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开荒
走到這個地步,竟是四顧無援。
她沒法再信任她的那些親人。
只有最親近信任的至親,才能讓她毫無防備的踏入陷阱。
也沒法相信她的故舊好友。
當日宴中也有兩位好友在,可他們都選擇了旁觀坐視。
更沒法信任她效力的君王,大寧中興之主建元帝。
如果沒有建元帝的允許,那些人怎麼可能合力對她下手?
楚芸芸至今想不明白,爲何鳥未盡而弓先藏?
“你身邊還有我。”楚希聲眉梢微揚,果斷的抓住了楚芸芸的小手。
讓他喫驚的是,楚芸芸居然沒拒絕——
楚希聲心中竊喜,面上卻是肅穆凝然:“最多八年,我們一定能返回京城,將所有的事由查到水落石出!了結你我所有的恩怨。”
他會在這八年之內盡力攀登一品,幫助楚芸芸恢復修爲。
楚芸芸看了楚希聲一眼,心中湧起難言的滋味。
在這個世界,也只有她眼前這個少年,能夠讓她發自心底的溫暖起來。
楚希聲的話,更彷彿有股魔力,讓她惆悵的心緒迅速平復。
“八年太急,你的武道還需時間沉澱。”楚芸芸微一搖頭:“不過我信你!”
她用力回握,感受着楚希聲那堅實有力的手掌。
楚希聲則面色僵硬,感覺自己的骨骼快要被捏碎了,他忙轉移楚芸芸的注意力:“對了,我要你準備的東西,可已準備好了?”
楚芸芸果然分神,她從袖中拿出了幾件東西:“早就備好了,模仿我幼年的文字與真意圖,仿製而成。不過我不知做舊之法,還有破綻。”
楚希聲看着她拿出的這些書冊,畫軸,脣角又浮現起了一抹笑意。
此時恰好又一聲除夕鐘鳴從遠處傳至,楚希聲的神色忽然就變得複雜起來,他也想起自己前世的家人了。
隨後楚希聲就也暗暗一嘆,收起了思緒。
他前生已了無牽掛。
雖然遺憾於自身的過勞早死,辛辛苦苦賺得錢都便宜銀行。可終他一生,無愧於人。
現在只餘楚希聲,還有——
楚希聲看向了楚芸芸。
——還有他眼前之人。
而此時楚希聲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手牽佳人之刻。在數十里外的城東碼頭,劍藏鋒與雷源正帶着一羣正陽武館的留守武師立在船埠上,遠望着一艘緩緩靠近的三層樓船。
這樓船一靠岸,船上就走下一人,那是一位穿着青色道袍,五官冷峻的三旬術師。
劍藏鋒笑着朝此人抱拳:“宗師弟!”
雷源與他身後一腥说龋瑓s面色凝肅,朝着這位大禮一拜:“吾等參見特使。”
他們眼前此人,是無相神宗術師院真傳弟子,也是前來尋覓‘血睚刀君’傳人的特使宗令書。
第193章 九煉極元紫金身
深夜時分,正陽武館大堂內燈火通明。
劍藏鋒與宗令書這兩位宗門特使,分坐於中堂兩側。
雷源與一辛羰亟塘暎瑒t分列左右。
今日正值除夕,可堂內卻無半點年味。
所有人都面色冷肅,神色恭謹。
“愚這次奉掌教敕令前來東州,是爲尋訪‘神意觸死刀’的傳人一事而來。”
宗令書入座之後,就直接單刀直入,解釋因由:“你們應該聽說過十數日前本山的變故,血睚刀從子時開始震顫,一直持續到凌晨,刀氣沖霄,化成睚眥之形,聲勢直追霸武王當年。
這是血睚刀感應到這天下,已經有人能繼承血睚刀君的無上刀道。宗門爲尋覓此人下落,向天下諸州派遣三十八位特使,宗某正是其中之一。”
據說宗主李長生原本的打算,是派遣三十八位六品術師暗中尋訪,儘量不驚動各方勢力。
結果宗門千防萬防,還是沒能把當夜血睚刀異變的消息防住。
僅僅隔了兩日,此事就已轟傳天下。
據說刑堂大長老氣的三尸神暴跳,不但將刑堂腥肆R的狗血淋頭,自己也在祖師像前請罰,請祖師堂長老責打了他足足五十鞭。
宗主與長老院乾脆不做掩藏,將尋訪血睚傳人一事升格,幾乎每州都遣一位真傳弟子操持此事。
宗令書眼神冷冽,環視着在場的諸人:“即日起,正陽武館一切都需以查訪血睚傳人爲優先。必須抽調出一百人,幫我打探十二月十五日,郡城內所有子時左右出生的嬰兒。
你們需持我的‘天眼神符’上門,窺其血脈,根骨!記錄其姓名,住址,時刻監察。還有本州青雲榜前三十位的少年英傑,也需重點關注!”
