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哎呀,江夏郡王,派人知會一聲便好,何必親自前來。”
李道宗笑着,“車駕已備好了。”
裴行儉一路走着放鬆肩膀,“孃的,這些天累得透不過氣。”
梁建方是一個很有感染力的人,他的口頭不知不覺會帶動別人,也跟着學了過來。
坐上前往驪山的車駕,裴行儉還在想着現在的西征戰事。
從去年開始梁建方的西征步伐就放緩了,這些年一直都在整頓波斯內部,要安排人口,要治理商路往來。
大戰之後必有大治,只有把波斯境內治理好了才能再一次發兵。
當初自己在波斯時,就是這麼做的。
現在梁建方還在保持着當初的作風。
這麼做是對的,波斯人並不可靠,如果沒有唐人的隊伍管着,不用大食人來打,這大後方說不定自己就亂起來了。
前些天剛剛送來的戰報,穆斯阿布屯兵在一個叫做巴比倫的地方。
巴比倫是個很古老的所在,據傳聞一千多年它就屹立在波斯灣,出現在幾個強大的國度,它位於大食境內的最後方,也是大食爲數不多的堅城,從巴比倫南下就是當年縣侯囑咐過的波斯灣。
那是一片富饒的地帶,裴行儉皺眉思量着,如果大唐與大食有一場決戰。
那決戰的地點就只能是巴比倫。
“你在想什麼?”
聽到李道宗的問話,裴行儉回過神道:“在想西征的戰事。”
“你都不是都護了,還想這些做什麼?”
“在下與梁建方將軍乃是生死之交。”
“生死之間?”李道宗沉聲道:“戰場的同袍都是生死之間,但也不能優柔寡斷。”
“江夏郡王教誨,在下銘記在心。”
馬車終於停下了,李道宗站起躬身下了馬車,“到了。”
驪山就立在眼前,龍武軍分爲三隊在這裏值守,村子裏有不少村民走動,這個村子總有很多孩子,吵吵嚷嚷地跑過,這些孩子從來不會畏懼官兵。
迎接李道宗是李孝恭。
“王兄。”
李孝恭也看了眼裴行儉,正色道:“張陽知道你們來了,已備好酒菜。”
李道宗看着眼前的村子,這個村子與外界的不同,看着幾個工匠正在鋪設類似管道的東西,就鋪在各家各戶的後方。
走入村子裏還能看到幾頭熊嗮着太陽。
這些熊從來不會避諱村民,反而相處得很和諧。
在一處平地上放着一張圓桌,圓桌上是一疊疊的飯菜,張陽就站在桌旁手裏捧着一卷書。
“見過老師。”裴行儉先一步行禮。
“坐吧。”
“喏。”裴行儉一臉嚴肅地坐在一旁,剛剛差點脫口而出喚他縣侯,幸好反應及時。
李孝恭也拉着李道宗坐下,他解釋道:“也不知道張陽這小子哪裏來的習慣,喜歡在飯桌上談事,這嘴裏喫着飯菜,怎麼談?”
李道宗顯得有些拘束,坐下之後也沒有開口。
裴行儉好奇問道:“老師這是在看什麼書?”
張陽收起書卷,“這是西方送來的古籍,我安排了幾個高昌人,讓他們但凡有西方的古籍就保存好,送到驪山。”
“西方的古籍對驪山也有用?”
張陽給幾人倒上酒水,“沒什麼用,我就是好奇看一眼,與印象中比較還是有出入的,用來消磨時光。”
裴行儉目光落在這卷書上,也沒有去拿,只是這麼坐着。
“這卷書講的就是巴比倫的故事,有西方人管這卷書叫做舊約,講述着他們的歷史,還有巴比倫人和大食人的過往。”
“在書中看到古巴比倫的故事,那是一千年的事蹟,現在都成了傳說,像是大洪水,還有他們的崇拜,或者是他們對巴比倫王的頌歌。”
“這是我們驪山做的譯本,你拿去看看吧。”
裴行儉接過書卷,作揖道:“謝老師。”
張陽看了腥艘谎郏值溃骸皢税伞!�
李道宗早就餓了,便拿起筷子狼吞虎嚥。
李孝恭卻沒什麼胃口,喝着放了冰塊的葡萄釀,“現在的葡萄越來越便宜,關中種出了葡萄後,一串葡萄賣五十錢。”
李道宗嚼着口中的飯菜,腮幫子鼓鼓的,才嚥下,“老夫下轄二十四縣也要種葡萄。”
李孝恭一拍桌案,“老匹夫,葡萄不值錢了你還種。”
“不能光看着長安城十二縣富裕。”
“老匹夫,你會讓葡萄不值錢的。”
張陽解釋道:“其實不用太過憂慮,葡萄很挑地,不是所有的地方都適合種葡萄,再者說栽培的成本很高,再便宜也不會便宜到哪兒去。”
驪山的初衷就是想讓葡萄成爲家家戶戶都能喫得起的水果,葡萄便宜些也好。
張陽頷首道:“左輔二十四縣,驪山還未了解過,驪山會派人去查看,適合種什麼,有多少人口,能夠開設什麼作坊,都要了解。”
見如此爽快,李道宗作揖道:“能辦好這些事,老夫這府令也心滿意足了。”
“此事徐徐圖之,現在是秋季,要是在冬季之前完成調查,來年開春就能安排。”
裴行儉嘆道:“因此事高陵與臨潼兩縣的縣民時常鬧事。”
長安城以東,左馮翊轄區,也就是李道宗這位左府令的下轄二十四縣,在萬年縣以東。
從萬年縣向東一直到夏陽,關中平原東部的涇河以東、渭河以北、黃河以西的那片地區。
從長安城的角度來看東北角一片平原,以東直到黃河西岸,在當年漢武帝時期,纔有了明顯的劃分。
那二十四縣人口沒有長安十二縣多,因長安城乃是京兆府所在,自然是人口匯聚之地。
而李道宗的二十四縣地界大了許多,可要說人口稠密度,卻不如裴行儉下轄十二縣。
裴行儉遲疑道:“既然如此,可否由長安城十二縣的作坊發放生產。”
張陽看了他一眼,不知道是不是上官儀與他說的,還是他自己看出來的。
驪山佔據生產線的上游,能夠發放勞動任務,將較爲簡單又繁重的勞動交給下面的村縣。
裴行儉也想將繁重的作業拿到二十四縣。
其實這麼做是有弊端的,一旦產業鏈鋪設得太廣,上方一個環節出錯了,會有許多工坊停工停產。
張陽搖頭道:“二十四縣的作用與長安城十二縣相同,地位也是一樣的,將來不論哪一方有了變故,都能及時找到替補。”
再給幾人倒上酒水,張陽又道:“這是經營數十萬貫的大事業,兩位叔伯當該舉杯痛飲纔是。”
李道宗因這句話,心頭正喜,又道:“你怎麼不喝酒?”
