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张围
李玥勸道:“武家的家產不能就此落入外人之手,落在外面的還有給賣出去的能夠拿回來,一點都不能差。”
小武聞言低下了頭,跪坐着,雙手放在膝蓋上已握成了拳。
張陽低聲道:“可你是我們的弟子,你是驪山人,已波及了我的弟子,這件事驪山不能不管了。”
“怪就怪在這倆兄弟不該打你的主意,他們連自己的妹妹都可以賣了,就不用談情面了,我可以與應國公商談。”
小武神色中閃過一絲狠色,低聲道:“這一次小武做主了,將他們派到遼東做苦力挖煤,這輩子不得回來。”
“好,就這麼辦。”
李玥還要安慰着小武。
嬸嬸送去了消息,請武士彠來驪山養病。
看到了面色慘白的武士彠,張陽問詢道:“應國公,你該早點與驪山說的。”
武士彠讓楊氏攙扶着,“家中混賬沒人性,讓縣侯憂心了。”
張陽笑道:“之後的事都交給驪山來辦吧,既然涉及到小武,我這位師父不能坐視,您好好養病。”
武士彠顫顫巍巍行禮,“謝縣侯,那兩個混賬全憑縣侯處置。”
小慧讓自己的弟弟徐齊聃以驪山的名義全權處理武家的家產,按照師父的吩咐一點都不能差,流落在外的全部要收回來。
二月的中旬,武家兩兄弟被帶到了一處院子,樊洪看着倆人頷首道:“知道你們犯了什麼事嗎?”
“我們沒犯事!你又是何人,你膽敢綁我等。”
樊洪冷哼一聲,抬起一腳踹在武元慶的身上,“沒人性的東西,連自己的妹妹都敢賣。”
那被酒色掏空的身體,被這麼一踹便起不離開了。
武元爽道:“她本就是妾室所出……”
樊洪又是一腳踢在武元爽的臉門,“你膽敢再多議論一句驪山弟子的事,某家就剮了你們。”
說罷,他將一張紙放在桌案上,“這是你們的債,一共六千貫,往後去遼東挖煤,每挖一塊煤就用來抵債,某家算過如果手腳勤快一些,等你們六十歲了,就該還清了。”
“我要報官,你們不能這麼對我們。”
“報官?”樊洪笑了笑,“官府不斷你們的家事,你們的賣身契都在某家身上,現在你們兩兄弟是賤籍。”
武元慶不相信,他想要奪過那張紙看個仔細,卻又被樊洪踢翻在地。
“應國公將你們倆兄弟賣給了某家,某家就算是宰了你們,也不過交點罰錢而已。”
鎖鏈的聲音由遠而近,當武家兩兄弟被戴上了鐐銬,落在大街上,連官兵都熟視無睹的時候,他們這才面色死灰,意識到自己真的成了賤籍。
倆人就要被帶到遼東挖煤,剛出了長安城不久,就有一隊人衝了上來。
樊洪沒有攔着,這隊人一上來就按住了武家兩兄弟,棍子帶着呼嘯聲而下。
長安城外傳來聲聲哀號。
“這位兄弟,打擾了。”對方遞上了一串銅錢。
樊洪注意到對方的靴子是宮裏禁軍的靴子,這纔沒有阻攔,他接過銀錢道:“無礙,兩條腿斷了,還有手就能挖煤。”
長安城的城牆上,李麗質身邊站着高陽。
“皇姐,怎麼不把這兩兄弟殺了。”高陽氣憤道。
“姐夫是想要保住小武的善念。”
高陽的神色滿是不解。
李麗質又道:“現在的他們已是生不如死了。”
高陽抬着下巴,又道:“確實,要是死了算是便宜他們了。”
“公主殿下,岐州的員外帶到了。”一個侍衛快步而來,又遞上了一份奏章,“在他府中發現了貢品,東珠三枚。”
李麗質頷首道:“他哪裏來的東珠?”
“說是前隋留下來的。”
李麗質將奏報撕了,又道:“他在說謊,這是武德年間的貢品,私扣進貢之物,交給大理寺處置。”
“喏。”
長樂公主都這麼說了,那前隋年間的東西變成武德年間的進貢,只是一句話的事。
走下城樓的時候,高陽問道:“那小武姐姐的家的事該如何?”
李麗質穿着一身男裝,一手揹負沉聲道:“看姐夫與皇姐的意思吧。”
高陽的臉上又有了笑容,“嗯,這樣就很好。”
近日,小武總是去照顧着武士彠。
小慧帶着一些田契與房契走入醫館外,她的心情很不錯,事情總算是辦妥了,剛走到房外就聽到了父女的談話。
“小武,爹可以走動了,孫神醫說過兩日便可在村子裏做事。”
“嗯,快將藥喝了。”
“縣侯還是留住了他們的性命?”
