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驪山要建設關中,而且一直都在這麼踐行着。
李玥的目光看向夫君所畫的幾個圈,這是驪山在中原各地的分院安排。
驪山要開設分院了。
張陽頷首道:“在江南開設我們的分院,東海這片地我們一定要拿下,交給小慧的弟弟徐齊聃安排,他是一個心氣很高的孩子,給他一些歷練。”
“那遼東的給誰?”
李玥記錄着這些。
“遼東的分院交給溫挺來安排,他在遼東多年,明白遼東的局勢。”
李玥低聲道:“高昌的分院還是交給高昌人?”
張陽笑道:“就用高昌人吧,壹號就在高昌,讓他爲驪山開設分院,一來信得過,二來他是高昌人,比我們自己派人過去更合適。”
最後,夫妻倆的目光落在了南詔。
張陽思量道:“獨羅是南詔人,如果他能夠對驪山絕對地忠眨屈N南詔人也會對我們忠眨@樣一來驪山在南詔建立分院就順理成章了。”
李玥低聲道:“嗯,夫君向來喜歡順理成章。”
“如果南詔人對驪山不夠忠眨覀兙退阍谀显t建立了分院,也早晚會被拆了的。”
夫妻倆的目光對視在一起,安靜良久。
李玥笑道:“給獨羅財富,讓他在南詔做一個富有的人。”
張陽搖頭道:“財富算不得什麼,這還不夠,我可以許諾,以後將南詔王的位置還給南詔人。”
她冷哼道:“南詔是驪山的家業,怎麼能還給南詔。”
“聽我說完。”張陽繼續道:“南詔遲早會是大唐的,也早晚要賣給你父皇,驪山不可能永遠自立爲王,你父皇是什麼人,他會允許驪山稱王南詔?”
“照我看,你父皇現在已經在考慮怎麼將我生吞活剝了。”
李玥忽然笑了,她扶着細腰輕笑道:“驪山可以掌握財富,能夠得到南詔的錢財,可在父皇眼下稱王稱霸,早晚要死。”
“對。”張陽揣着手憂心道:“媳婦能夠理解我,真是太好了。”
“我和小慧與小武商量,開個好價錢賣給父皇。”
“也好,反正你不會讓驪山虧錢的。”
“爹,娘,弟弟餓了。”小清清站在門前小聲道。
“姐,我不餓呀。”小心安天真地眨了眨眼。
“你餓了,只是你忘了。”小清清瞪了這個笨弟弟一眼。
“對,孩兒餓了。”小心安頓時服了軟,回話道。
李玥起聲道:“也不知道嬸嬸今天準備了什麼喫的,娘去看看。”
張陽坐在書房中,還在思考着轉速與動力的問題,就聽到了屋外姐弟倆的對話。
“姐,你是不是餓了?”
“你不餓嗎?”
“弟弟喫過糕點了,宮裏送來的糕點可好喫了。”
“我不喫宮裏的東西。”
……
聽着姐弟倆的談話,張陽又陷入了沉思,當初皇帝想要女兒成爲皇后的弟子,得知要去宮裏住。
她很抗拒,現在也很抗拒宮裏送來的衣物與喫食。
兒子的天分很好,他善良又天真。
女兒有些固執,還有些狡猾。
貞觀十四年的春季,大唐的朝政機器忙碌咿D,尤其是裴行儉,他最近只睡兩個時辰。
忙到深夜後,還要早起,親自詢問各縣的情況。
皇帝開始涉足作坊生產,對朝中來說這是一件一勞永逸的事,只要給生產許可,作坊就必須向朝中提供賦稅。
沒有地方縣府給予的生產許可的作坊,都會被拆除。
到了五月,關中各地的作坊基本上都改制完成。
皇帝很輕鬆地抓住了生產的源頭,也完成了朝堂對商人的進一步控制。
這是李唐江山對中原的進一步集權,當皇帝嚐到了甜頭,這個方略開始在中原各地施行。
往後的大唐抓着生產的源頭,中原的經濟流動也以賦稅的形式開始出現在一份份文書中。
與此同時,也有人擔憂,集權的本質會讓關中的生產進入一種固化狀態。
當這個方略開始施行時,最先得到益處的便是驪山。
只要是與驪山合作的作坊,地方縣丞都會爲他們提供方便。
至於原因?無他,就是驪山的生產一直都是最前沿的水平,與驪山合作的鄉縣都富裕了。
第八百八十五章 這都是什麼破事
裴行儉一早就來到了高陵縣,今天還有一個人要見,他是同州府令李道宗。
當初李道宗被皇帝拿去了軍權,最近被派到同州任府令,皇帝給了自家兄弟一個足夠養老的官職。
現在同州又是當年的左馮翊,管轄長安渭北以東,下轄二十四縣。
早年前取此名是因這二十四縣乃是長安城屏障,有屏障輔衛京師之意。
今天高陵與臨潼相鄰的兩地發生了衝突,兩邊的縣民大打出手,起因是高陵賣的布匹太便宜了,再這麼賣下去臨潼縣的布就要賣不出去了。
此時身爲兩地首官,裴行儉與李道宗首當其衝。
裴行儉管着長安城十二縣,李道宗管着渭北東面的二十四縣。
兩方的鄉民隔河相望,裴行儉與李道宗站在橋上,倆人各自看了一眼身後的鄉民,十分有默契地同時長嘆一聲。
倆人相視一笑,李道宗整了整自己的官服,“不能再讓他們打了,再打下去折衝府又要來過問老夫了。”
裴行儉慚愧一笑,“治下不利,讓江夏郡王擔憂了。”
“裴府尹說笑了,渭北民風向來如此,老夫本就是一介武夫,不善治理的。”
裴行儉又是行禮道:“江夏郡王謙遜了。”
李道宗道:“那這事,要如何處置?”
