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李神山神色一愣,他回過頭看着周圍漫山遍野的西山獵戶,聽着那山呼海嘯般的呼叫,若有所思。
隨後他就再一拱手:“屬下爲堂主與小姐賀!此戰之後,西山堂獵戶之心,都盡將爲我西山堂所有!得此七千五百副弓刀,這六百里西山,都將落入堂主指掌之間。甚至整個秀水郡,再無人敢直視我西山。”
楚芸芸聞言,卻再次搖頭。
收納了那七千五百副弓刀,確可穩固西山堂的根基,可要說掌控六百里西山,還太早了。
她隨後揹負着手道:“這恭維之詞,就不要再說了。讓各部儘快收拾戰場,天黑之前,要將一應完好的軍械收繳入庫,所有傷者也需救治,魯壇主,你讓人從西山鎮周圍獵戶村請些大夫與女眷出來搭建草屋,照顧傷者。”
楚芸芸吩咐着魯平原,同時又把目光,投向了南面的峽谷:“天黑之後,我們整軍往秀水郡城走一趟。不止是此間的一千餘幫校咔灏佾C戶,丹家也得出兵五百,其餘鄉豪大戶,需出家兵三千。
此事也交給魯壇主,去幾個探騎,傳達我令。告訴他們,日落之後,必須在西山鎮之南集結,我西山堂將召集一萬二千人,往秀水郡城方向行進!”
“秀水郡城?”李神山的眉目一凜,驚疑不定。
小姐該不會是想要用這支兵馬,去攻打郡城?
“是去震懾!示威!”
楚芸芸斜睨了李神山一眼:“鐵旗幫總舵爲我西山堂付出極大,現在該輪到我西山堂回報了。”
李神山頓時瞭然。
楚芸芸此舉,是爲鐵旗幫分擔壓力。
有這一萬二千人震懾,足以令上官家與沈家不敢妄動。鐵旗幫也能抽調出所有的力量,至上游與十七連環塢爭鋒。
第219章 威
入夜之後,西山鎮的南側官道燃燒起了三千個火把,彷彿一條蜿蜒的火蛇,往秀水郡方向行進。
楚芸芸原本的預計是集結一萬二千人,可在入夜之後,匯聚在西山鎮南側的人馬,卻遠超出此數。
不但西山鎮的許多大戶豪族敬畏交加,拿出了他們的全部家底,就連許多遊離於西山鎮外圍的勢力,也很自覺的把他們的護院武修與家兵部曲派了過來。
此時距離黑熊山戰事結束,已經過了一個時辰。
西山堂在黑熊山南麓幾乎全殲秀水郡軍,丹家則於鬼哭峽大潰西山俜说南ⅲ呀涋Z傳整個秀水郡。
西山鎮內但凡消息靈通一點的人都已得知此事,也都意識到西山鎮大局已定,秀水變天。
此戰之後,鐵旗幫西山堂不但將是整個西山鎮的霸主,勢力範圍還將覆蓋秀水郡的北部,以及小半個西山。
未來十年之內,如果不出大變,西山堂都會是秀水郡北部最大的江湖勢力。
西山堂主楚希聲,也將是秀水郡內屈指可數的權勢人物。所有在秀水北境生活的鄉豪,商家,鏢局,馬幫,鹽販等等,都需仰其鼻息。
他們再不向西山鎮表達恭順,可能就再沒有表達恭順的機會了。
所以哪怕入夜之後,還是有一隊隊的武士打着火把不請自來,匆匆抵達楚芸芸指定的集結地。
劉若曦與魯平原最終統計的數字,是一萬四千二百人。
且都是裝備精良,修爲入品,健碩精壯的漢子。
其中的披甲率超出了八成半,鐵甲超過了五百領,披甲率甚至超出了一些邊軍。
這主要是西山堂的貢獻。
西山堂一千四百人,人人披甲。
那些獵戶,也都是人手一身皮甲。
西山內的獵戶但凡是惜命一點的,都會想辦法給自己製作一身皮甲。且都用料精良,質量上乘,防禦能力遠超郡軍與邊軍的制式皮甲。
西山堂在黑熊山還繳獲了大量的兵械。
楚芸芸將那些還算完好的刀槍甲冑,全都分發了下去,幾乎將所有西山幫信c獵戶都武裝到牙齒。
西山鎮當地的大戶鄉豪,也都將自家的武備都拿了出來,其中的鐵甲亦有一百多領。
當這一萬四千餘人,沿着官道往秀水郡城行進,沿途所有的村莊都緊閉戶門,所有的商隊都避讓到官道的兩側。