他言語落時,在場的數十位教習不由面面相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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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過年的卻被從家裏拖出來,被宗門使喚,做這麻煩的活計。
不過無人敢抗辯。
他們都是出身於無相神宗名下的武館弟子,能夠在結業之後,出任武館教習這等輕鬆體面,薪金豐厚的差事,實爲宗門垂恩。
雷源則皺着眉頭:“抽調一百人?特使,我們正陽武館早已散館,絕大多數武師教習都已返鄉,這一時之間哪裏能抽調出這麼多人手?
更何況最近江湖傳言,霸武王的逆神旗,就在我們武館當中,讓武館深受其擾。我們也需一些人手,防備宵小。且近日我們開啓神兵院時,曾有異物從地底現世,此事我與劍巡察使正在緊鑼密鼓的查探究竟——”
劍藏鋒面含笑意,雷源之言正是他想說的。
“逆神旗一事我知道。”
宗令書沒等雷源說完,就大袖一拂:“臨來之前,長老已經就此事諭令於我,秀水一郡,還是以尋找血睚傳人爲要。你們可以尋逆神旗,卻不得影響此事。”
他神色凝重的與劍藏鋒,雷源對視:“劍師兄,雷師弟,神意觸死刀一事何等重大!逆神旗確可造就一位未來的絕代高人,可我宗的血睚傳承也不遑多讓。千年之前,血睚刀君以一口刀鎮壓三十六州,其時天下間億萬武修,何人敢在他面前吱聲?
中州的那些異族,也是聞風喪膽。甚至在坐化之前,孤身平定神劫,他在世之日,與傳說中的葬天,黎貪,愚公,武烈天王比較,又何曾差了?劍師兄你是知道我宗情況的,只需神意觸死刀現世,我宗一切危局都可迎刃而解。”
劍藏鋒若有所思。
他明白宗門的意思了。
神意觸死刀的傳承,絕不遜於逆神旗。
而眼下宗門的處境,更需要的是一位能夠獨力抗衡整個天下的血睚刀君!
在宗令書看來,只要保障正陽武館不受影響,他們甚至可直接放棄逆神旗。
“我明白了。”劍藏鋒神色微動:“說到修行神意觸死刀的資質,近日正陽武館中,倒是有一人值得注意。武館這一屆的真傳試魁元楚希聲,不但在半月前以八品下的修爲,進入青雲榜的第六十位,更將睚眥刀意修到高深境地。
不久前,此人更與一位六品武修,一位術師配合,藉助狹窄山道,創出以一當千的戰績,我懷疑他的睚眥刀意,可能已修至六重以上的境界。”
“哦?還有這樣的人物?”
宗令書忖道宗主確有明令,對各地武館修成睚眥刀意的人,重點關注。
宗令書眼神微凝:“那麼此人是何出身?是哪家的子弟?”
雷源搖頭道:“此子原爲泰山郡地方鄉豪家的子弟,年前泰山郡大水,楚希聲兄妹家破人亡,逃難遷至我郡。”
宗令書眼裏的興趣,頓時就淡了不少:“此人何在?我要看看他的血脈天賦,刀意層次。”
昔日秦沐歌也是修成八重睚眥刀意之後,才被血睚刀感應。
不過她是鐵山秦家的嫡女,一出生就有重寶隨身,屏蔽了血睚刀的感應。
楚希聲出身尋常,不可能有屏蔽血睚刀靈感的寶貝。
也就是說,此子是血睚傳人的可能性很小。
且此人較之秦沐歌,還差得遠。
昔日霸武王十二歲,就曾與一個夜狼族千戶,總數七百人的夜狼精銳交手。
在寬闊地形下,她以一人之力擊潰全員七品的夜狼千戶,那是真正的以一當千!