裴行儉面向臨潼縣的鄉民大聲道:“你們都給本府尹聽好了,高陵產布價格與當初驪山產布價格相同,從未變過,布匹都比你們的好!”
“爾等在此地興風作浪是要作甚,真以爲本府尹當年在波斯殺的人,少了?”
裴行儉朗聲道。
臨潼縣的縣民還是有些慫的,畢竟眼前這個長安令是長安城出了名的酷吏,說殺人就殺人。
裴行儉小聲道:“下官這麼說可還合適?”
李道宗欲言又止,心說這個姓裴的還真是護短,如此護着自己的十二縣,罵老夫的縣民不懂事?
想要還嘴,又不知從何說起。
裴行儉是大唐的一顆新星,是陛下看重的新人。
而且他還是驪山弟子,有驪山撐腰。
李道宗尷尬笑笑,沒有講話。
裴行儉再看向臨潼的縣民朗聲道:“爾等不圖求變,原地踏步還要怪高陵縣產布多,質量好,這世上有這樣的道理嗎?”
在裴行儉的身後的高陵縣民都歡呼了起來。
收聲之後,裴行儉又小聲道:“江夏郡王,下官這麼說合適嗎?”
李道宗黑着臉還帶着笑容,回道:“說的是。”
裴行儉看向臨潼縣的縣民,大聲道:“若爾等想要尋求變通,不如去找驪山,讓你們的縣丞去驪山尋求變通,驪山以建設關中爲志,任何一縣都會給以幫助。”
眼看氣氛差不多了,李道宗知道再不說話就不好了,看到腥艘灿行┫虏粊砼_了,便走上前朗聲道:“諸位都聽見了,老夫會親自走一趟驪山,先行散去吧。”
一朽l民這才離開。
“呵呵,裴府尹少年英傑,老夫佩服,不如借一步說話?”
“也好。”
裴行儉帶着他走入高陵縣,鄉民散去後又進入了正常的生產。
“你當初征戰波斯的事蹟,老夫都聽說了。”
“下官年輕氣盛,辦事多有不周,給大將軍添麻煩了。”
現在的裴行儉換了一個稱呼,有親近之意。
李道宗重重拍了拍他的肩頭,“老夫當年也是南征北戰之人,只是現在這社稷,已用不上老夫這樣的老人了。”
“大將軍說笑了,下官慚愧。”
“你這個長安令做得不錯。”
裴行儉又道:“其實下官並不喜長安令這個官職,還記得當初蘇定方將軍說過的話,其實下官更適合做武將。”
李道宗忽然一笑,像是在笑自己。
他雙手揹負,看着遠處那座巨大的工坊,“你與老夫說說,你們是如何做到一天產布千尺的。”
裴行儉帶着人走入作坊內,說着這裏的變化,“其實驪山不僅僅有生產器械,還有一種生產製度。”
李道宗頷首道:“老夫聽說過,也聽一些名儒講過,驪山是在榨取民力,他想要將關中的所有民力榨乾來創造財富,將人當作生產力,將人當作資源,爲了更好地剝削民力,將十二時辰分爲二十四個小時。”
“這違背了大唐修生養息之策,也違背聖人典籍,在那些名儒眼中,這有違聖人道德。”
裴行儉搖頭道:“下官不敢苟同。”
李道宗笑道:“那你說說看。”
“嗯。”裴行儉還是將李道宗當作長輩的,畢竟當年的江夏郡王也是一位驍勇的大將,作揖行禮。
“因下官是驪山弟子,晉王殿下給了下官一卷書,書中所言人的生存離不開物質,窮困會讓物質匱乏,人們生息離不開物質,如果一味地追求精神道德,人們就會失去物質。”
“人如果失去了精神道德,或許人不再是好人,但失去了生產失去的物質,人就會失去一切。”
“下官見識過驪山生產帶來的好處,可那些人卻還在以道德來批判驪山,下官已分不清是不是曲解了黃老之學。”
“但強漢鼎盛之時,中原富有,權貴家產萬貫,萬千黔首卻越來越貧瘠,大量的人失去了土地,失去了家園,而權貴世家越發富裕,人們也失去了能夠上升的道路。”
聽了裴行儉的長篇大論,李道宗皺眉思量着,沉默了許久沒有回話。
良久,李道宗又問話道:“長安城十二縣富裕了,老夫下轄這二十四縣也不能坐視不管。”
“在下願陪同。”
“尋個時日,走一趟吧。”
在驪山帶動下,長安城十二縣,除了灞縣,萬年,醴泉三縣沒有與驪山合作。
其餘各縣皆投入到了生產中。
裴行儉又寫了奏章遞交給朝中。
皇宮中,李世民手捧着一份卷宗,卷宗所寫的是長安各縣的人力分佈以及戶口的詳略,更有人力資源的統計。
“這是上官儀所寫?”
房玄齡回道:“正是,他當初在驪山便掌握了一項本領,歸類與彙總,在驪山之時他就時常幫助張陽謩濌P中,這一謩澗褪俏迥曛茫拍茏尙F在的驪山掌握如此龐大的人力資源。”
“當年上官儀就曾對關中各縣的人口,賦稅,田畝,水土以及青壯,老年人口做過統計,從而統計出關中民力幾何,能用徭役幾何?空閒民力幾何?將這些空閒民力用起來又有幾何?”
驪山將上官儀培養成了關中的百科全書,李世民的臉上帶着笑容,多好的人才,驪山培養出來的果實,現在爲朕所用了。
讓上官儀回朝,讓他在祕書監任職,這一任職就是一年之久,而他整日與案牘爲伴,查閱朝中典籍。
在很長一段時間裏,朝中都快忘了還有上官儀這號人。
只有陛下一直在默默關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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