器與甲冑撞擊的聲響,還有人們粗重的呼吸。
王嵐望着前方的情景,卻漸漸的皺起了眉。
他發現自己的同門,還是有一些人衝到了最前面。
有幾個甚至是毫無顧忌,爭先恐後的往無相神宗的圓陣衝過去
他看到拓跋志與幾個內門師弟正極力彈壓,卻效果不彰。
“劍師兄——”
“不管!”
劍是非知道王嵐說什麼,他一聲冷笑,打斷了王嵐的話音:“拓跋師弟已經盡力了,你我也對他們耳提面命過。
他們自己要去拼命搏前程,那就由得他們。這些人被貪念迷了眼,我們強行阻攔,反倒要被他們當成仇人。”
劍是非透過人羣,看向了藏在‘天罡六合陣’最深處的楚茗。
眼前的情景,其實正落他的下懷。
些許傷亡何足爲道?
這次如能剷除楚希聲,滅了無相神宗的那些弟子,是最好不過。
至不濟,也要宰了此女!
爲此任何付出都是值得的!
這不止是因‘往生天’的懸賞,更關係宗門興衰大計。
都天神宮絕不能容許第二個‘血睚刀君’現於人世!
在無相神宗方陣內部,蕭怡只覺咽喉乾澀,心臟‘砰砰’的跳動。
他們對面的敵人,已經接近到十丈以內。
對於五六品的武修來說,這就是一兩步的距離。
彼此間的灼熱呼吸都清晰可聞。
蕭怡看着對面幾人的臉,還有他們眼裏的殺念與貪婪,她握着方天畫戟的雙手不由又緊了緊,臂膀上浮現青筋。
此時她身邊的幾個同門,腳步卻都在往後挪移。
蕭怡目光專注,毫不在意。
她能理解這幾個師弟的心理。
貪生懼死乃人之常情,她蕭怡也不例外。
他們多半是感覺不值得,爲了九個月的修行時間,爲了一次獲取祕藥的機會,就拼上這條命。
爲他們後面的那個‘血睚候選’拼命,就更不划算。
蕭怡卻已做好了死在這裏的打算。
她只想多殺幾個人,以慰戚峯戚師弟在天之靈。
不過就在蕭怡已準備好了應敵接戰之際,一把刀身狹長的苗刀忽然從天空中墜落,插在了無相神宗方陣前方的一片空地,隨後發出了一聲無比尖銳刺耳的顫鳴,刺得所有都人耳膜刺痛。
人羣中瞬時皺眉的皺眉,捂耳的捂耳,喝罵的喝罵。
“這是誰啊?誰這麼缺德?”
“艹他姥姥,難聽死了。有沒有術師,把那刀的聲音鎮下去。”
“去個人把丟走!丟走!耳朵難受。”
“有意思,這好像是一口五品下階位的法器長刀?”
在場的‘欲界第六天’弟子,卻都面色微變。
他們認出了這把刀,正是他們的師兄,神秀十傑刀第二席玄無上的備用兵器‘九蛇刀’!
隨後一些熟悉玄無上的人,也是面色微沉,紛紛往刀光的來處看過去的時候。
——那個人,總算來了!
孤雲雙鶴薛氏夫婦與陣內的許多人則是神色一振,面現喜意。
蕭怡也忍不住抬頭,往上空凝神細望。
只見遠處又一道青色的身影,正揮展着一對白虎羽翼,往這邊急遁而至。
他遁速極快,眨眼間就已衝凌至他們的方陣上空。
蕭怡也得以看清楚來者的面貌。
那是一個十七歲左右的少年,五官清雋俊逸,一雙狹長鳳眼微蘊笑意,卻是冰冷冷的,毫無溫度的笑。
蕭怡認得這張臉,正是另一位‘血睚候選’楚希聲。
在進入祕境前,蕭怡沒忍住偷看過這位師兄好幾眼。
這是連宗主都稱讚說‘翩翩濁世的美少年’的人,那張臉委實好看——
此外在他後面還跟着兩人,其中一個是冷剎那冷師兄,還有一個是楚希聲的道侍,卻被楚希聲甩開了一大截。
蕭怡只斜目掃了他們一眼,就又將目光集中在楚希聲的臉上。
她心裏忖道這個細胳膊細腿,看起來氣度翩然,人畜無害的美少年,真有傳說中那麼厲害?
他真能夠一手擎天,化解他們現在的危局?
不過蕭怡那幾位內門師兄倒是很有信心,否則不至於帶着大夥一起往天梯口這死路走。
“楚師弟!”王希竹已經將緊繃的心神放鬆下來,她語中含着幾分埋怨:“說好是辰時六刻在此匯合,你遲到了!”
“此事是我不對!臨時有事耽誤了,幸在沒有誤事,沒有累及大夥。”
楚希聲語含歉意,身法卻很舒展,看起來輕鬆寫意。
他揮展雙翅,直接往‘九蛇刀’的位置落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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