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李長生袍袖一拂,將楚希聲虛空扶起。
他再次上下看了楚希聲一眼,隨後萬分欣慰的笑道:“好俊的後生,記得前一期的論武神機與天機武譜,不但說你天賦超絕,未來定有地榜之望,還說你清新俊逸,氣度翩然,是翩翩濁世的美少年。
今日一看,果不其然。難怪劍藏鋒與正陽武館的雷源,葉經源三人爲你上書教習院的時候,都提起你在秀水郡,迷倒了當地無數少女少婦。甚好!甚好——”
“宗主!”
御堂大長老燕歸來略含不耐的打斷了李長生的言語。
燕歸來面貌四十歲許,面色泛青,五官崢嶸,額角高高凸起彷彿巨角。
他銅鈴般的巨眼一翻,冷冷的斜睨了一眼李長生。
這位宗主大人嫌棄無相神宗長老院一腥说却蠖嗝婷财鎮ィu相不佳,甚至奇形怪狀,影響無相神宗形象已不止一日。
所以門中如清虛子與宗三平這等臉長得好看的,都額外受李長生信重。
燕歸來慮及大庭廣兄拢�是得給自家宗主一點顏面,終還是按捺住胸中的一口惡氣。
他轉頭朝着楚希聲和藹一笑,同時往前方的血睚神刀一指:“可將你的血液滴在刀前,供血睚神刀辨識。你二人從東州與京城乘船至無相神山,一路橫跨近十萬裏。途中遷延十餘日。
按說宗門該讓你們休息一兩日,讓你二人稍解旅途困頓。然則血睚聖傳一事幹涉重大,必須儘早確認不可。”
楚希聲見狀心中微突。
這人面相與氣勢都挺兇,像是要喫人。
看起來簡直比魔修還魔修。
不過他還是毫不猶豫,用刀割開了自己腕脈。
楚希聲用的是金風玉露刀,卻費了不少力氣才割開手腕。
他身上的四重罡力,加上‘白虎翼甲’,僅憑金風玉露刀本身的刀鋒,竟然無法將之劃破。
明明楚芸芸用牙咬的時候,一下子就咬開了。
此時那血睚神刀,再次嗡然震鳴,一股浩瀚刀氣從內沖霄而起,化成巨大的‘睚眥’之形。
這次李長生沒有阻止,直到刀氣化形完成,凝聚出一隻百丈大小,豺身龍首的巨獸,準備怒聲咆哮時。
李長生的衣袖,卻又再次在血睚神刀的刀身上輕輕一拂。
那刀氣頓時就散化無形,四面消散。正在震顫中的血睚神刀,又恢復了平靜。
此時李長生白眉一揚。
只因他的左手指,出現了一線小小的血痕。以他的高深修爲,一時間竟無法恢復。
這是‘血睚神刀’的反噬。
神刀刀靈對他屢次三番的壓制,似分外不爽。
石臺周圍肅立的一姓鎮鳎�有外圍看熱鬧的卸鄡乳T弟子都不知究竟,紛紛發出了惋惜的輕嘆。
這位南方來的‘血睚候選’竟能引發‘血睚神刀’的刀氣化形。
這位差得就是睚眥血脈,否則定可獲得‘血睚神刀’的認可。
臺下的楚茗,則是神色一鬆,冷笑了笑。
剛纔‘血睚神刀’刀氣化形的時候,她還以爲楚希聲有望取得聖傳資格。
結果只如此而已嗎?