“在下最近戒酒來着。”
正說話,就看到一個身影很是自然地坐在飯桌上,他嘴裏說着,“煩死了!”
“太難造了,那東西根本就不是人能夠造出來。”
這個不請自來的,正是魏王李泰,他身上髒兮兮的,頭髮也很凌亂。
張陽皺眉道:“魏王殿下是被電了嗎?”
李泰惡狠狠地喫下一口羊肉,“本王倒想被電,造都沒造出來,哪有電?除非老天降雷劈了這驪山。”
裴行儉一口酒水灌下,被嗆在喉嚨口,不停地咳嗽着。
“半個月了!”李泰一拍桌案,“知道我這半個月都經歷了什麼嗎?”
張陽勸道:“當初蒸汽機都造出來,這有什麼難的。”
李泰拿過李孝恭的酒碗,他給自己倒了一碗酒水,再放入冰塊,酒水入口入喉,冰塊就在嘴裏嚼着。
飯桌上很安靜,甚至能聽到李泰咬着冰塊的咯嘣聲,“嘎嘣……咯嘣……”
一桌人沉默地看着他。
又覺不過癮,李泰抓起一把冰塊放入口中,繼續嚼着。
第八百九十一章 紀王李慎
“嘎嘣……咯嘣……”
咬碎冰塊的聲音清晰可聞。
裴行儉挪了挪自己的椅子,湊到了河間郡王身邊,小聲道:“魏王殿下怎麼了?”
李孝恭嘆道:“何止是魏王,近日很忙,整個驪山都有些瘋瘋癲癲。”
一陣風吹過,讓這夏日裏有了些許的涼意,裴行儉喝着酒水,神色凝重道:“如何瘋癲?”
李孝恭無奈道:“關中每到雷雨天,這孩子總是會看着雷一邊自言自語,很嚇人。”
裴行儉看向魏王的眼神多了幾分同情。
都說驪山學識高深莫測,這魏王殿下怎看起來入魔了。
張陽放下手中的酒壺又道:“查問的事就交給河間郡王了。”
李孝恭頷首道:“老夫會安排的。”
李道宗給他倒上一碗酒水,回道;“往後就有勞哥哥,當年的兄弟幾個之中,就數弟弟與哥哥最情深意重。”
“那是自然。”
江夏郡王這番話送到了李孝恭的心裏。
對宗室對兄弟的感情,李孝恭向來看重的,當初宗室兄弟有難,他也不會坐視不管。
除了李世民,李孝恭在宗室中的話語地位最高,也是最有威望的。
哪怕是這個宗室大兄,平日裏有多麼不靠譜,弟兄姐妹們出了什麼事,還是願意幫一手的。
再者說太上皇也是李孝恭照顧着,這讓他在宗室中的地位更好了。
李道宗的目光放在張陽身上,至於二十四縣將來要如何,還要看他的決定。
“老夫的縣可以造肥皂嗎?”
張陽頷首道:“看地理位置,看人手。”
李道宗有些遲疑了,二十四縣是否能夠加入驪山的生產,能夠生產什麼,全看這位縣侯。
李孝恭本着自家親戚該照顧還是會照顧的,但張陽不同,這小子很少與宗室往來,也沒太深的交情可言。
正說着話,李泰忽然又是一拍桌案,他也沒說話,轉身就離開了。
李道宗看他,如在看一個可憐的孩子,不由地一聲長嘆。
這件事談得還算順利,離開驪山的時候,李道宗問道:“張陽是不是早就準備好了要將工坊分給二十四縣。”
裴行儉跟着坐上了車駕,解釋道:“上官儀說過,驪山會一直擴張,外面的工坊越多,驪山能夠得到的好處越多。”
“工坊自給自足,驪山能夠得到什麼好處?”
裴行儉拿着張陽給的書,嘆道:“生產方式和生產工具掌握在誰手裏,誰就掌握了財富。”
說到深處,李道宗覺得以自己的見地已無法理解現在的驪山。
裴行儉又道:“聽上官儀說過,驪山奉行着一句話,一天不學問題多,兩天不學走下坡,三天不學沒法活。”
“老夫很久沒有看過書,這不是活得好好的。”
裴行儉笑道:“不過是驪山的一種說法而已,江夏郡王不用在意。”
驪山的咦鞣绞揭殉摿顺茫踔脸孟胍线@種腳步都顯得很喫力。
這天下永遠離不開生產與商業。
可這社稷終究是離不開耕種的,人沒了糧食就會生存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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