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第九百章 我的青春結束了
“姐夫要想的事太多了。”
“唉。”小清清無奈地長出一口氣,一臉大人模樣的憂愁。
傍晚時分,小武與小慧也回來了,兩個丫頭又帶來了厚厚一摞訂單。
“師父,還有這麼多。”
張陽翻看着一張張訂單,這些多數都是長安城各家權貴的。
她們倆人相對而坐,彼此按着手臂放鬆着,這一天的工作把她們累壞了。
小慧的指關節還綁着紗布。
倆人放鬆完四肢,就接着躺着,不想動彈了。
李玥見夫君也是一臉的愁容,低聲道:“之後兩月你們休息吧。”
小武和小慧都轉頭看來。
“產業都發出去了,我們家也沒這麼多事了。”
“嗯。”她們同時應了一聲,也深感疲憊。
不過今年驪山將諸多產業都分出去之後,村子裏確實輕鬆不少。
驪山村的生產和制度正在往精細化靠攏。
工作沒有以前繁重,以前要顧着許多工廠。
張陽讓李福,李明將這些訂單都用油紙包好,送到工廠去。
在生產作業上儘可能地精細化同時,還要保證驪山的收益不下降。
張陽走入自己的藏書閣,鋪開一張圖,往後驪山能夠賣的東西有很多。
擺鐘只是意外收穫,其實驪山本意上不想賣擺鐘的。
往後驪山主要生產還是蒸汽機與火車相關的一切咻敚际蔷薮蟮睦麧櫋�
這是一張關中鐵路的佈局圖。
關中八百里秦川,平坦的道路適合建造鐵路,如果可以打通黃河天塹,鐵路能夠一路鋪到洛陽,徹底打通函谷關的桎梏,徑直連通整個中原。
因鐵路不可能從關中的南面越過秦嶺,有且只有這麼一條路,潼關就顯得格外重要。
“姐夫,閻立本的圖紙送來了。”
東陽捧着一卷紙放在面前。
鋪開地圖,是一條鐵路,這條鐵路穿過渭南,藍田,新豐三縣的交界處,也就是驪山要建設的新技術院。
如此一來,驪山的種種資源就能夠輕便地咻數浇êB用地。
不再以驪山爲中心設計鐵路,而是以技術院爲核心,圍繞長安城,一條通向長安城以西的涇陽與隴右,直到河西走廊。
另一條從長安城出發,以東一直連接到黃河。
翻過一頁,張陽見到了第二頁的規劃,這條鐵路按照原本的鋪設繼續衍生,工期規劃上三月之內完工,驪山與長安的第一段,小試牛刀。
忙了一個夏天,驪山存了不少的鐵軌。
小心安快步跑來,“爹,都準備好了。”
“嗯。”張陽站起身摸着兒子的腦袋又叮囑道:“你跟着東陽姨姨學寫字。”
張陽接過兒子手中的籃子,籃子中放着一個食盒,還有一壺酒水,與一些醬牛肉,與切好的蘿蔔,還有一些蒜。
村子裏正是入夜時分,工廠中的村民也都回家了。
家家戶戶門口都放着一些擺鐘的組件,爲了應付這一次的訂單,李泰把全村人都動員起來,家家戶戶也在趕工。
張陽提着籃子走過一間間屋子,一直走到工廠。
此刻的工廠已沒有這麼多人,工廠內的一間房子還亮着燈。
遠遠地從窗戶看到兩個身影在忙碌,走入工廠還能聞到金屬與桐油特有的味道。
從一個個車牀走過,張陽推開老舊的木門,入眼是燈火下的閻立本與江師傅。
“你來了?”江師傅鬚髮皆白,笑道。
“想着兩位還沒喫,就帶一些喫食送來。”張陽打開食盒,將醬牛肉和蘿蔔端了出來。
蘿蔔是生的,只是切了之後鹽漬過。
再有一顆蒜。
張陽拿出碗筷倒出酒水。
閻立本嘆道:“縣侯不必如此。”
“無妨,您也很辛苦,喝點酒水,解解乏。”
聞言,閻立本面帶愧色,其實縣侯一直都知道自己在給陛下送消息。
而對此,驪山從未對自己遮遮掩掩過。
閻立本端正坐着,雙手放在膝蓋上,“老夫一直愧對縣侯。”
張陽與他碰了碰酒碗,“無妨,你是爲陛下辦事,我知道你是身不由己,你若不替陛下做這些,我也得不到閻大匠來相助,從某種角度來說,您夾在我與陛下中間,但驪山與您是互利互惠。”
屋內的話語聲從屋外聽,有些朦朧。
王公公穿着一身黑衣,就站在牆外,聽着屋內的對話,夜裏的風有些冷,他的黑衣融入在黑夜中,從遠處看根本意識不到這裏站着一位老人家。
屋內的對話依舊在繼續。
閻立本放下手中的酒碗,“可……就算老夫送去如此多的技術關鍵,工部依舊沒有進步。”
聽着話語,江師傅喫着一口蒜,喫着牛肉咧嘴笑着又是不住搖頭。
張陽解釋道:“驪山與外界鴻溝越來越大,這就像是一個只會加減乘除的孩子,不理解導數幾何,他們的知識積累太匱乏。”
