霸武 第177章

作者:开荒

  這些人打着投奔同門的旗號過來,楚希聲要是開口拒絕,很傷名望。

  楚希聲爲此頭痛不已。

  誰能相信,現在西山堂的七品高手,數量可能還超過鐵旗幫總舵?

  這些人出入楚宅,狀似不經意的四面刺探,讓他們兄妹都沒法在內院正常修行。

  只有劉若曦親自給他們看門的時候,楚希聲才能稍稍放心。

  關鍵是這些人的到來,也讓他的西山堂成爲新的風暴口,將他們兩人推到了風口浪尖。

  就連陸亂離,近期也變得疑神疑鬼起來了。

  這些臥底,陸亂離大多都認得,他們是意欲何爲?

  莫非是逆神旗杆與列王寶藏的線索,也藏於西山堂?

  所以這幾天,她那雙黑白分明的眼珠子,就像是探照燈似的,四面亂掃,明察秋毫。

  楚希聲唯能慶幸的是,他們倆兄妹都已修成了‘白馬非馬’,否則現在不知會引發什麼後患。

  現在的西山堂,看似是威風八面,其實內憂外患,隨時都有傾覆之憂。

  “對了!”楚希聲又想起一事:“就在剛纔,臨海舟家那邊傳信給我,沈雲祥與嶽巍留下的法器都已在海外的黑市售出,換回了四萬二千兩魔銀。

  現在我們手裏有現銀九萬五千多,扣除我未來晉升七品的兩份祕藥三萬兩,修煉《九煉極元紫金身》的二十枚‘四轉金身丹’需要兩萬八,你修行術法所需一萬兩。餘下的二萬七千兩,我想給你買幾副戰圖,芸芸你有什麼想要的?”

  這就是他加入鐵旗幫,開闢香堂,自建勢力的好處了。

  換成其它的差事,他不知要多久時間,才能拿到這麼大一筆銀子。

  哪怕是在秀水郡的幾個稅關,楚希聲一個月收入二千兩就是極限了。現在他一個月就拿了好幾萬。

  楚希聲還在堂裏放了幾萬的欠賬,不過他將這筆錢視作投資,暫時他還不打算收回來。

  他手中的這二萬七千兩,已經可以換一件極好的法器,或者戰圖了。

  秦沐歌‘死亡’之後,一身祕招圖騰都被洗去。

  楚希聲一直記掛着此事。

  “我的戰圖不急。”楚芸芸搖着頭:“以我現在的狀態,普通戰圖對我的增幅微乎其微,完全是浪費錢。能夠強化我實力的戰圖,至少都是百萬兩起步,我們現在還買不起。”

  楚希聲的臉色頓時一僵。

  辦成吆舆@樁事之後,他以爲自己已經很富有了,身家豐厚。

  可這一瞬,他又體會到了自己的貧窮。

  “現在有一樁事,比我的戰圖更急。”楚芸芸的小臉凝重:“剛纔魯平原過來稟告,說一日半前郡中生變。有一位監察御史奉旨親至秀水郡,將郡丞左天路解職。

  此人更以黨附當朝都察院左僉都御史,誹謗朝廷,誣罔大臣,侵害公財,貪贓枉法等五大罪名,將左天路一家老小全部關押入獄。其中也包括了左衙內,且數日之內,就要把他們解往京城審理問罪。”

  楚希聲聞言大驚失色,他從座位上霍然起身。

  他起身太急,以至於衣袂舞動,罡力捲起,將旁邊的茶几都強行掀翻。

  “誹謗朝廷,誣罔大臣?究竟怎麼回事?我聽說左郡丞在本郡,雖被郡守架空,可他在朝廷的關係還穩當。他的老師,可是曾經的帝師,天子的潛邸之臣。”