巡守於官道上的六扇門捕快與郡兵,也都無比自覺的讓開道路。
他們都臉色蒼白,神色忐忑不安地看着眼前的這些甲士與獵戶行進。
所謂兵馬過萬,無邊無沿。
西山堂組織的萬餘人馬,如長龍般行進在官道。
從前隊到後陣,足足鋪開七里餘長。他們站在道路旁邊等候,需要足足一刻時間才能望見大軍的尾端。
楚芸芸爲補償舟良臣,任命舟良臣統帥前軍,驅策一千五百鄉豪護院行進於大軍前方。
舟良臣一開始還是較爲興奮的。
他爲人還算沉穩,可畢竟是血氣方剛的少年
舟良臣幼年之時,也曾有過從軍征戰,統率大軍縱橫沙場的夢想。
此時撈到了統領上千軍馬的機會,舟良臣非常珍惜。
可他很快就失望了起來,只因西山堂大軍南向,一直抵達到秀水郡城牆下方,都是暢通無阻。
沒人蠢到螳臂當車,來阻擋西山堂的大軍。
哪怕舟良臣帶着人橫掃了上官氏與沈家的三座莊園,那些秀水內城的世家豪族,也沒有任何異動。
故而當西山堂一萬四千人,陳兵於秀水郡北城三里外的時候。
舟良臣就雙手抱胸,萬分失望的看着前方城牆,尤其是城門樓附近正居高臨下往北面俯望的一腥说取�
——這些秀水郡的大族世家,竟沒一點骨氣。
舟良臣卻不知在戰陣的後方,魏陽正在評價着他。
這位前神策都校尉的語氣略含讚歎:“行軍時有章有法,看來良臣他是認真學過。聽說臨海舟家,也曾經出過幾位三品大將,應當是家學淵源。”
李神山卻微微一哂:“倒也似模似樣,可就是樣子好看。這要是放在北方,別人拿幾百騎軍一衝,保證他手忙腳亂。”
魏陽則啞然失笑,舟良臣統領的那一千人,本就是烏合之小K軌蚪y帶成這樣子,已經比地方郡軍的許多千戶強。
那孩子只需在軍中磨練一陣,積累一些經驗,三十左右去北方軍中當個邊軍萬戶沒問題,比他與李神山強多了。
何況他們西山堂只是江湖幫派,又不是想要造反。
以西山堂目前的水準,應付江湖械鬥綽綽有餘了,他們甚至能與地方郡軍正面抗衡,不能要求太多。
想到‘造反’二字,魏陽就若有所思的看着北方。
不知水滄浪與宮無垢兩位副將大人,何時會舉起反旗?
他們何時才能爲霸武王,爲落鳳山死難的兄弟報仇?
兩人議論之際,楚芸芸正在與丹氏家主丹赤靈說着話。
“聽說今日鬼哭峽一戰,有青煙覆蓋戰場,有兩位神祕的半妖強者現身,殺死了九刀塢主‘驚鴻刀’夏青天與白雲寨主蒙雲山,幫你們擊退了俜耍俊�
丹赤靈聽到這問題,就覺頭皮發麻,整個腦殼都在疼。
這就是他一直找藉口,拖延到現在才趕來的緣由。
丹赤靈料到楚芸芸會問及此事,卻不知自己該怎麼回答纔好。
不過這個問題他遲早都得面對,是所謂伸頭是一刀,縮頭也是一刀,躲不開的。
丹赤靈努力睜大了眼睛,與楚芸芸對視:“此事我其實不太清楚,當時忽然有一團青煙覆蓋戰場。我感覺很奇怪,約束部屬堅守石堡。然後就聽見外面慘叫聲陣陣,他們還在喊什麼二當家六當家戰死,我們不知究竟,一頭霧水。
不過等到那些青煙散掉的時候,那些西山俜巳珕T潰散。我們還是在戰後半個多時辰,才聽說當時有兩位半妖武修出手,夏青天與蒙雲山兩人都身亡於他們手中。不過奇怪的是,我們事後打掃戰場,卻沒發現他們的屍體,所以不知這傳言真假——”
他睜着眼說瞎話,語氣卻無比的真摯諔�
楚芸芸心如明鏡,知道是怎麼回事。
她脣角微揚,略含幾分揶揄的看着丹赤靈表演。
不過站在楚芸芸旁邊的陸亂離,卻面色凝重,若有所思。
陸亂離想到了沈雲祥與嶽巍。
聞家堡一戰之後,傳言沈雲詳與嶽巍這兩名六品武修,也進入過聞家堡,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
問題是陸亂離確定那一戰當中,自己從始至終都沒有與這兩人見過面。
難道說,這西山堂內,還隱藏着其他的五品高手?
