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聽着他們噰喳喳說着,李泰很是苦惱,無非就是朝中管着太麻煩了,有不少作坊都要重建。
重建就要停工,耽誤村民們勞作。
李泰不願意聽他們牢騷,又道:“朝中對生產規範的要求也都是按照驪山生產方式來制定的,以前驪山也勸過你們,生產要嚴格,往後就能避免許多麻煩。”
“魏王殿下,我們往後一定都聽驪山的。”
“對,我們都聽驪山的。”
李泰的目光掃過腥耍溃骸艾F在開始所有的作坊都按照朝中的要求來改建,至於耽誤的經營驪山可以先讓你們賒着,過了農忙時節再補上。”
長安城十二縣有七個縣與驪山有了合作,包括耕種果蔬與作坊生產,開了這個頭之後,就停不下來了。
武士彠低聲道:“爲了滿足關外的肥皂需求,今年開始驪山要將肥皂作坊也下放出去,先建設五座肥皂工坊,往後挑選其中三座較好的來經營,驪山直接給予祕方,以後驪山不出肥皂了。”
聞言,一锌h丞都激動了起來,肥皂是一塊大蛋糕,驪山說不要就不要了,這對各縣來說都是一個富貴機會。
別看這些縣丞一個個口中說着全聽驪山吩咐,還不是想要利益,有了利益他們纔會更好地做事。
要不是因爲姐夫的要求,李泰真不想參與這些事,到現在還有些懊悔當初讓上官儀離開驪山。
應付這些縣丞讓人感覺很疲憊。
李泰懶散地撐着下巴,手裏拿着一份賬冊低聲道:“各縣按照朝中的規制進行重建或改建,誰家先完成了朝中的要求,就將肥皂的生產任務給予最先得到朝中許可的五家。”
“喏!”
锌h丞急忙應聲,腳步匆匆地離開,生怕耽擱半分。
走着走着,成了快步,最後有縣丞跑了起來。
李泰皺眉道:“別看那幾個鬚髮都白了大半,跑起來倒挺快。”
武士彠問道:“當真要將肥皂的祕方交出去嗎?”
聞言,李泰終於坐正了,他氣餒道:“肥皂的祕方很簡單,簡單的製造工序早晚會被尋出來,在肥皂的生意上驪山已經得到了足夠的利潤,而且肥皂越來越廉價了”
“現在的驪山正在往更精尖的生產上突破,肥皂的生產很簡單,對驪山來說價值已沒有這麼高了,落後的產業留在驪山只會耽誤生產力,與其耗費驪山的資源和人力,不如分出去。”
“從而滿足中原各地的需求與關外的需求,用姐夫的話來說這是必然的趨勢,驪山留不住的就不用留,驪山沒必要留的產能,早點拋出去爲好。”
“將更多的資源用在需要的生產上,造鐵造銅便是驪山的頭等大事,驪山要從生產貨物的階段轉變成製造生產工具。”
“掌握人力資源後,再掌握了生產工具,那纔是上游位置。”
李泰站起身,放下了手中的筆,“應國公可明白了?”
武士彠問道:“下一個要拋出去的是什麼?”
“造紙。”
李泰走到屋外,被冷風一吹又是一陣哆嗦,天氣乍暖還寒。
忽有一陣風吹過,也會凍得令人打擺子。
一直走到驪山的鐵匠鋪,這裏的大爐子燒着時候很暖和,在工廠內只能穿着單衣,在這裏勞作一兩個時辰就會渾身大汗。
從一個個的爐子間走過,李泰走入了工廠後方的房間,這裏有三個車間,江師傅和閻立本就在這裏。
“把那些縣丞趕走了?”