御堂大長老燕歸來微一頷首:“確有資質修成第一重的神意觸死刀,有資格爲血睚候選,下去吧!弟子楚茗,請上前來。”
楚希聲感覺‘血睚神刀’的刀靈似有許多話要與他說,不過他還是毫不戀棧的走下高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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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僅是血睚候選,就被天榜高人懸賞了四品祕藥;如更進一步,暴露聖傳身份,不知會是怎樣的慘況。
楚希聲很快與拾級而上的楚茗擦身而過,二人目光交匯了一瞬,就各自收回視線。
楚希聲讀懂了楚茗那一剎那的眼神。
不該是你的東西,就不要妄想去拿。
這女人的性情,與他記憶當中一模一樣。趾高氣揚,盛氣凌人。
楚希聲懶得搭理。
楚茗也看到了楚希聲眼裏的桀驁與不屑。
這個人就是個不撞南牆不回頭,不知天高地厚的刺頭。
京西楚家的聲威與權勢,對楚希聲起不到絲毫作用。
唯有刀劍與死亡才能將此人徹底解決。
楚茗很快來到石臺上,在血睚神刀的前方站定。
她同樣神色恭肅,朝着臺上的李長生與幾位大長老大禮一拜:“弟子楚茗,見過宗主與諸位大長老。”
“起來!”李長生笑着一拂袖,將楚茗身軀托起。
他仔細端詳了一番楚茗的面貌身姿,不由微一頷首:“秀外慧中,眉目如畫,不愧是京西楚家的嫡女,風姿不俗。來,將你的血液滴在刀前,以供血睚神刀辨識。”
楚茗懷疑自己是否生出了錯覺。
她感覺眼前這幾位大長老對她的重視,遠遜於楚希聲。
之前楚希聲登臺,這幾人的視線都不離楚希聲片刻。
輪到她的時候,之前那個把眼珠子瞪得像車輪似的御堂大長老燕歸來,眼圈就小了一輪。
楚茗心內怒恨。
自己京西楚氏嫡女的身份,就這麼讓無相神宗防備?
他們寧願花費巨大的代價爲楚希聲求購‘天地根’,也不願多一點信任與關注,給她這個有資質直接修成‘神意觸死刀’的人選?
楚茗隨後又把視線集中在了血睚神刀上。
她面色清冷的割開了自己的腕脈。
就在血液灑落的時候,楚茗狀似不經意的一甩,竟將幾滴鮮血,直接灑在了血睚神刀的刀身上。
旁邊的戰堂大長老‘傲國’與戒律院大長老‘盧守陽’等人都注意到了她的這一動作,他們神色微動,目中都流露出了一抹厲意。
這楚茗膽子好大!
長老院還未確定楚茗‘血睚聖傳’的身份,此女就敢將血液,直接滴在血睚神刀上?
這是想做什麼?
要造成既定事實,以‘血睚神刀’倒逼長老院認可她的聖傳身份?
不過幾人不悅歸不悅,卻都未出手阻止。
李長生更是眯起了眼,笑容似乎更和善了。
楚茗則是眼現期待,目光灼灼的看着眼前這把通體暗金,夾雜血紋的神刀。
按照父親的說法,‘血睚神刀’的刀靈期待神意觸死刀傳人已達八百年之久,急需與血睚刀君相似的刀意與血脈蘊養其靈。
昔日秦沐歌曾與此刀結緣,卻半道而廢,只會使刀靈的處境更加惡劣。
一旦血睚神刀與她的鮮血接觸,定會發生極大反應。
這將是她在無相神宗內最大的支撐與依仗。
除她之外,無相神宗的這些人再不會有第二個選擇。
即便日後楚希聲得了天地根轉換資質,血睚神刀也只有一把。
只是下一瞬,楚茗的面色就微微一變。
當她的血液灑上‘血睚神刀’的時候,‘血睚神刀’的刀身也開始一陣輕顫,同時一股恢弘磅礴,浩大犀利的赤色刀氣,如洪濤般的從刀身內衝出,直接就將楚茗的鮮血震爲血粉,散於天地。