不過任何一點微小的可能都不可錯過——
“他不在武館。”雷源往大堂外看了一眼:“此人目前被鐵旗幫招攬,執掌一堂,住到了城外西山,我會遣人通知,讓他儘快返回武館。”
“既然不在那就算了,我還需趕至臨海與泰山諸郡,佈置尋訪事宜。尤其金山郡,有一個金山林家的孩子,據說就是十五日出生,且出生不到七日就已覺醒三種血脈天賦,我得親自過去看看。等到我這邊諸事抵定,再來親眼瞧瞧這位少年英傑的究竟不遲。”
宗令書神色肅然:“你們武館可多關注此人!在這個年紀修成六重以上的睚眥刀意,很了不得了,哪怕未來此子修不成神意觸死刀,也定是能獨當一面,力敵萬軍的大將之材!”
※※※※
楚希聲在西山鎮呆了五天,才動身返回秀水郡城。
在西山的最後五天,他把所有事都安排妥當了。
被退租的店鋪,都重新租了出去。
臨海的幾個世家,還有秀水郡一些與鐵旗幫關係親近的商號,都看好西山鎮吆拥那熬埃沟贸B暿盅Y空處的三十七間店鋪成了香饃饃。
店鋪租金則水漲船高,比之前高了五成多。
就連那五座樓也被租了出去,一座樓的月租高達三百兩魔銀。
楚希聲還讓劉若曦主持,在鎮內修八個佔地五十畝的大倉庫。
以後所有商家邅淼呢浳锒紩輸到這些倉庫裏集中保存。
倉庫會收保管費,價格公道,與鏢局差不多。
如果貨物賣掉了,再由賣家提走,順便繳納交易稅。
如此一來,就可方便監管,免得那些商人偷奸耍滑,想盡辦法避稅。
當然,別人如果不想交錢,還是有許多辦法的,比如賄賂管庫,陰陽合同什麼的。
屆時就得看是他楚希聲的刀快,還是這些人的脖子硬實。
西山堂也將承擔吆拥谋O工,還有未來吆友鼐�的安全,同時每月從吆由夏梦迦f魔銀作爲報酬。
他們西山堂的財政危機,由此迎刃而解。
問題是人手有點不夠用了,三百三十號人撒在西山與吆友鼐�,可謂捉襟見肘。
楚希聲只能令李神山與舟良臣一起,再召一百個九品修爲的獵戶,還有六十個來投效的江湖豪傑,再組建兩個壇。
他的西山堂,由此成爲鐵旗幫轄下十三個分堂中,規模最大的一個。
需知鐵旗幫總人數也不過四千五——現在是五千了,而西山堂一家就佔了五百。
陸亂離也當了壇主,主掌‘亂字壇’。
她滿心興奮,也滿懷新奇,連續幾天都精神抖摟,雷厲風行的操持起‘亂字壇’的諸多事務。
不過楚希聲已明見千里。
他知道陸亂離的新奇勁維持不了多久,預計她也不會投入太多精力在‘亂字壇’上。
畢竟臥底纔是她的主業。
所以他將劉若曦任命爲‘亂字壇’的副壇主,又令李神山在他們不在的時候幫忙管控。
還有一個壇沒有命名,暫且由李神山負責訓演調教,虛位待賢。
至於他直轄的‘聲字壇’,與楚芸芸的‘芸字壇’,在他們兄妹不在的時候,同樣得交給李神山看管。
楚希聲對於自己招納到李神山一事頗感慶幸。
否則這諾大的西山堂,平時連一個挑大樑的都沒有。
返回秀水郡城之後,楚希聲本欲直趨藏書樓。
原本十幾天前,他就該進去呆幾天的,卻一直拖到現在。
不過楚希聲纔剛進入秀水城門,就聽到了城門口的‘福滿香’包點鋪,有小二高聲大喊:“賣包子!賣包子!走過路過的客官,都來瞧一瞧嘗一嘗。今日有本店的特色,今日有牛肉包子,二十文一個;冬瓜炒肉包子,十文一個。”
楚希聲就脣角微抽,斜目看了過去。
福滿香包點鋪做生意一向都很佛系,夥計與掌櫃都懶洋洋的,很少見他們賣力的大聲叫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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