  楚芸芸面色冰冷,語聲凝重:“魯平原說是爲朝廷即將發行的‘當十大錢’,左天路與卸嗤乓黄穑媳韽椲懒藨舨可袝!�

  其實這‘當十大錢’,天子與戶部早在兩年前就曾有意發行。

  當時滿朝沸反,對戶部尚書羣起攻之。

  楚芸芸當時也曾上書,明確表態反對此事。

  她認爲朝廷即便缺錢,也不該這麼肆無忌憚的盤剝百姓。

  於是天子被迫收回旨意,卻保住了他的戶部尚書。

  沒想到時隔二年,這‘當十大錢’之議,又捲土重來。

  楚希聲皺了皺眉,隨後毫不猶豫的大步行出。

  ※※※※

  楚希聲對於‘當十大錢’,還是知之甚詳的。

  在他那個世界,王莽發行過當十錢,南北朝的梁元帝發行過,周武帝發行過,唐肅宗發行過,蔡京也發行過。

  緣由都是因朝廷缺錢,所以發行‘當十大錢’,以緩解財政危機。

  這當十大錢,在現代來看沒什麼。無非就是一枚稍微重一點的銅幣,取代十文錢的面值。

  現代的一元,二元,五元與百元,甚至不是金屬貨幣,都是一張紙,沒有大區別。

  可在古代,這卻是赤裸裸的盤剝,壓榨百姓的政舉。

  朝廷用重量比一文錢稍多一點的銅幣,輕輕鬆鬆就將十文的財富收走了。

  這在一開始,可能不會有什麼惡果,甚至可能會方便商人。

  可接下來,民間肯定會出現大量的盜鑄。

  盜鑄十文錢的成本,只比一文錢的成本稍多一點,地方肯定趨之若颉�

  這道理就好像現代的假鈔,多是大面值的百元與五十元一樣。

  少有人會去印一元的假幣,只因成本人工都不夠。

  而一旦盜鑄的當十大錢通行於世,會帶來大量的惡果。比如物價飛漲,百姓的身家縮水等等。

  最終朝廷也將自食惡果,只因朝廷所需的供奉之物,器用之具,凡欲所得者,必須以錢財購買,如果商品越來越貴,而錢財則日漸貶值,財政豈有不崩潰的道理?

  唯獨商賈與世家豪強是不會受損,他們會拒用當十大錢,將危機轉嫁給百姓與朝廷。

  不過楚希聲現在,才懶得管什麼‘當十大錢’的危害,他只在乎左青雲。

  這傢伙好端端的就被下獄了,事前半點風聲不漏,事後也不給他一個消息。

  楚希聲更是不自禁的,對吳媚娘生出一股惱意。

  此女是左青雲的好友,爲何不肯給他傳消息?難道還要他出錢買麼?

  楚希聲騎着堂中馬廄裏面最好的馬,僅僅用了兩刻時間就趕至秀水郡城。

  他直奔郡衙,隨後就在一位七品紅衣捕頭的帶領下,進入到郡衙牢獄。

  現在他這個西山堂主的面子,還是很好使的,且捨得銀錢。

  所以六扇門一位新任的紅衣捕頭,很乾脆的答應幫忙,安排他與左青雲見面。

  郡衙的牢獄,是半埋於地下的。只有第一層在地表,二層,三層與四層都在地底。據說牢獄的地基與四面,都是厚達三丈的玄武岩,強達五品的高手,也難從地下逃脫。

  當楚希聲隨着此人走入牢獄,穿過那狹窄的長廊,與一層層的厚重鐵門來到四層,不禁眉頭大皺。

  這裏的空氣渾濁,縈繞着一股惡臭。

  出人意料的是,這裏的守衛很多,除了牢獄中的獄卒,還有許多穿着逡滦l服飾的人員。

  “都是逡滦l天衙的人,是那位監察御史帶過來的。”

  那位紅衣捕頭在楚希聲的耳旁小聲提醒:“我分了一半錢給他們,讓他們給你通融一二。不過楚堂主還是得小心,儘量別得罪他們。”

  楚希聲看着這些天衙逡滦l,若有所思。

  這個世界的逡滦l,分爲‘天’,‘地’,‘軍’三衙。

  ‘天衙’掌直駕侍衛,且負責監察百官。他們沒有任何地方機構,除了一隻三萬人規模的逡掠H軍之外,就只有十二位萬戶,七十二名千戶,巡查天下。

  ‘軍衙’則設立於軍中,分佈於各地郡兵與邊軍的內部,負責監管所有大寧軍馬。

  楚希聲與曹軒屬於‘地衙’,負責一般巡查緝捕,監控地方勢力。

  ‘地衙’的規模是最大的,他們以‘東南西北中’這五大鎮撫司各掌數州之地,地方還有萬戶所,千戶所,百戶所,總旗,小旗等等,觸角伸展到大寧每一個角落,人員接近百萬人。

  不過權柄最重的,無疑是‘天衙’。

  天衙的都指揮使,也是實力最高的,位在天榜前列。

  楚希聲在四層南面的一間牢獄見到了左青雲。

  左青雲的狀態很不好,他盤坐在地上,衣衫不整,鬚髮凌亂,精神也很萎靡,顯得消沉落魄。

  他看見楚希聲,一聲苦笑:“你還是來了,我其實不願讓你見到我這副落魄狼狽的樣子。”

  楚希聲沒有說話,他掃望了一下週圍。

  這裏的氣味很不好,陰寒入骨,牆角的部分稻草,也因潮溼之故腐爛了。

  還有柵欄之外,似有打翻的飯菜痕跡,散着些許餿味。

  楚希聲目光掃了掃,就收回了視線,看向了左青雲:“究竟怎麼回事?怎麼突然就被下獄了?你也未免太不把我當朋友,這麼多天來一點聲息都不漏。據我所知,朝廷給左郡丞安的罪名很重?”