“嗯。”小武低聲應道。
武士彠點着頭,“縣侯是爲你着想,這般年紀不該有人命干係,對你的將來不好,對你的心性也不好。”
“女兒在驪山長大,自懂事以來就在縣侯與公主殿下身邊,那些教導也一直都銘記在心,就算是外面的人再不好,驪山是世間最美麗的地方,這裏纔是女兒的家。”
見父女倆的談話差不多了,小慧帶着明媚的笑容走入,“應國公,小武,家產的事都辦妥了。”
武士彠拿過田契與房契,低聲道:“爹沒事了。”
徐慧也道:“小武,今天改練騎射。”
“好。”
小武放下了藥碗,跟着離開了房間。
半月後驪山恢復了往常的狀態,武士彠又加入到驪山的生產中。
權勢是許多人都在追求的東西,張陽對小武講着當初與老師討論過的故事,皇帝與丞相,商人三人都想要收買將軍。
皇帝得到了將軍手上的刀便可以制服商人和丞相。
丞相讓將軍殺了商人和皇帝就能得到財富和權力。
商人殺了丞相與皇帝,就能得到權力與名望。
這便是權力遊戲中的永恆問題。
這個故事在後世流傳,是一道十分經典的選擇題。
聽完了故事,小武道:“又或者說將軍將三人都殺了,權力,名望與財富都將是自己的。”
“在四個角色中你願意當誰。”
小武沒有思考多久,回答道:“弟子想要當將軍,只要握住手中的刀不交給他們,另三人就會陷入無止盡的內鬥。”
很聰明的姑娘,能夠認識到博弈中如何得到最大的利益。
張陽從松樹上摘下一隻松果,笑道:“是呀,有時候不用去做選擇。”
武家的事讓她在一夜之間有了成長,她也不再是當年那個還有些固執的小丫頭了。
張陽將一卷書遞給她,“以後武家所有家業都由你做主了。”
第八百八十章 無解的題
小武打開書,入眼的是一行行的田畝數目與武家在幷州的房契。
張陽又道:“是小慧讓人去安排的,用了一個月辦妥。”
“嗯,謝謝師父。”
張陽拍了拍她的肩膀,又道:“你與小慧一樣,自小懂事以來就在我們身邊長大,還記得當初小慧拜師的時候,你還安慰她不要哭,那時候你可是小慧的依仗。”
聞言,小武的臉上終於有了笑容,她輕聲道:“小時候,小慧很愛哭。”
“嗯,家裏還有不少事要忙。”
“弟子這就去幫小慧。”
這姑娘又快步跑開了。
張陽看向窗外的藍天。
李玥帶着一件衣裳走來,披在夫君的背上仔細看了看,“家裏有好多名貴布料做的衣裳,夫君總共穿了幾回?”
見夫君不答話,她又道:“就一回,就穿一天,還是應付我的。”
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衣衫,張陽訕訕一笑,“這一身穿着也挺舒服的。”
李玥試了試衣裳的肩膀寬度,點頭道:“嗯,正合適,這是皇后讓人送來的絲綢,很名貴。”
“絲綢不耐穿,我平時都是體力活,容易磨損。”
沉默了片刻,張陽又補充道:“應該說是現在的紡織工藝還不夠好。”
李玥笑道:“嬸嬸說得不錯,夫君就是清貧慣了。”
“清貧好呀。”
想到村子裏開工了,山腰處的鐘樓也擱置許久了,張陽鬆了鬆肩膀走出房間。
在車間內有一個竹簍,簍中只有錘子和鋸子,還有一把用來塗牆的鏟子。
再拿一些繩子,張陽覺得眼下的工具就夠用了。
小清清正在玩着一把扇子,扇子是孔雀扇,宮裏也時常會拿一些奇珍送來,像這種用孔雀翎做成的扇子本就不多。
“爹爹去做什麼?”她拿着扇子欣喜地問道。
“建房子。”
聞言,她一副乖巧的模樣,“那女兒就不去了。”
孩子就是這般,拿着羽扇的時候她也會優雅起來,拿着長弓的時候,她會將自己想成一個豪邁的遊俠。
唯獨不愛寫字,歐陽詢老先生不止一次說過,這孩子沒有足夠的耐心,並不是一個能夠學書法的料。
張陽來到山腰,經過一個冬天的霜凍,這個建設到一半的鐘樓還算是結實。
現在的鐘樓只有一個人高,往上還要接着搭。
從一旁鋸下一些竹子,用繩子捆綁起來做腳手架。
剛過了辰時,也正是龍武軍操練的時候,從營地看向驪山就可以見到那座正在修建的鐘樓。
李靖看向李孝恭,“張陽在山上做什麼?”
李孝恭揣手湊上來,看着山腰上忙碌的身影又道:“是呀,天氣還沒轉暖,這小子是在做什麼?”
移開目光,又道:“藥師,在驪山一定要用早上的飯食。”
李靖中肯點頭也是,“驪山早上的飯食是最豐盛的。”
龍武軍有各隊的裨將可以帶着操練,等到午時,李靖再來看的時候,張陽已經用腳手架將那小樓給圍了起來。
而他正在站在腳手架上,給這個小樓添磚。
張陽是個做事很有恆心的人,有些事或許別人忙個三五日就會放棄了。
可這個人不同,據說驪山上的新家就是他自己一磚一瓦建起來的。
建設驪山的新家他用了四年時光,而建設整個驪山又用了八年。
這八年驪山一直都以張陽的想法改變着,他是個做事腳踏實地持之以恆的人。
聽到了鳥鳴聲,可以知道天氣要轉暖了。
長安各縣要改制作坊,很快就有各縣的縣丞前來驪山相問。
現在裴行儉正在推行作坊改制,如果關中可以順利推行還要推行到各地的州府。
這些與驪山有過合作的鄉縣,自然是要過來過問的。
李泰與武士彠接見了各縣的縣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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