李泰點頭道:“辦妥了,這些事對本王來說太簡單。”
閻立本無奈笑了笑,“對魏王殿下來說是簡單的,對朝中來說卻是舉步維艱。”
“思考方式要懂得變通,在驪山有個烏鴉喝水的故事,不把石頭丟進去就喝不到水,朝中不懂變通,就容易原地打轉,這就是他們一直落後驪山的原因。”
說這話的時候,李泰眼神中多有無奈與厭煩。
閻立本笑道:“其實朝中的事比喝水難。”
江師傅正在用卡尺測量着一個零件,李泰走到這臺拆開的蒸汽機前,“有解決辦法了嗎?”
江師傅將眼鏡放下,從這個眼鏡送下來之後,就十分珍惜,他老人家總是將眼鏡放在一個木盒子中。
閻立本回道:“老夫看過驪山的書籍,物體的邉右幝墒菬o法改變的,蒸汽機車的向前邉樱搅艘欢ㄋ俣戎岜銜a生慣性。”
說着話,他推動了鐵塊來演示過程。
李泰頷首道:“所以說蒸汽機不能說停下就又停下。”
閻立本將圖紙掛了起來,解釋道:“之前我們覺得通過停止拉桿來讓車子停止前進,其實這種方式只是解決了剩餘動力,並不能產生立即停止的效果。”
“老夫想要將制動放在輪子上,想要它停止的時候再用輪轂來卡住輪子,如此一來它就剩下了慣性,而沒有動力。”
李泰點又道:“可慣性的麻煩,依舊無法解決。”
閻立本笑道:“想要讓它令行靜止,除非有相同大動能來提供反作用力,但這根本不可能做到,對我們而言讓車子令行靜止是一個無解的難題。”
江師傅笑道:“現在,魏王殿下看到圖紙都不會吐了。”
李泰笑得若無其事,言道:“閻大匠現在越來越像驪山人了。”
閻立本撫須道:“驪山這半年是老夫收穫最豐厚的半年。”
目光看到桌案上的一塊大石頭,李泰皺眉道:“姐夫還不打算燒這塊鎢礦嗎?”
江師傅點頭道:“縣侯說時機未到,至於時機是什麼老朽也不懂,那孩子的話就沒有錯過,再等等吧。”
驪山村子裏,這裏有一羣孩子正在組裝着骨架,所謂骨架都是用木頭代替的。
在一旁放着一塊巨石,這塊巨石上有骸骨的痕跡,從痕跡上來看這是一個十分巨大的牲口。
體長六百尺,高十八丈的怪物。
通過描繪岩石中骨架的結構,一張圖躍然於紙張,孩子們通過紙上的模樣,搭建這個怪物的骨架。
歐陽詢饒有興致地看着。
小心安問道:“歐陽老先生,這怪物叫什麼?”
歐陽詢搖頭道:“在典籍中有記載湘水以南有一種牲口,它的皮革是上好的戰甲,其名爲犀,常與戰象相爭,其外表堅韌刀斧難以傷它,有點像但沒有這麼大。”
“以你爹爹的權勢,大可以讓人去抓一頭來。”
話音剛落,孩子們開始歡呼,在工部工匠們的幫忙下,一個巨大的骨架終於拼湊完成了。
此牲口巨大無比,人站在它的面前都會被一口吞下。
孩子們想象這種巨大牲口若還活着的時候,大地上馳騁的模樣一定很霸氣。
歐陽詢笑道:“這世上還有許多有意思的事。”
小心安看了看一旁的熊二,低聲道:“熊二,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得這麼大呀。”
熊二抬頭看了看這個巨大的骨架,蹲坐在地上很是懶散地打了一個哈欠。
小心安回到了山上,見爹爹正在洗着衣服,問道:“爹爹,犀是什麼?”
“你說的是犀牛吧。”
“犀牛?”