  他想到這些天,左青雲的神不守舍。

  楚希聲也詢問過緣由,卻被左青雲支吾了過去。

  現在看來,左青雲早在二十多天前,就已經預知到這個結果。

  “還不是我家老爹,蠢到要去彈劾戶部尚書。他是腦袋進水了,天子明顯是鐵了心要發行當十大錢,他怎麼可能攔得住?還連累家小。”

  左青雲失聲一笑:“這事我也沒法提前說,說了沒用,白讓人操心,不過你放心,這次罪名是挺重的,不過我家在京城還是有許多關係。我老爹的那些同僚,也在爲我家極力奔走。等到天子熄了火氣,頂多就是貶斥到邊疆爲官。”

  楚希聲卻上下看着左青雲,神色半信半疑。

  “嘖!你看我不是好端端的?在這裏面好喫好喝,一點事沒有。”

  左青雲張開了雙手,示意自己無恙,隨後他又往外面高喊:“章百戶,麻煩給老子送點酒肉進來,要衙門對面的兩隻燒鵝,十斤滷肉,再拿些下酒菜,還有最好的黃酒。”

  他開口之後僅僅片刻,一位穿着百戶服飾的中年人走到牢門之外,他往裏面看了一眼,先是皺眉,隨後一聲微不可查的輕哼。

  隨着他一個拂袖,不久後有人匆匆將一個餐盤送了進來。

  盤裏面果然有燒鵝,有滷肉,有花生,有黃豆,有黃酒。

  “看吧,我在這裏面的日子過得挺好。”

  左青雲見楚希聲還是一副欲言又止的神態,就又嘿然道:“楚希聲,你當我是朋友的話,就少說廢話,只管喝酒喫肉。我們三天之後,就會被解往京城,你出去之後,估計也再見不到我,這次可能是你我在秀水最後一次喝酒,啊!不對,還有送行,到時候你得過來。”

  楚希聲眉頭略蹙,默默不語的將左青雲遞過來的酒水滿上,與左青雲碰了一杯。

  “這就對了!”左青雲將酒水豪飲而下,然後拿起了一隻燒鵝,狼吞虎嚥般的啃:“對了,你的田籍一事已經敲定了。郡裏的這些人挺狠的,不過我老爹還是給你爭取了三百頃上田,所有手續都已經妥當,田籍黃冊都已錄好,你只需去尋李主薄拿田契就是。”

  楚希聲左右看了銀子,若有所思:“你們家沒在這牢裏面用銀子?我稍後會給那些天衙的逡滦l送些過來。”

  “不需要。”左青雲啞然失笑,隨後就堅定的搖頭:“聽我的,你給銀錢沒用。給的再多,他們也不會對我好一分,不給的話,也不敢對我咋樣。”

  楚希聲愣了愣神,隨後就笑了起來:“那就聽你的,不給!”

  他又給左青雲斟上了一碗酒:“來喝酒,今日你我不醉不休。”

  可惜逡滦l給的酒太少,楚希聲終究還是沒能喝醉,倒是左青雲,喝的稀裏糊塗。

  楚希聲一走出郡衙牢獄,臉色就青冷如鐵。

  楚希聲忖道左青雲這個傻子,他以爲他現在的處境能瞞得了誰?

  與此同時,在郡衙牢獄的第四層。

  姓章的逡滦l百戶,邁步走到了左青雲的牢房中,他含着幾分厭惡的看着地上爛醉如泥的左青雲一眼,然後一腳將那喫得精光的餐盤踢飛。

  隨後他又重重的踩在了左青雲的手上,使得左青雲面色驀然扭曲,發出了一聲慘叫。

  章百戶定定的看着他,語音森冷如冰,彷彿從牙縫裏吐出來:“你以爲我不想別人看出究竟,就拿你無可奈何是嗎?章某有得是辦法不傷你分毫,卻能讓你痛不欲生。竟還敢使喚我,你以爲你現在還是郡丞家的衙內?”

  左青雲睜開眼定定的看着此人,隨後就‘呸’的一聲吐出血沫,噴在了章百戶的臉上。

  可隨後他就被更強的痛感淹沒。

第209章 血睚傳人?

  楚希聲策騎馳出秀水郡城門時,一直緊皺着眉頭。

  他已經給吳媚娘發了一張信符,暫時還沒有得到回應。

  不過楚希聲本能的感覺到,左青雲的情況很不妙。

  左家是有錢的,左青雲自己就有幾十萬的身家。

  他們也不是什麼窮兇惡極的犯人,哪怕是被朝廷解職問罪,也還是官宦士族的身份,卻仍被關押在郡衙牢獄中條件最惡劣的底層。

  這說明錢財確實不太好使,給銀子都沒用,左家的背景更無濟於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