而陸亂離的身後,向葵與王振則面面相覷了一眼。
他們都在暗暗驚奇,忖道這西山堂裏面的水,比他們想象的還要深。
“原來如此!”
楚芸芸手託着下巴,陷入沉吟:“如此說來,這情況與聞家堡倒是有許多相似之處。莫名其妙的煙霧,不知身份的高手,還有那些生不見人死不見屍的六品武修。真不知是何方人物,對我西山堂仗義相助?”
楚希聲離開之前,曾與她詳細剖析過這樁事。
楚希聲認爲如果丹赤靈肯處理,那麼他們還是裝糊塗得好,沒必要將之點透。
丹家的背景神祕,他們家實力強大,卻蟄伏於西山鄉野不顯山不漏水,這肯定是有緣由的,可能牽扯着極大的麻煩。
所以拆穿丹家的身份,對他們一點好處也沒有。
陸亂離聞言脣角微揚:“對哦,聞家堡那一戰好奇怪,我當時就防備着聞天財與雲鶴刀殷陽,結果這兩人都沒有現過身。最初以爲他們是跑了,不過現在可能是死於半妖武修之手。”
她心裏暗暗的給了楚芸芸一個大拇指。
楚小妹的口風還是非常緊的,從沒有透露過她的身份。
現在就好了,竟有人替她背鍋,那兩位半妖強者真是好人。
丹赤靈心裏暗暗苦笑之餘,又如蒙大赦。
不過他始終都以真元控制着臉上的表情,不動聲色:“正是如此!如果傳言屬實,那我家真該對這兩位半妖義士,銘感五內。如非是他們出手,我丹家必將死傷慘重。”
楚芸芸聽了之後,就哂然一笑,她聽出丹赤靈語中另有所指。
如果不是‘半妖義士’出手,丹家就要死傷慘重了,這是在埋怨西山堂見死不救——
楚芸芸搖了搖頭,不甚在意的繼續往城頭方向看去。
劉若曦卻微微凝眉。
楚氏兄妹對她有大恩,她容不得任何人對他們出言不遜。
劉若曦握住了腰間的鴛鴦刀,冷冷的看着丹赤靈:“小姐已傳令於你等,讓你們儘量不要讓俜说耐妒瘷C靠近城牆。只要你們能堅守兩個時辰,我西山堂大軍就可抄襲俜酸崧贰�
可據我所知,在青煙瀰漫之前,你們丹家只知龜縮於石堡,對外一箭不發。而我西山堂也沒用到兩個時辰,我們加上趕路的時間,只用了一個時辰多一點就已破敵。你們自己首鼠兩端,給了俜丝沙弥畽C,居然還敢指桑罵槐,諷刺我家小姐?要不要臉?”
這是魯平原打探得來的情報,劉若曦聽得清清楚楚。
丹赤靈不由面紅耳赤。
忖道這個女人好一張利嘴,說話太直白,也太不給人面子了!
※※※※
於此同時,在秀水郡北城的城門樓內。
郡尉沈周,上官神昊與隆衡三人,都臉色異常難看的望着城牆北面三里的西山堂大軍。
在那三千火炬之下,是一片黑壓壓的人頭。
他們的鐵甲與戰刀,都在火炬映照之下反射紅光。那四千把各式弓弩與七千五百把獵弓,則給予了他們極大的壓迫感。
沈周臉上沒有一點血色,看起來就彷彿是死人。
他早在一個時辰之前就已經得知秀水郡軍在黑熊山下大敗,損兵折將達七千人的消息。
這讓他眼前發黑,胸膛陣陣悸動,連呼吸都變得困難。
沈周已經不知道如何面對眼下的局面。
秀水郡軍如果只損失一兩千人,他能用權柄掩蓋;哪怕死傷三五千人,他也能應付。無非就是多損失一點財力,爲郡軍補充器械,另徵兵員。
可這次的死傷,卻高達七千!
此事一旦被上面得知,沈周知道自己再怎麼手眼通天,再怎麼疏通關係,也很難坐穩現在的郡尉一職。
被貶官是大概率的事件。
更雪上加霜的是西山堂的崛起,沈家的產業大多都在秀水郡城的西北面,這是西山堂勢力的覆蓋範圍。
而今西山堂根基已固,掌控西山,沈家在北面所有的生意都沒法做了,甚至連那些田莊,可能也沒法正常的經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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