張陽頷首道:“一種牲口,在中原已很罕見,在天竺或者南詔附近應該還有不少。”
“孩兒想要見見。”
想到了犀牛的滅絕,張陽對他道:“如果將南面的犀牛帶到了關中,在半道上它就會死,如果人人都像你這麼做,它們就會死絕,以後你就只能看着骨架想像它活着的時候了。”
“再以後的子子孫孫就再也不能得知犀牛的模樣,只能在典籍中知曉它。”
小心安看了眼熊二,有些失落。
張陽安慰他道:“等你長大了,可以離開家門了,你就自己出去找,自己找到它的棲息地看看那牲口是什麼模樣。”
家裏的姐弟倆,弟弟是最好哄的,三兩句話就讓他的眼神又恢復了光芒。
“如果你在動植物上有了造詣,也算是有出息了。”
“那家業怎麼辦?”
“有你姐姐在。”
小心安快步跑入屋中,“姐,等弟弟長大了要去找犀牛。”
小清清不屑一笑,拿出一疊冊子,正色道:“這是你今天的作業。”
“我不做!”
“放肆!坐下。”
聽到姐姐一聲吼,小心安委屈地低下頭顫顫巍巍地坐好。
小清清大聲數落着,“一天天就知道玩,今天怎麼不來聽課?你知道你落下了多少嗎?”
小心安低垂着頭,“姐,弟弟知道錯了,現在就學。”
第八百八十一章 舊疾
傍晚的時候,嬸嬸又從山下的信箱中拿出了許多賬冊書信,這都是村子裏的一天的工作情況。
一家人用了晚飯,又開始了加班。
夜色徽至梭P山,藏書閣內還是燈火通明,小清清盯着弟弟小心安學寫字。
這裏很寧靜,只有溫泉池流入華清池中時的潺潺流水聲。
楊嬸與王嬸收好池邊,將一些糕點,零嘴與茶水放在藏書閣內。
雖說公主殿下與縣侯不會喫這些。
可家裏的兩個孩子學完之後就餓了,孩子一餓就會到處找東西喫。
公主殿下不讓孩子們在夜裏喫東西,那還是要準備的,孩子會餓的。
王嬸看了眼搖籃中的小三秋,這孩子睡得正香,一天要睡三回呢。
楊嬸就坐在藏書閣外,手裏正織着毛衣,如有什麼需要可以第一時間聽到話語。
藏書閣內很安靜,小清清坐在桌案上看着弟弟寫字,姐弟兩都要小聲說話,將語氣壓到只有彼此才能聽到的程度。
小清清的目光看向小武姨姨與娘,正在覈對着一冊冊的賬目,時不時有算盤撥動的聲音。
小慧姨姨正在看着今年村子裏的今年各項安排。
爹爹正在看着一張紙,那張紙上寫着密密麻麻的字,寫着的也不知道是什麼。
“姐,我困了。”
聽到弟弟的話語聲音,她嘆息一聲,又道:“自己回房睡。”
小心安看了眼兩位姨姨與爹孃,這才擱下手中的筆,安靜地站起身。
“記得洗漱。”
“嗯。”
弟弟已睡眼昏沉,小清清伸了伸腰,收拾好弟弟寫的字,不禁皺眉嘆道:“寫得還是這麼差。”
她也起身,走到藏書閣外,山上的空氣有些清冷。
深吸一口寒冷的空氣,能夠提神不少。
見小郡主出來了,楊嬸笑道:“郡主可是要休息了?”
小清清點着頭也走到華清池邊洗漱,夜風吹來,讓她額前的細碎的頭髮隨風動着。
小心安先洗漱完,就去了自己的房間休息。
楊嬸看着小郡主回到了她自己的小院,這才收回目光。
縣侯一直說孩子要早點自立,郡主殿下這才七歲,就有了自己的小院子,生活上能夠自立了。
只不過郡主還小,她的院子還是要照看的,有時總會亂糟糟的。
等夜深了,小慧與小武也去休息。
嬸嬸看了眼藏書閣內,公主殿下與縣侯還坐在桌邊。
楊嬸站起身先去看了睡得正香的小侯爺,再去小郡主的院子收拾了一番,看看小郡主睡得安好這才放心。
夜裏寂靜,熊窩裏的鼾聲此起彼伏,這幾頭熊的鼾聲都快成合奏了。
“這是閻大匠寫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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