閻立本不住點頭,“老夫以爲工部是不願意拿出巨大的成本與精力來改建,如果他們要跟上驪山的腳步,就只能從頭開始學,將工部的架構打散,如此一來會有很多人離開。”
閻大匠以前是工部尚書,他對這方面的見地更有體會,也更能夠感覺到,除了技術層面的問題,還有利益關係。
那些身居高位的工部官吏,要推翻現在朝中的鑄造技術,那就是在否定自己。
這種事情他們斷然做不得。
他們還在用古老的鍛打,或者以鑄代鍛。
其實驪山的鑄造很簡單,現在驪山已在用高爐,鍛打中摻入了硼砂,燒鑄時加入了鐵礦粉。
張陽頷首道:“我看過閻大匠的鐵路規劃,很不錯。”
閻立本嘆道:“其實縣侯早有規劃,老夫完善了而已。”
江師傅笑道:“這小子一身的本事,你在驪山多留一些年月,等老頭子過世了,你好接手這裏。”
“老人家,您萬不可這麼說。”
江師傅又是爽朗地笑着,“這驪山好呀,這驪山的孩子長得都很壯實。”
張陽舉着酒碗道:“您老還要多活一些年月。”
“當初,老頭我這雙招子就沒有看錯,你小子藏着一身的本事,從不輕易顯露人前。”
閻立本感慨,“驪山確實好。”
酒過三巡,張陽看驪山的兩位技術大拿已有了醉意,笑道:“兩位早些休息,我就先回去了。”
閻立本嘴裏嚼着牛肉笑道:“你也是個好孩子。”
張陽起身道:“我確實是個好人,這天下也只有我一個好人。”
說罷,邁步走出工廠。
眼神恍惚間,又見到一個身影站在月光下。
張陽走近一看,詫異道:“王公公?”
“縣侯,這驪山的夜色真好。”
“您老不休息嗎?”
“如今驪山缺少與朝中周旋的人。”王公公走得很慢,腳步倒還沉穩,“老奴雖年事已高,可以幫驪山做些閒雜事。”
張陽拱手道:“那就有勞了。”
王公公不住點頭,“嗯,縣侯確實是個好人。”
“王公公偷聽人講話不是個好習慣。”
“無意,無意聽得。”
他越走越遠。
張陽站在原地,他多半不是無意聽見的,可能這個老人家從頭聽到尾。
這世道沒好人,連皇帝都是壞人。
心中這麼叫罵了一句。
夜風吹來,當回家的山道上多了幾片落葉,張陽這纔想起來又是一年秋。
下意識摸了摸下巴的鬍渣,有種人到中年的感慨。
算着日子,算是滿三十歲了。
一直走到山頂,張陽朝着遠處大喊道:“我的青春結束了!去你的天可汗!”
盤算着自己滿三十歲的這天,張陽猶豫着要不要好好慶祝一番。
最後放棄了,抱着媳婦就這麼睡了一夜。
早晨,張陽和往日一樣,繞着驪山跑了一圈,回到家裏給孩子們準備着飯食。
小心安坐在一旁飢腸轆轆,“爹爹,包子熟了沒?”
張陽打開蛔涌戳搜郏班牛炝恕!�
一大家子甦醒了,東陽早起就喜歡看書,洗漱完便坐在華清池邊手捧書看着。
李玥給東陽一副眼鏡,因爲這丫頭的視力是最差的。
清河與高陽起得最晚。
華清池邊熱鬧了起來,等飯食上桌,張陽喊話道:“喫飯。”
孩子們這才依次坐在了飯桌邊,喫着早上的飯食,“喫飯”二字最管用,不論多忙都要放下手頭的事來喫飯。
李玥的目光時不時看向夫君,慢條斯理地喫着包子,總覺得夫君今天怪怪的,昨晚也怪怪的。
張陽喝着茶水,不解道:“怎麼了?”
收回了目光,李玥皺眉道:“沒什麼。”
張陽往茶中放了一些幹菊花,“嗯,最近有些上火。”
今天又有一車車的文書送來,這是今年夏天到入秋爲止的各地水土記錄。
張陽親自將這些文書放入一輛拉車中,用一根麻繩牽着拉上山。
想着以後的中年生活就這麼過了,其實也挺好的。
張陽摩挲着下巴的鬍渣,還是難以接受留鬍子這種事,像天可汗那樣,下巴留下寬大的一截,對生活習慣來說不方便,對個人衛生而言,也不方便。
到了秋天的時候,華清池的池水更清澈了。
李玥和兩位嬸嬸正在池子邊漿洗衣服,現在是弟弟妹妹們的自由時間。
張陽放下手中的文書,想着要不要給孩子們安排早操。
心中正猶豫着,再拿起一卷文書,渭南縣的縣丞將黃河水位記錄了下來,從今年夏季到秋季,水位又下降了半尺,也就二十釐米左右。
等關中秋雨一來,黃河的水位又要上漲。
“爹爹,宮裏的旨意來了。”
張陽目光依舊在文書上,“什麼旨意?”
小清清將手中的黃娟遞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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