那赤色刀氣隨後又衝起雲霄百丈,化成了一頭巨大的‘睚眥’。
它龍首豺身,口中銜刀,朝着楚茗怒聲咆哮。
楚茗再次生出錯覺,感覺這‘血睚神刀’透出的刀氣,就是衝着自己來的,其勢如泰山壓頂,似含着無邊惡意。
她面色蒼白,遍體生寒,神魄當中也承受重壓,幾乎寸寸崩裂。
就在楚茗懷疑自己,即將被那凌厲的刀意劈成無數碎片的時候,她聽見了一聲輕咳。
僅僅一瞬間,楚茗神念間承受的壓力就一掃而空。
那彷彿要將她整個人劈碎的刀意,彷彿也不存在。
楚茗心神一鬆,抬頭望了過去,只見宗主李長生不知何時把他的手放在了血睚神刀的刀身上,他白胖的臉上,含着些許訝意;“不錯!不愧是能使睚眥盤現出九層靈光之人,你這小丫頭,竟能使血睚神刀反應如此劇烈。”
旁邊的清虛子,卻發覺李長生藏於衣袖內的手臂,竟出現了一絲絲細微血痕。
那飽含惡意的刀意衝擊,竟使強達一品的李長生都有點猝不及防。
清虛子心神不由一舒,虧得是宗主及時出手,否則今日真無法收場。
楚茗卻未能察覺李長生衣袖下的一幕。
她聞言一怔,瞬時釋然。
剛纔血睚神刀種種異狀,想必是受她血脈激發所致。
只因神刀的反應過於劇烈,給了她被‘血睚神刀’針對的錯覺。
不過剛纔她血液被震散一事,還是讓楚茗耿耿於懷。
她似乎沒捕捉好時間,恰逢刀氣衝出的時刻,沒能將血液直接灑在刀上。
就在楚茗心念電轉之際,那刀氣繼續變化。
赤色的紅光直衝天機,將上空的雲層遠遠排開。
楚茗心知接下來,就是刀氣化虹,千山嘯動。
昔日秦沐歌入無相神宗,刀前辨血的時候,‘血睚神刀’就是這般反應。
還有年初,‘血睚神刀’感應到傳人之刻,也引發千里周圍的地脈震盪。
楚茗已經感知到自己腳下的地面在震。
這是‘血睚神刀’溝通天地之靈,連接地下靈脈,引發的地顫。
這宏大異像,也使得神刀臺內外的無相神宗弟子,爲之一陣嗡然。
“這個楚茗,還真有修成神意觸死刀的資質。”
“可惡!怎麼偏偏是京西楚氏的人?”
“刀氣化虹直衝百丈,睚眥之形身尾一百餘丈,震嘯千山,山搖地動。這份氣象,直追秦沐歌當年啊。”
“方纔那位楚師弟也激發刀意化形,可只以聲勢而論,完全無法與之比較。”
“這可就麻煩了,誰不知京西楚氏乃是天子的走狗臂膀?我現在寧願血睚神刀未得其主。”
“神意觸死刀天下無敵,此等絕學,豈能掌控於朝廷之手?”
楚茗不由脣角微揚。
她雖沒能將鮮血,成功灑於血睚神刀上。
可此時‘血睚神刀’的反應,卻已明確昭示,她楚茗纔是能真正修成神意觸死刀之人!
這豈是楚希聲那個贗品可比?
她甚至抬起了下巴,略含着幾分期待的看着前方的宗主李長生,還有那戰堂大長老‘傲國’等人,心中生出了桀驁之意。
這幾位無相神宗的核心人物見了此情此景,不知會作何想法?
不過就在這一瞬,那血睚刀身的顫鳴驟然一停,恢復了平靜,那沖天刀氣也隨之一收,散化無形。
下方地面輕顫了片刻之後,也彷彿沒有發生過,恢復了寧靜。
此時不但楚茗一陣愣神,神刀臺內外的卸酂o相神宗弟子,也爲之錯愕。
他們神色不解,面面相覷。
“怎麼回事?怎麼突然間就停了?”
“震嘯千山,山搖地動呢?”
“你們看那刀,已經沒動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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